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瑶笑道:“我自己的异母弟弟恨得要杀我呢,我哪有资格给你当指路明灯。不过孔夫子对这件事,早就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教给韩笑,他人的尊严与他的尊严一样神圣不可侵犯,就是报答你师父了。”
帅望叹气:“说的容易,操作起来,比忍他还困难。”
芙瑶淡淡地:“我是他姐姐,他娘既然不在这儿,长姐代母,你只管教训他,有什么事,你就说是我托你管教他!”
帅望看着芙瑶那张沉下来的脸,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丫头,不知得多孤寒,才习惯凡事自己担当,又不知道多受宠,才有勇气凡事都拍着胸膛担下来。
帅望笑着搂住芙瑶的肩:“我是他哥,长兄代父,呵呵,看,咱们是天生的一对。”
芙瑶气骂:“你给我滚!”如果韦帅望面前会有淑女,该淑女的修养一定够成佛了。
帅望起身,依依不舍地:“那我滚了,明儿再来看你。”
芙瑶好气又好笑,韦帅望开口告辞,她倒真觉得有点不舍,也只得笑骂一声:“滚吧!”
韦帅望滚到一半已听到喝问声:“来者何人?”
帅望笑:“我。”
桑成气苦:“我还不知道是你!你以为我真聋了?我不是问你!”
再次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黑暗里一声笑:“冷家的掌门大弟子桑成吧?”
桑成奇怪:“正是,你是何人?”
黑衣人含笑走上前:“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久闻蓝剑大名,如雷贯耳。今儿特来领教。”
桑成脸红气苦,这都是哪来的王八蛋,手上功夫不知道怎么样,嘴上功夫都练得跟韦帅望一样损。
黑衣人拨剑:“无名之辈,想请桑大侠指点一二,不知大侠可肯赏脸?”
桑成道:“禁宫之内,不容你这样放肆!”
黑衣人笑问:“大侠要是想群殴,也只管并肩子上啊。只怕传扬去,连你们掌门脸上都无光。”
帅望笑道:“宰了你就没人传扬出去了。”
桑成气骂:“你闭嘴!”回头客气地:“职责所在,请另约个时间,桑某一定奉陪。”
黑衣人笑道:“京城里尽是冷家人,另约个时间容易,到时我已成了无头死尸。应不应战,一句话,何必多言。”
桑成道:“既然如此……”
帅望一拉桑成:“我替你应战。”桑成怒目:“你少捣乱,你刚被你爹打得皮开肉绽,我倒要你替我?你功夫很高吗?”
帅望委屈得:“不是啊,我暗器很多……”你真白痴啊,大敌当前,咱不说两句大话吓走他,你竟然揭我老底说我受过伤,兄弟,你的智商真高啊,真的有待提高啊。
黑衣人一声冷笑,桑成脸红气愤:“滚远点,别说我认识你!”
帅望叹气,再一次好心被驴踢。
桑成一拱拳:“如此,请到院外,别惊扰了公主!”
黑衣人拔剑:“恕难从命,在你冷家的地盘,还是我选时间我选地点比较安全。”
帅望微微叹气,如果真想安全,你应该选个老子不在的日子。
刹那间公府内刀光剑影,已有守卫听到动静,赶去报告梅子诚,梅子诚惊慌赶到,帅望把他拎下马:“你去把公主藏起来,以防外一,如果没有外一,告诉你手下嘴巴紧点,千万别提我师兄在公主府同人打擂台。”
梅子诚叫了一声苦,心说,你师兄干嘛非得在公主府打擂台啊,外面天大地大的。可是嘴里不敢说,虽然桑成为人温良,可是冷家的身份在,他又一向不同人玩闹,梅子诚对他倒比对韦帅望多一点敬畏。
帅望回过身来观战。
只见桑成招式精准,力道沉稳,剑法灵动并不比韦帅望差,力道上好象尤过之而无不足。有些成就不需要天才,百分八十的天份加上百分百的努力与百分之百的天份加上百分之八十的努力,结果差不多。帅望咧咧嘴,看来我得加把劲了,我师兄越来越有师兄的样,眼看再打不过他,他哪天看我不顺眼就要家法管教我了。
再看黑衣无名氏,韦帅望暗暗心惊。
冷家剑法!
与桑成战在一处,不但不落下风,看起来还更胜一筹。
竟然有功夫这么高的冷家人我不认识?他是从哪儿来的?
冷家气宗的剑法,内外兼修,掌力阴毒。冷家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功力,而我竟不认识?
耳朵里响起黑狼的话:“我师兄来了,他功夫比你高,你打不过他!”
帅望刹那一头冷汗,这家伙,不是找桑成较量功夫来了,他是来要桑成的命!
他同桑成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桑成的命?难道——公主?
七十六,英雄救美
帅望迟疑,公主有没有事?这小子是不是冲着公主来的?只来了一个吗?
桑成功力雄厚,虽然帅望能看出来人的功夫更娴熟,对敌经验也更多,但一时之间,想拿下招式严谨的桑成,怕也不可能。帅望回身直奔公主寝宫。
漂亮的梅将军已经被打得连滚带爬,小子是真真正正的连滚带爬,他肚子上开了个口子,皮翻肉卷,只剩一层膜,隐隐可以看到内里肠子蠕动,梅子诚手捂着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眼见刺客向芙瑶走去,咬着牙,以剑支地,爬起来,挥剑挡在前面。
帅望瞠目结舌,咦,小白脸平时看不出有股子血气啊,难道美貌真能疗伤止痛?
刺客忽然停住脚步,梅子诚咬着牙:“我同你拼了!”
那刺客的眼球,从边转到那边,切,那三脚猫功夫,根本不配同他提个拼字。
可是!身后的声音不对!
芙瑶上前步,站在梅子诚身畔,轻声:“子诚,你尽力了。让开吧,不必多搭一条性命!”
梅子诚哑着嗓子:“我口气在,不会让你死!”知道打不过他,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韦帅望见黑衣刺客停下脚步,支起耳朵,顿时明白此人功夫不弱,十米以外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足证其内力雄厚。暗器出去,如果射不到他,很容易就招呼到公主与小梅身上去。
可是如果拔剑恐怕那家伙伸手就拿公主当盾牌用。
韦帅望脚踏上台阶,人已卧倒,身子前冲,在地上滑行。
刺客这回彻底听明白了,身后有高手到,他本该伸手把公主抓到当人质,一来不要命的梅子诚挡在前面,二来耳朵里的声音实在诡异,什么东西向我滑过来?
他回头,韦帅望离他已经三五步远,他正奇怪这位大侠为啥趴地上进来呢,那位大侠已经抬手,一道蓝幽幽的光已经射出来。
这个黑衣客,果然如同韦帅望预料的样,身手矫捷,眼睛看到蓝光,人已闪开,那箭冲着他心窝去的,他向旁边闪,那只箭险险从他身边划过,斜向上刚刚好,从芙瑶肩膀上耳朵边射过去。
这一箭如果是韦帅望站起平行射出的,黑衣人射开,就正中芙瑶前胸了。芙瑶只看到人影一闪,耳听“嗖”的一声锐响,回头见一支短剑射在梁上,直没入柄。
凶险无比。
黑衣客这一闪身,事起突然,站立不稳,身子摇晃,踉跄了一下,然后眼前一片金光,眼睁睁看着暗器到了,控制不了身体,无奈之下,只得向后一倒,同时用剑拔打,希望能够躲过飞蝗细雨般的暗器。
多数暗器都从他眼前飞过,少数被他打飞,黑衣客松了一口气,一跃而起,拔剑怒吼:“暗剑伤人,算什么好汉!”
帅望笑得:“我也拿剑砍女人去,估计你就夸我好汉。”拔剑:“来吧,小子,我不用暗器也一样要你的命!”
黑衣客大叫一声,意欲冲上去拼命,结果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帅望松了一口气,袖剑与毒针要都不好使,还真麻烦,虽然他不介意同这家伙较量一下,小子看起来,比外面那位高手还差几分,可是他担心桑成能不能支持到他光明正大地赢了对手。
韦帅望过去,他穴道,笑问:“拜个早年?叫爷爷就给压岁钱。”
黑衣人咬牙,怒目:“卑鄙小人!!”
帅望气愤,老子英雄救美,本应该救得再漂亮,都是你小子不配合,害得我不能在公主面前露脸,只得趴着进来。他瞪起眼睛:“是好汉你就别惨叫!”
一剑刺到黑衣人两腿间,黑衣人一声惨叫,面无人色,帅望拔剑,笑:“咦?没瞄准,再来一次。”
黑衣人失声叫道:“不要!”吓到脸色惨白,他倒想做个一声不吭的好汉,一声“不要”已经冲口而出。
帅望蹲下来,耐心地说:“这位好汉,请问你高姓大名?
黑衣人颤声:“无名氏。”
帅望笑:“请问你爹贵姓?”
黑衣人愣愣:“不知道!”
帅望“啊”一声:“私生子。那请问师父贵姓!”
黑衣人闭嘴。
帅望笑嘻嘻地说:“无名氏大哥,我同你做个交易。如果全招,就杀你。如果我不告诉我,我就请你大吃大喝一顿,然后放你走,如何?”
黑衣人的嘴角抽抽,看起来他是想纠正韦帅望:兄弟,反了吧?应该是招,就请吃顿放走,不招就杀吧?
不过反正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理就得了。
帅望笑道:“不说啊?”
黑衣人道:“要杀便杀!”
帅望亲切地摸摸他的头:“不,我哪舍得杀你啊。一条好汉啊,来人,好酒好菜拿来,请这位好汉好好吃一顿!”
四顿,宫们都站那儿发呆呢,一半是被吓得,一半是被韦帅望弄迷糊,帅望气:“怎么?老子话不好使?拿酒菜去!”
芙瑶向宫女一点头,立刻一声声传膳叫开去。
帅望过去看看梅子诚,严肃地:“兄弟,你抢我风头了!”
梅子诚瞪大眼睛,呃?什么?然后忍不住气笑:“喂,我差点被人砍死,你就不能正经点?”
帅望笑:“一点外伤,离死远着呢。桑成还在前面打仗呢,我没时间帮我,传太医吧。”
梅子诚点头,表示感谢:“救命之恩!”
帅望笑,小声说:“我救你命,你不许同我抢女人!”
梅子诚无语望天,哭笑不得:“韦帅望!”
帅望笑:“太医呢?传太医!”拍拍梅子诚的肩,终于句人话:“喂,好样的!”
抬头看看公主,微笑:“你很勇敢。”
芙瑶淡淡一笑:“我习惯了。”政治是刀尖上的舞蹈。
帅望道:“你照看小梅,我去帮我师兄。”
芙瑶一笑:“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帅望笑:“你要是想以身相许,我不介意的。”
芙瑶咬牙切齿,拿出公主架子来:“放肆!”
帅望吐吐舌头,芙瑶气恨,这个欠揍的小子!
韦帅望过去同刺客聊天:“喂,你放心,好好吃,我最佩服英雄好汉,我这个人,又善良又心软,绝对不会折磨好汉的。吃好喝好,只管离开。如果你师父不信,只管让他来问,我会告诉他,你啥也没说,我是因为仰慕你的人品才好酒好菜招呼你恭恭敬敬让你走的。”
黑衣人的脸,刹那儿变色。
帅望瞪眼睛:“咦,你的脸色怎么么难看?难道你师父不太轻信别人?不会吧,象你这样的英雄好汉,啥样师父会不信任啊,看你道德高尚人品出众,想必你师父也差不了,就算不信,大约也不会刑讯,是吧?就算刑讯,也不会往死里打,是不是?如果你要是因为死也不肯出卖师父,被师父给活活刑求而死,那可真是——六月飞雪,大旱三年,比窦娥还冤啊!”
黑衣人嘴唇颤抖。
帅望拍拍他肩:“我坚信那种事是不会发生的!你一看就象是好师父教出来的。我有个叫黑狼的朋友,就因为不肯对一个美女下死手,被他师父给打得,啧,下巴都打碎了,如果不是我医术赛华佗,他下半辈子都得歪着脸说话!而且他师父把他打得血淋淋地,三伏天扔到外面喂蛆,看见他时,那蛆在他身上爬得,堆堆的,据说爬了好几天了,要不是他没劲自杀,他早就自杀了。要遇到他那样的师父,啧,那就完了。要不黑狼那小子又阴又狠呢,看你长得么端正,你师父一定不错吧?”
黑衣人结结巴巴地:“我我我……”他快哭,呜,黑狼是我师弟……
他都不用怀疑我通敌,光是没完成任务失手被擒已经是死罪了。
帅望道:“吃好喝好,想要什么,只管对他们!公主,好好招待位英雄!”
芙瑶忍笑:“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他。”
黑衣人结结巴巴地:“我我我……”说了是死,不说是惨死,为什么没有比死好的选择?
帅望等着,那人终于哭泣:“我不能说!”
帅望拍拍他,他快崩溃了,可惜老子没空等。看你听到黑狼时的表情,我也能猜到你师父是谁。至于是谁买凶杀人,咱们一会儿再聊,还有好多吓人的招术呢,平时没地使去,今儿有机会,咱们挨个试试。
韦帅望出去,然后又回来,从墙上拔下他的鱼肠剑,看看芙瑶:“不行,我不放心,公主手下猛将如云,这个也英雄救美,那个也英雄救美,外一被人救迷糊了,便宜了哪个小白脸!我还是把你带在身边比较放心。”伸手搂芙瑶腰,飞出寝宫,直奔前殿。
芙瑶微笑,在帅望耳边轻轻吹口气:“你担心我,可以直说的。”
帅望耳痒心痒,忽然间油嘴滑舌油腔滑调都卡壳,转过头看芙瑶,只会傻笑。
芙瑶微笑:“蠢相。”
帅望轻声笑:“我是公主御用蠢相,特供的。”
芙瑶忍不住笑,又微微有感动,是,这滑头皮猴的蠢相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一露再露。
七十七,秒杀
七十七,秒杀
帅望到时,桑成差点被扫中一剑,衣裳已经划破一道口子,黑衣人的剑,成熟老辣,一刀一刀,刚勇果断地往桑成要害处招呼。十几岁的少年与二十几岁人的体力到底有差距。
桑成宅心仁厚,人家说请教,他就当切磋,被人家一刀一刀逼得后退不止,也没多想,招式略见慌乱,依旧一招一式,防守严密。
科班出身,永远按规矩出招。
不见速效,却稳健坚韧。
黑衣人一时间解决不了一个孩子,姿态已经难看,眼如鹰隼般盯着桑成,面露杀机,手中剑又快又急,全是要命的招术。
帅望的面孔微微沉下来,这个人,想要我兄弟的命!
怎么办?
芙瑶站在树丛后,月光被皑皑白雪反映在韦帅望脸上,惨白的光从下面打到人脸上,平白无故都显得人有点阴森。
韦帅望弯下来的嘴角,目光里的寒光,微微低下向前倾的头,象一只意欲进攻的狼。
刚才还吐着舌头滴着口水的家伙,芙瑶禁不住微微叹口气,这家伙!她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一点惊怕,有一点敬意,有一点自豪,有一点新鲜刺激。
那种感觉,同发现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