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成拿出个小本子来:“你再说一遍!”
帅望无语,半晌:“你就说不知道就成了。”
桑成忙点头:“好好,没问题。”
八十,自责
韦行与韩青打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微微亮了。
韦行看看时辰:“韩笑也该起来练剑了。”意思是,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然后一下子想起韩笑还发着烧呢,顿时窘得卡住了:“唔。”
韩青一看韦行的表情有异,忍不住好笑又好气:“唔?”
韦行挣扎一下:“呃,韩笑病了,发烧了。”
韩青看看他,韩笑发烧了,你表情那么尴尬是什么意思?
韦行再次挣扎一下:“在外面冻着了,这次,发作得很厉害,你看到别担心,当时他喉咙完全堵住,帅望在他喉咙处开了个洞。有个小伤口。”
韩青微微担心:“现在怎么样了?”
韦行道:“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只是还有点热度。”
韩青惭愧地:“难为你了。”
韦行窘了,半晌,终于道:“其实,是我罚他在外面跪着,所以冻着了。可能,也是有点动了气,内外夹攻,发作的特别厉害。”尴尬地看着韩青。
韩青忍不住笑问:“你罚错了吗?你又屈到他了?”
韦行不悦:“什么叫又?”瞪瞪眼睛,想了想,底气不足地:“这次不算是罚错了,只不过,只不过……”
韩青拍拍他:“这孩子什么样,我们也知道。倒不怕别的,只怕你宠坏他,你这人是非不分,护短的厉害,既然你说是不算罚错,一定是错得厉害。”
韦行转过脸,扬起便便眉毛看他:“你这一整天都在针对我,是我得罪你了,还是你要找抽啊?”
韩青笑:“我不过见到师兄一时高兴,说话有点口无遮拦。”
韦行哼一声:“你倒不是见到我高兴,满嘴仁义道德,知道你徒弟把冷玉大弟子一剑毙命,一样很开心吧?”
韩青忍不住笑道:“我仁义道德跟我看到韦帅望克敌制胜觉得高兴有冲突吗?”两人对视一会儿,都笑了,韩青承认:“是,小孩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含笑:“韦帅望这懒鬼,关键时刻总能给大家惊喜,你觉得,他到底是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意藏着?”
韦行看看韩青:“他是有点顾忌。”
韩青苦笑:“害得小孩子不敢同自己说实话,虽然知道这孩子是好意……”一派赤诚的那个小子啊,那双惊惶担心的眼睛,可真让人心痛。韩青道:“可真让人有点黯然。”看着韦行,一脸博同情的表情。
韦行:“呸”一声,“你黯然?你有病吧?他说谎你就抽他一顿,让他下次长记性,把谎说圆点!”我同情个屁啊,不管那点顾忌是导致他说谎,还是导致他无法尽展其才,都证明韩青一言一行,在韦帅望心里举足轻重。韦行有点郁闷,韦帅望对他可毫不顾忌,顶多是早上睡懒觉时顾忌一下挨鞭子,大凡比睡懒觉重要点的事,韦行的观点意见简直等于不存在:你不同意啊?你能怎么样?总不能打死我吧?伤到你的心了?呵呵,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会伤心的,你打我时都没想过我会伤心,我还介意你伤心?你哭死去吧。
韩青大笑,对,韦行眼里,最大的过错是:杀人不擦剑,说谎不说圆,出去欺负人时没把人欺负住,最最大的错,就是不听他的话。
韦行看韩青笑,也忍不住笑了,然后叹气:“看看,我就知道。其实我不觉得韩笑有什么大错,我顶多是觉得他……嗯,”他触了我的逆鳞,揭了老子的伤疤,捅到老子的痛处。如此而已。
韦行沉默一会儿:“不过,我知道你的看法,那孩子恐怕不合你的要求,毕竟,你是他父亲,而且,我也确实觉得,这孩子性格,没有帅望——那么,那么大度。他比帅望听话,但是……”韦行苦笑:“他是听我的话,在你眼里,我的话,对的不多,是不是?”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的很多观点我不同意,不过,如果韩笑象你——”韩青拍拍韦行肩:“也是个有担当重情义的人,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韦行沉默一会儿,半晌:“那个叫黑狼的麻烦小子,你还记得吗?”
韩青点头:“那小子有点古怪,我还以为师父一定容不下他,可是师父同他聊了几句,对他,倒好象……至少没再提什么意见。”
韦行想了半天:“这小子也对师父胃口?”想了想:“奇怪,韦帅望好像同他关系也不错,这小子还挺有人缘?”
韩青笑,事情一同韦帅望有关,就没法以常理判断:“黑狼挺聪明,不像他以前那几个师兄。然后呢?”
韦行这才觉得自己跑题了:“唔,韦帅望同韩笑不知道为什么事吵两句,黑狼那小子,居然给了韩笑一耳光,韩笑要同黑狼拼命,小孩子,这倒也没什么。”沉默一会儿:“帅望向他道歉,他不接受,自家兄弟,这样,好像不太好。你觉得呢?”
韩青沉默一会儿,笑:“他欺负帅望?”
韦行愣一下:“呃,不太友好。”
韩青道:“那倒没什么,帅望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只要你心里明白,别纵着他……”然后看着韦行:“帅望向他道歉?”刚才还勉强安慰自己,小孩子吵架,小事一桩,渐渐明白事情比韦行说的可能要严重得多。胸腔里忽然间一股子莫名的虚弱感觉袭来,好象凭空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
韦行尴尬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韩青苦笑了:“啊,帅望是被你逼着道歉的?”那小子的容让里,恐怕绝对不包括为自己没做错的事道歉。
韦行目光闪烁,一脸要另找话题来讨论的表情。
韩青微微心痛:“你又打他了?恐怕一般的疼痛不会让小家伙屈服吧?韩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韦行自知理亏,还强辩:“小孩子吵架当然不用管,别人打我弟子,我能不管?”
韩青明白了:“因为你要杀黑狼,所以韦帅望道歉的?”怒火中烧:“你就不想想,黑狼那小子是乱出头的人吗?他会平白无故打你徒弟?他在冷家山那么久,我没见他惹过什么事!”
韦行沉默了。
韩青觉得自己胸腔里堵了一口气,他已经不想知道韩笑当时说了什么,他不想知道韩笑的性情,比他想象的还糟。这口气又撒到韦行头上:“你确实宠坏了韩笑!”
韦行沉默,他承认,他没有教好韩笑。
韩青一句话说完,已经后悔,一时不知如何挽回,也沉默了。
良久,韦行道:“让他跟你回去吧。”
韩青低头:“对不起,我心里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韦行倒笑了:“唔,主要是你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所以孩子不像你。”顿了顿:“所以,你也别太责怪韩笑,他跟我学坏的,要怪怪我,或者,怪你自己交友不慎。”
韩青微笑:“是。”
然后苦笑了;“我亏欠他。”
内心微凉,小孩子十岁了,基本的脾气已经形成,就像十岁的韦帅望,那样不羁霸道,你非要改变他,就会伤到他。韩青垂下眼睛,我已经怕了那样的伤痛。眼看自己的孩子承受死而复生的痛苦,那种痛,我已经不敢再尝。
韦行见韩青不答,便道:“韩青,别想太多,怎么对孩子好,就怎么做,你我之间,不必讲究那些。再说,孩子不在身边,纳兰也挂念他。”
韩青半晌:“我愿意试试,我会尽力。”
韦行点点头,忍不住问一句:“你的意思是,你会带他回去?”啥意思?说得那么奇怪?还试试?养孩子还用试?做错了,你就暴打他,打到他下次不敢不就成了,这事还用尽力吗?尽力不打死了吗?
韩青点头:“是,我找个合适地机会,同他谈谈,尽量说服他,希望他能跟我回去。”
韦行瞪着他,半晌:“他是儿子,你当时祖宗啊?还希望?行了,你不用同他谈,我去告诉他,让他跟你走。”
韩青沉默一会儿,也许,韦行去谈会更好点,至少他们父子间矛盾不会太激化。韩青点点头,然后问:“帅望呢?”
韦行道:“猴子屁股坐不住!你要打算揍他一顿的话,嗯,他昨儿刚挨了打……”
韩青哭笑不得:“我揍他干什么?我去道歉。”
韦行怒了:“他说谎,你还要道歉!”
韩青无语:“我同你无话可说。”
韩青见桑成在门外候着,问他帅望的下落,得到一长串答案:“呃,上厕所去了?或者,睡觉去了,或者偷吃的去了,或者……”
韩青忍不住好笑:“你可以说你不知道。”
桑成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然后自知失言:“呃……”
韩青这下可真生气了:“桑成,你刚才说谎,我没责备你,不等于我赞赏这种行为。”
桑成结巴了:“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帅望说我说谎都说漏了,所以……他开始倒是……后来,后来说,我只要说不知道就行了。”
韩青气:“你给我跪着!再有下次,定打不饶。”
桑成惭愧了,当即跪下:“弟子知错了!”
韩青想了一会儿,小孩子这个年纪,还有什么事吸引他顾不得伤痛与劳累,一大早往外跑呢?
八十一,失败的说教
韩青想了想,没有别的事,能让韦帅望这么勤快了。虽然韦帅望答应不主动招惹公主,但是,认为那点子*所做的疯狂事,韩青也不是没经历过,生死不渝那是连命都不要了,何况不过是一句承诺,而且韦帅望可能也真的没违背诺言,他答应不主动找公主,可没答应公主主动找他他也不去啊。
韩青微微笑笑,同时也内疚,一样是自己的孩子,想到韦帅望的淘气事,他就想笑,想起韩笑来,却只觉得棘手难过。即使事出有因,韩青也明白自己在感情上欠了韩笑的。
韩青想了想,还是给韦帅望点时间,让他好好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人人都要面对的,失败,比没有强。
韩青回身看见康慨站在韦行书房外答应着,便点点头,康慨忙过来:“掌门!”
韩青问:“韩笑在哪儿?我去看看。”
康慨道:“您这边走,我刚从那儿过来,他还有点热,但人已经精神多了,早上也吃了粥。”
韩青道:“多承你照料他了。”
康慨躬身弯腰,表示:不敢不敢。
韩青问:“帅望呢?帅望被打得厉害吗?”
康慨微微迟疑:“还好,也不比以前重,他也习惯了。”死猴子跑哪去了?能不能别总让你爹你师父觉得抽你一顿,就象给你挠痒痒一样?要不是你这股子强悍劲,能吃这么多亏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这两个孩子不和,你能劝解,就劝解两句,韩某感激不尽。”
康慨再次低头弯腰:“不敢,掌门,我看待帅望——”顿了顿,陪笑:“康慨是个下人,可是在心里,象痛自己家孩子一样。掌门是知道的,帅望那孩子,心地真好,可是脾气真执拗,他懂事也真懂事,宁可自己吃亏忍让,可他要是不喜欢谁,却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低头讨好。所以,这件事,倒也不全怪韩笑。”
韩青头,听得心里冰凉。
韦行还说韦帅望同韩笑争吵,他也真以为韦帅望那个嘴巴奇损的小家伙真说了韩笑什么。原来不是,康慨说,帅望不肯低头讨好韩笑,韦帅望这辈子低头讨好过谁吗?
韩青轻叹一声:“两个被宠坏的孩子。”被宠坏了,那样骄傲,骄傲到不肯有一点虚伪与谎言。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昂首挺胸地活着,没低过头,没讨好过别人?贵为公主到冷家,不管是对着冷脸热脸,还不一样陪着笑脸说好话,不委屈吗?不难过吗?
冷家山上谁敢给家里两个孩子委屈受?都宠坏了。
只不过,韩青喜欢帅望着种骄傲,他不喜欢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表现出喜欢来,这样,你就知道,当他喜欢你,他是真的喜欢你。
韩青叹气,这就是他喜欢韦帅望的原因吧,五岁大的时候就已经任性倔犟,脾气坏得一塌糊涂,完全被宠坏了,决不会小心翼翼看大人脸色,可是那孩子抓着他衣角偎过来,他就知道他已经得到他的信任,这种信任,除非他辜负,将是一生不变的。
康慨听了韩青的叹息,倒愣了一下,以为韩青没听明白,喃喃地重复些,是很多。这样也好,韩笑是需要人给他讲讲道理,但是……
康慨总觉得,有点黯然,再生疏,这也是他照看了很久的孩子,他忍不住说一句:“韩笑怕是会——。”那孩子会不舍得吧?是人就能看出来,这个小孩子受到的照顾比韦帅望多百倍,他对韦大人的感情恐怕也比韦帅望的要多很多,那孩子静静站在他师父身后的样子,象条安静的影子。有时候康慨觉得那孩子静静的样子,有点象韦帅望受伤后,在他师父身边沉默的样子。
康慨推开门:“掌门请!”
叫韩笑:“韩少爷,你父亲来看你了。”
坐在床上看书的韩笑,闻言一愣,抬头看看韩青,见韩青露出一个微笑,眼睛里却一副欲语又止的神气,他顿时就冷下脸来,放下书,掀起被子,下床,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父亲,一路辛苦。”
韩青无奈地苦笑:“快回去盖上被子,别冻着了。好点了吗?”
韩笑站在那儿:“已经不碍事了。”
康慨在门听着韩笑故意客客气气的冰冷口气,实在不忍心看着韩青的窘态,躬身而退。
韩青见韩笑站在地上不动,虽然明知人家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还不走?他还是过去,微笑:“去盖上被躺着吧,难得有时间,我们聊聊。”
韩笑微笑:“不用,我没事。”
韩青站在那儿,韩笑倔犟地拒绝回去躺着,好象这样,就能拒绝韩青的谈谈。
韩青决定忽略韩笑的小小的抗拒,直接道:“我听你师父说,你同帅望有一点争执。你觉得,帅望什么地方做错了?”
韩笑沉默一会儿:“他没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