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您只管寿安堂的事情就好,年纪大了,要少操些心,才好怡养天年。”
黄氏方才的礼貌不再维持,说话夹抢带棒。
“太太训斥得是,寿安堂以外的事情,老太太都不爱答理,我这个做奴才的,又怎敢造次?
只是张婆子几个原是老太太用老了的人,若是突然没了,老太太问起,奴才也好有个交待,这人一老了,就越发念旧了。”
王嬷嬷不卑不亢地回道,半点也没被黄氏的气势吓到。
黄氏听得一滞,气得无话可回,干脆捂着头歪到椅子上哼哼,装病不睬王嬷嬷这一茬。
王嬷嬷淡淡地笑道:“若是张婆子几个没犯什么大事,那奴才就把她们带回寿安堂了。”
说着就起身要走。
黄氏急了,人一带走,那早上的事情不就要传开?
忙唤道:“且慢。”说完又看向裴锦慧。
裴锦慧倔强的美眸里泛起一层水雾,烦燥地对黄氏说:
“娘,就说实情吧,老太太可是女儿的祖母,她总不会害女儿的。”
黄氏还在犹豫,安晓晴上前一步,对裴锦慧道:“大姐,方才我过来时,听到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议论,说是你院里出了件大丑事。”
裴锦慧蹭地一下从站了起来,又惊又气道:“你说什么?府里下人都在议论?”
转而就扑进黄氏怀里哭了起来:“娘,这可如何是好,女儿的名声就要被那奴才给毁了啊。”
黄氏被她哭得一阵辛酸,心中也是又气又急,又六神无主。
“大姐怎的糊涂了,不过是府里二管事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与你何干?他被人吊在你房檐上,保不齐就是与你屋里某个下人有龌龊,被人家丈夫知晓了遭报复呢。
你不过是治下不严罢了,又何来毁了闺名一说?莫非大姐要为这对狗奴才担骂名不成?”
裴锦慧听得眼睛一亮,大眼里全是喜色,冲过来握住安晓晴的手道:
“四妹妹说得太对了,就是这样,这对狗奴才,娘该好生教训了才是。”
黄氏也是听得茅塞顿开,方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一时又疑惑地看向安晓晴。
她怎么突然好心来帮锦慧了,莫不是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安晓晴一派坦然,又见她仍是穿着一身粗麻布衣服,头上寒酸地插着一根银簪子,心中恍然。
章节目录 24。助嫡姐,治恶人5
也是,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她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要自己来打点?
她不过是自己指间拿捏着的面团罢了,要搓圆搓扁,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小贱人这是在向自己示好呢。;;
如此一想,黄氏心中舒坦了。冷冷对顾妈妈道。
“还不快去把黄忠那奴才给提来,让他交出姘头来。”
顾妈妈擦了把冷汗,忙不迭地去了。
不一会子提了二管事来,板子还没开打,这厮就自己招供了,还真有个姘头,还正在正院里当差的。
黄氏便把二管事和那女人一并弄到院子里,当着大家伙的面处置了两人。
仆役们如获大赦,总算不用被灭口了。
王嬷嬷见事情弄明白了,就起告辞,安晓晴礼貌地要送,王嬷嬷含笑道:
“四姑娘今天乔迁,要忙的事还多着呢,就不用送奴才了,只要记得先前应了奴才的话就好。”
是提醒自己要常去给老太太请安的事,安晓晴笑道:
“还请嬷嬷代晓晴给老太太问好,等晓晴安顿妥贴了,就会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这件事,让裴锦慧对安晓晴的态度大为改观,她亲自将安晓晴送到西厢房里,看安晓晴的房里摆设太寒酸,还从自己屋里拿来不少东西,算是报答安晓晴解危之义。
临走时,安晓晴问裴锦慧:“大姐屋里有书吗?借几本给妹妹看看吧,明儿就要去宫里头,妹妹想充实下自己。”
裴锦慧仍然不太相信她能识文断字,“四妹妹,你说句实在话,你真的识字?还能读书?”
“那是自然,你和二姐姐三姐姐几个上族学时,我也偷偷跟着去了,就躲在窗户底下偷听呢,如今虽然比不得姐姐学富五车,倒还能读篇把文章。”
“原来如此,四妹妹倒是个有心的,今日之事,多亏了四妹妹,要不然……”裴锦慧回想起来,还一阵后怕。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姐你是被吓到才慌了神的。”安晓晴笑着安慰,又皱了眉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太是关心则乱,一时糊涂了也是有的。
顾妈妈素日可是个精明的,怎么今儿个这般大张旗鼓的闹腾,弄得院里下人们人人自危。
原本与大姐你一文钱关系也没有的事,被她欲盖弥彰的一闹,那些下人还不定私下怎么乱猜呢。”
慧锦慧秀眉一皱道:“你说得也是,我和娘是一时吓到了,没想到怎么处理这种事,顾妈妈平日可是个最稳妥的……”
“大姐不觉得奇怪么?二管事在府里头也算是有头有脸。将他从屋里绑来,又剥净了吊你房檐上,又还不能惊动院里的人,这一系列的事情做下来,没有两三个壮汉子怕是办不成。
……这背后主使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啊,在府里头没有点人脉权势怕是做不成呢。”
裴锦慧听了秀眉蹙得很高,沉思片刻道:“四妹妹言之有理,看来,姐姐以后还真要多提防小人。”
章节目录 25。助嫡姐,治恶奴6
安晓晴还想要继续说,裴锦慧道:“四妹妹屋里还有许多要收拾的,姐姐就不打扰了,一会子姐姐找几本书让碧莲送来。”
裴家几个姑娘里,裴锦慧聪颖沉稳,并不是个好胡弄的人。
先前是因为没经过大事,一时间慌了手脚,才六神无主。
如今冷静下来,又经安晓晴一番分析,心中自是有了考量,又不愿意在安安面前过多表露。
安晓晴也就见好就收,恭敬地将裴锦慧送出西厢房。
裴锦慧走后,静宜偷偷溜了进来,一见安晓晴就拜了下去,安晓晴吓了一跳,忙扶住她;
“静宜婶子,你这是做什么?”
“四姑娘,今儿个若不是你,奴婢可真就没命了,顾婆子的手段有多毒,奴婢早就见识过的。”
静宜惊惶未定地说道。
“什么姑娘奴婢的,静宜婶子,我可是当您亲人看的,您对我母女的恩情,晓晴到死都不会忘,快别说些有的没的,无端端怎么生分起来了。”
红霞也是不赞成,说了静宜两句。
静宜却坚持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前晓晴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奴才,随便点无所谓。
现在不同了,好不容易让大老爷认了她,就要让她有主子姑娘的样儿。
不能再如同以前当丫头那样,随随便便,上下尊卑得分清楚了,
咱们跟前的人首先要敬着她,别人才会跟着敬着。若连咱们都不认她这个主子,还是没上没下的如从前一样,别人就会更过分。”
红霞听了深以为然,也要叫安晓晴姑娘,安晓晴本就不惯这种等极森严的规矩,正要反对,被静宜和红霞一顿好说,最好只得同意:
在外人面前,她们就以主仆相称,没人在跟前时,红霞还是自己的娘亲。
虽然很讨厌安晓晴,但公主的伴读穿得太寒酸了,裴家的脸上也过不去,下午,黄氏就让人送了四套秋季衣服,一盒首饰过来、
看着屋里摆着的四色秋衣,红霞泪水盈眶,抖开其中一件道:“晓晴,来,穿上一套给我瞧瞧。”
安晓晴知道红霞有心结,明明都是裴家庶出,二姑娘三姑娘日日穿着绫罗绸缎,她却只能粗布麻衣。
红霞只恨自己这个做娘的没用,让女儿受尽冷落屈辱,如今女儿总算也能和府里其他姑娘一样,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安晓晴给黄氏请安,二姨娘三姨娘和裴锦慧,裴锦英都在,裴锦秀因为在养伤,所以没来。
当安晓晴走进正堂时,所有的人全都向她看过来,惊艳,羡慕,嫉妒,怨毒,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这……真是那个唯唯诺诺,怯懦卑微的安晓晴?
果然是人要衣装马要鞍!
安晓晴昨晚就知道,自己穿上量身定制的锦衣后,有多漂亮。
衣料算不得上等,只是普通的丝绢,但被安晓晴一穿,整个人便如一颗耀眼的明星,将不大的厅堂照得熠熠生辉。
她自信,端庄,娴雅,通身透着一股子高贵恬淡。
章节目录 26。助嫡姐,治恶奴7
她自信,端庄,娴雅,通身透着一股子高贵恬淡。
便是黄氏亲自教养出来的裴锦慧,站在安晓晴面前,也要逊色三分,仿佛安晓晴就是天生的贵族,望之令人不敢亵渎。
黄氏忍不住就露出怨恨之色,红霞那贱婢,凭什么能教得出如此出色的女儿来!
二姨娘如秋水般的美眸中,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怨毒之色,就是这个贱人抢了大老爷的心,夺了锦秀的宠,害得锦秀如今还趴在床上,不能动弹。
三姨娘的目光温和多了,她看了裴锦英一眼,轻轻叹一口气,不得不说,府里的姑娘,就是自己生的这个最逊色了。
“四妹妹好美啊。”裴锦英由衷地赞美道。
“只是普通的裙钗,四妹妹竟然能穿得如此出彩,果然不愧是裴家的女儿。”裴锦慧微笑点头道。
“大姐过奖了,你才是咱们裴家最优雅美丽的女儿。你们现在觉得我好看,不过是平日看多了我平时邋遢的样子,乍一对比之下,自然觉得惊艳。”安晓晴笑着回道。
这话说得在坐的人心里都很舒服,二姨娘笑道:
“也是,四姑娘平日看着太平凡了,乍一穿上锦衣,就如乌鸡披上彩凤的羽毛一样,确实觉得好看。”
乌鸡就算披上彩羽,内里还是乌鸡,二姨娘这话讽刺得很明显。
黄氏笑着喝茶,并不答言。
裴锦慧笑道:“二姨娘此言差矣,四妹妹身上不过穿了件普普通的绢纱罢了,这样的衣服二妹妹可是多不胜数,也没哪一件就穿得比四妹妹出彩。”
言下之意,二姑娘还不如乌鸡呢。
二姨娘没想到裴锦慧会替安晓晴说话,虽然心中恼火,但裴锦慧是嫡长女,平日里高傲严肃,又深得大老爷的心,府里哪个不敬惧她三分,于是,只好闭嘴不言。
“娘原是要给四妹妹多备些衣服首饰的,只是时间太紧了,一时来不及。四妹妹明儿就要进宫,顾妈妈,请您去我房里,将舅舅送我的那套红珊瑚头面拿来,送给四妹妹撑门面。可不能让宫里人说裴家寒酸。”裴锦慧笑着对顾妈妈道。
顾妈妈听得一怔,这种事情一般是大小姐贴身丫头的事,怎么要自己去?
但大姑娘的性子顾妈妈最清楚,最恨别人忤逆她,只好笑着去了。
不多时,顾妈妈捧了一个红檀木雕喜雀登枝盒子出来,恭敬地递给裴锦慧。
裴锦慧打开盒子,正要拿出一根簪子时,秀眉一蹙道:“怎么少了一根镶金的华胜?”
顾妈妈听得怔住,不解地说道:“才奴婢是从碧玉姑娘手里接的盒子。也没看就拿过来了,姑娘可是记清楚了,是不是将华胜放在别处了?”
“妈妈可是说我记性不好容易忘事?”裴锦慧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怒气。
“奴婢不敢,要不,姑娘请了碧玉过来问问可好?”
顾妈妈擦了一把汗,心中着实冤枉,自己只是帮着拿东西罢了,大姑娘的东西谁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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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慧擅自送东西给安晓晴黄氏就不高兴,只是当着大伙的面,不好明着反对。顾妈妈又是她跟前最得力最信任的,就有心维护:
“这套东西贵重得很,你四妹妹能得个一两件就好了,少件把也没什么的,一点小事,就别计较了。”
裴锦慧道:“娘,女儿不是心疼东西。咱们裴家也是有头有脸有规矩的人家,可不能纵容营私苟摸的行为,今儿是连我的东西都敢偷,明儿几个妹妹的东西还能安然?
人说吃不穷穿不穷,不会划算一世穷,大家子里头,最怕从里头乱起,今儿丢了这个,明儿再丢那个。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娘可是当家主事的,尤其不能纵容包庇,得严查严防,禀公执法,杀一儆百,以敬效尤才是。”
这是明着怀疑自己了,顾妈妈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在裴家地位尊崇,比几个庶出姑娘还要有体面,哪经得起裴锦慧这般指桑骂槐,顿时就有点下不得脸来。
带着三分怨气,理直气壮地说道:“东西是奴婢帮着取来的,大姑娘既然这般说,不若来搜查奴婢好了。”
当众搜自己的人,黄氏觉得没脸,正要阻止,裴锦慧道:
“妈妈也别生气,不是我要怀疑你,只是要将这个大家子整治清明,就该从高位的查起,搜查你,也是给别人一个交待,更是对妈妈的维护。
只要妈妈没拿,别人就算有想法,也怪不到妈妈头上去。”
顾妈妈听了这话脸色才缓了些,她挺直了腰杆张开双臂道:
“那就请查吧,奴婢在裴家几十年,是什么样的人,太太最清楚。”
裴锦慧也不多言,让自己的贴身使女碧莲上前去搜。
厅里好几双眼睛全都看着,大家各怀心思,二房三房的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只有安晓晴知道,顾妈妈今天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碧莲从顾妈妈身上搜出了一枝红色珊瑚华胜。
顾妈妈当堂就傻了眼,大声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奴婢根本没偷大姑娘的东西。”
“妈妈,堂里这么多人同时看着呢,你还在狡辩!平日里,你仗着太太信任,没少克扣几个庶妹姨娘银钱嚼用,下人们的月钱你也没发足过,你当我不知道么?”
裴锦慧冷笑着踱到顾妈妈身边,语气凌厉。
“奴婢没有,奴婢不敢啊,太太……”
“你有什么不敢的?这套头面若只让你拿来给我,你定然是不敢动的,但送给四妹妹的,那就不同了。
四妹妹昨儿个才认了父亲,在府里头根基不稳,正是你好欺负的对象。今儿个若我不查看,四妹妹也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裴锦慧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妈妈,眼神如刀。
顾妈妈心头一颤,心知大姑娘这是策划好了,想要整治自己,可究竟自己是哪里得罪大姑娘了?
她可是自己从小心肝肉一样疼着的人儿呀!
既然是早有预谋,只怕不会轻易饶恕,顾妈妈感觉一阵害怕,哭喊道:
“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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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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