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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么先生如此态度,少阳却是听话地接过药碗,欧阳逸差些没喷出口中的热茶,要知道自家小舅子,喝药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难哄。
符遥生低头喝着杯中的热茶,把嘴角边那丝心照不宣的笑给隐去。那天少阳在山崖处喊的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任在场的人都听到,本还纷纷此为少阳被推下崖前的缓兵之计,可当众人见到扛着少阳的神君之后,有难掩惊讶之声色,有被唾液呛得咳嗽,还有干瞪着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的,虽是反应各异,但众人心中已然明了。
符遥生他们在巴郡的工作已整理得七七八八,过两天便要回皇都,少阳因有伤在身,要多休养数日,而神君则不知何时成了他的贴身仆从,这事让碧霄有着十二万分的不愿,却不知如何反驳。
这数日,神君依旧冷漠,却常出现在少阳院中。这只因神君长相如玉琢精致,浑身散发着非凡的气度,且又牵涉如这么一桩大事,对他好奇的人多得是。不好与凡人打交道的神君,只好委屈在少阳这冷清小院。
少阳平日聒噪,但是对着自家先生往往是乖巧得很,只是偶尔偷偷投来鬼祟的目光打量,待先生从书卷后抬头看他时,忽又移开。
神君困惑,还未曾记得以往二人相处皆是如此,心里只道或许是那天凶恶了些,吓着这小狐狸了,见他这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的烦躁更加厉害,但这数日对着少阳,却没了以往的厌烦,语气也不知不觉间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温度。
日暮西斜时分,先生刚出了门,忽又闻有人来探望,他纳闷自己在此地还有哪位友人未曾见过。
“宁少爷,怎知我来,也不叫一声?”一紫衣女子已提着食盒,姗姗而来。
紫嫣这一来是为了自家幼弟沉冤得雪而答谢,兴许是这原因,她今日心情很好,嘴边带着盈盈的笑意。
少阳吃着她带来的糕点,稍微说了说案情的后续,说起林书瑜与她幼弟的前事时候,她扬手止住,道:“算了,我弟弟算是他什么人呢?
“严浩他们,比起负了阿曜的林书瑜,你更恨哪个?”
紫嫣正斟着茶,听到少阳这一问,动作一顿,避开他目光道:“为何问起这事?”
“没,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少阳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指,一边期待着紫嫣的回答。
“何事?”
少阳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于阿曜的那事,你当真没有私底下查过?”
紫嫣低笑,道:“若我说没有那倒难令人相信,他的事虽我还未如林大人查得透彻,但总算知道三年前,阿曜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阿曜的死也是你遣人告诉他的?”
“当时乐坊的事虽多,但作为家姐,弟弟的事情我还是有所了解的。阿曜生前把他当作兄长,若走了也得不到他一声慰问,阿曜会不安心的。况且,那次的事,他也有责任。”紫嫣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笑意更深。
少阳听此忽如被人浇了冰水,身子不听指示地微微颤抖,继续道:“我听姐夫说,严浩每次要那三个小倌伺候时候,用的都是别的名字,每次伺候更是谨慎得很,他每月给予几位负责的嬷嬷好处不少以及三位小倌的好处不少,故他们不可能轻易透露消息。即使在严浩死了以后,他们为求自保,更把当时有关严浩到来的登记给消去。”
“你怀疑小倌的事是我泄露出去的?这我大可以告诉你,那是我做的,即便不是我,他们三个定期接这么一个恩客的事,也难保其他眼红的人有心查探,再告诉林书瑜。”想不到紫嫣竟如此爽快便承认了,少阳心忽地一寒,他害怕自己近几日猜测的事情,成了真,一时也问不出什么话来,脑海中整理了数遍也不知从何说起。
紫嫣微微一笑,递过碟中的糕点与他,道:“且尝尝,算紫嫣不知尊卑,我一向把你当做是弟弟,你想听什么?做姐姐当是尽力为你解惑。”
“你恨他们?”恨辜负了自己弟弟,害他被侮辱,直至惨死的林书瑜。
恨禽兽不如,残暴成性,狼狈为奸的严浩三人。
紫嫣脸色煞白,拍桌而起,睁目厉色道:“是又如何?他们该死,若非我暗中相助,丰曜的冤情怕是到他们入了土化了灰时候也不得洗净!我弟弟生前已是如此不堪,作为姐姐的难道还要他带着那些肮脏作古吗?”
“可,那三个小倌,他们跟丰曜当时……”
“……。”卖身至青楼的,有哪个不是身世凄楚,若能生活顺畅,怎会自轻自贱,委身在他人之下,得个连猫狗也不如的身份?
“你知晓他憎恨严浩行径,连带也讨厌上这几个纵容他的小倌,知晓他们会杀他的对吧?”
“他不是觉得明秋他们讨厌,只是,觉得竟然如此不干净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他让我给了钱宜春楼的人,让他们葬回原籍,算是补偿。”紫嫣把玩着发丝,脸上尽是讥讽。
他们知道严浩手段的残忍,没少跟自己哭诉过,还是那么小的年纪,若非父亲生病,若非家中贫穷,兄弟姐妹过多,若非村子出现饥荒,父母为求一袋白米,他们也不会被卖到此处。
饱腹三餐,却失却为人的尊严,纵使知晓这他们无辜,紫嫣心中却暗自觉得,还是死了干净。
欧阳逸落水,是她与林书瑜共同策划的,他逼供两个小倌所用的药是自己给的,即使知道他有灭口的想法,仍不阻挠。而陆行贻与另外一个小倌的死,自己也有份参与,因他说,要引朝廷前往巴郡查探,事情要做得狠绝一些。
当初林书瑜作案之始,曾承诺若是事情败露了,他自会一人承担所有罪责,只是紫嫣不放心,于是便跟随到巴郡看看。
“喏,我都招了,少阳你是否要让官府来抓拿我?”紫嫣语调魅惑地问道。
少阳低着头,无力道:“你快走,你的事情姐夫迟早会查出,我,当做今日没见过你……。”
“我早打算跟遗音一道离开,有些放不下你,便来看看。待了其它事情后,我自会离开,你莫要担心。”似是早料及少阳会放过自己,紫嫣说得轻松,留下这句,推门离去。
她似乎比皇都初见要瘦削许多,细窄的肩膀都撑不起那一身繁琐的衣饰,纵是如此背影却依旧洒脱。怎么样的女子,才能忍受了幼弟被辱杀的痛苦,处心积累三年,一步步诱导自己同样憎恨的林书瑜,把他们的罪状一一搜集,最后让他们比自己弟弟死得更惨数倍……日常依旧可笑得千娇百媚?
作者有话要说:额,紫嫣是帮凶这一事,想很早之前就说的了,可惜自己老爱故弄玄虚什么的。。。。。。。对不起哈,下一章继续唠叨些琐碎的事情,然后展开~~*★;°*:。☆( ̄▽ ̄)/:*。°★* 。
☆、庄生蝴蝶
“霜后暖,雪后寒。一夜孤霜,来年有荒;多夜霜足,来年丰收。”
转眼间,秋日最后一个节气——霜降,悄然而至。
城西河畔的草木应节地覆上了一层层白霜,水位低缓,露出河底几块大石,上边覆盖着绿油油的青苔,如长满了细小的绒毛,滑溜得很。枯枝落叶,带着秋天独有的黄橙,打着旋儿慵懒地浮在河上。散发着一派宁静悠然之意,
可惜深秋萧索,到河堤漫步似乎无法散心,外头凄寒,还不如到城中去凑个热闹,叫一碗汤面,拌着葱花肉末,嚼着白嫩的面条,尝上一口热腾腾的汤汁,把秋寒驱散。
那头客栈,有拉着二胡的老儿,咿呀着嗓子唱某将军西征的事迹,无心听唱的茶客们叫上一笼包子,细数着东家西家的八卦。
赌坊骰子声清脆,牌九声正如那入了袋子的铜板,哗啦啦地响个欢快,赌客叼着烟枪,表情凝重得像在做定决生死大事一般。
外头不知哪个大娘狮子一吼,勾栏院中春宵一夜的恩客睁着惺忪地睡眼推窗探看,一细滑如白玉的纤手却摸探上那留着脂粉印子的领口,人也顺带被拉下,再尾指一挑纱幔落下,玉床微颤,描画一幅不合时宜的暖融春光……。
少阳使劲儿嗅着这市井的味道,满是怀念,自己可是有十来天没出过院子了。此刻,他怀揣着一堆柿子,穿着知府命人订制的新衣服,穿梭在这繁华的集市里头,方有活人的感觉。
身后的神君脸上则完全是一副犹未反应过来的模样,自己也不知何时被这狐狸牵着鼻子走,一下还未理清他的意思,就随着他出了门。
话说,欧阳逸方离开了两天,今早少阳便闷不住了,即使腿伤未好,也嚷嚷着要到城里头逛逛。但左思右想也没找着个顺眼的小厮,扁着嘴偷望了几次神君,小声道:“先生来此多日了吧?”
“嗯。”其实对着山神,是十万载也不觉日子长。
“照顾少阳,您辛苦了。”
“嗯。”平日只能对着这狐狸,委实有些疲劳。
“府中的茶不比侯爷府的香醇。”
“嗯。”那茶像是树叶泡水,确实寡淡。
“此地的巴山银针,闻说不错,先生要随我一道试试吗?”
“嗯。”狐狸还算是有些悟性。
“那我们这就出去!”少阳欢呼一声,瘸着腿便去拿衣服换上。
“嗯?!”神君挑眉,却一时说不出话。
心里只觉被这狐狸阴了一道的神君,但看到狐狸瘸着腿走路的样子,又遏制着转身去的念头,毕竟这次狐狸犯险是自己疏忽所致。也罢,他喜欢干什么便由着他吧,反正他做人的日子不长,当是替凌疏给他些补偿。
前些天神君查探少阳身子时候,发现他体内的金丹,妖丹融合比预想中要快了许多,也不知在自己离开了的日子里,狐狸除了被绑到此处以外,干了些什么。
少阳依旧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正精神地很,仿若从未见过世面一般,大街小巷都要好好地打量许久。太久没出过门,如今才知晓,原来自己也喜欢这热热闹闹的街道,车水马龙,每个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着,竟是如此的多彩可爱。
走至紫嫣之前所在的教坊,不同前街处的乌烟瘴气的吵杂,为了衬托其与那些勾栏阁的大不相同,这处从雕栏处古朴清幽的样式,再到偶尔飘出的淡淡熏香,以及内里断断续续的丝竹悠扬之声,不难让人遐想在那重重帘后有着怎样一个又一个的秀丽佳人。
其实对于紫嫣,怕是欧阳逸他们也有过跟自己一般的怀疑,开始以为是欧阳逸顾忌自己跟紫嫣的关系,而不便在自己跟前提起,但是如今他们离去了,却依旧没有提及紫嫣的事。
少阳不觉意自己停驻在门外竟是好一会,身后的神君也同样驻足,不知这狐狸对着一个乐坊动了什么心思。此时,一个穿戴清雅的妇人从里头走出,方才她看到少年无端停下张望,还以为是那些稚嫩公子,对这乐坊的姑娘有心思。
可少阳形容俊朗;皓齿朱唇,偏偏一双狐狸眼水汪汪带着些落寞,身旁的练琴姑娘也注意到,便问起那是谁家的孩子,长得挺俊俏的,这模样看着不忍心。她也如是,感觉像是看到了故人,于是便下楼去问个究竟。
“紫嫣?”妇人听到这名儿,忽皱起眉头,想了一回,方摇头道,“名字没听过,要不你说她长得如何?”
少阳如实复述了紫嫣的容貌,谁知他们竟说不记得有这人,且上次自己听乐曲的房间竟说是已空置许些时日,若是说紫嫣临走前吩咐他们这般说也不是没可能,只是看着众人的模样,也不觉是在说谎。
“怎么了?”神君站在少阳身后等了许久,却不料完全被他晾在一旁了。少阳跟神君相处了这十来天,心里不自觉地便没了往日的隔阂,接口道:“他们说,都没见过紫嫣。”
紫嫣?近几天,这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自己聊过天,虽多是没有回应,但神君依稀记得这次案件里头,那个死去的少年姐姐就是那个叫紫嫣的女子。
“这附近或许还有别的教坊…。。”说罢,便要他随自己离开。
少阳暗自觉得奇怪,上次自己明明是在此处听乐的。也并无多想,只是那日自己过于激动,说了那什么不见罢了话,终是有些后悔,这想来道别,却连人也没找着。
“不见就不见罢!”少阳大袖后甩,剥开一个柿子,分了一半给神君,自己一口塞了半个,迈步离开,可惜瘸了一腿,这原本潇洒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神君拿着手里的半个红柿子,方才少阳递它给自己的时候,心头一刹莫名地颤动,他知道这狐狸是不高兴了,但为何自己也受到了影响似的?
最近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自从救了这狐狸以后,心思似乎都被他所牵引,总是为他那愚笨的举措而莫名地躁动,而且这情况是日益严重了。看到小厮为他煎药,自己总是无端地为他亲自端去,夜里在他房内看书,必定待他入睡了,才灭了蜡烛回房。
“君上,最近可有觉得不妥?”
嗡!耳畔的嘈杂声不知何时静了,前方追逐的孩子提起的脚步还未踏下,为了避让孩子,而倾倒的半车水果停留在了半空,远处的旗幡保持着翻动的模样,前方独自蹦跶的少阳还犹未咬下那口柿子肉,这小镇的一切都被静止在这一刹。
神君倾身后退,袖风带过,卷起身旁数把纸伞挡在跟前,五指一拢,伞面骤收因泛着碧青的光华悬浮于空,尖锐的顶端对准一旁卦摊,等着主人一声令下,便往前把对方穿个通透。
那卦摊的主人,倒是不急,只见他抚着长须,摇着羽扇一下一下,好不淡然。后又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拈算了什么,方“哈”一声,舔弄笔头写着卦文。
“你究竟是何方妖物?!把这儿都定住做何用?”神君没想过自己摆出这样架势,对方竟不把自己放在眼内。
那人不急,低头微微笑着,神君打量四周之人,暗自揣测这人的修为到何境界,这巴郡规模虽比不上皇都之大,可这其中人口之多,要短时间内施以结界定身,若以一人之力,怕是难以应付,难不成此处还有别人。可在这城中多日,从未察觉有异常气息。
正在此间,那人身形一闪,竟是瞬移至少阳那处,神君眯眼,身后纸伞如万箭齐发,一一从那人后背贯穿而出,干净利落。
见着那人倒下,神君稍缓口气,突然便觉不对,转脸那人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悠闲地摇着扇,笑眯眯地看着他。
神君冷笑一声,那木桌轰然碎裂,可人却早已不见。
“君上。”这占卦的不知何时已站在神君身后,衣冠楚楚,以最虔诚的态度,行着天家的礼仪,学着自家山神的语气,不卑不亢地唤道。
这人怎么也不像天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