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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几日,天气渐寒,玉莹便命桂馥她们几个拿出厚衣裳出来洗晒,又命桂馥她们将前日给裴贇做的斗篷送去正房。过不一会,桂馥笑吟吟的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两个小筐,玉莹看去,一筐是水蜜桃,另一筐是樱桃,水蜜桃水灵灵,个头比以往见过的都大,樱桃鲜红欲滴。
桂馥笑着道:“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命人送来的,定国公府大小姐说她吃着觉得还算清甜,想着让咱们姑娘也尝尝,说盼着小姐吃高兴了,去她们府里玩呢。”玉莹笑着命人拿下去洗了,分给大家吃。又命人挑了好些给裴贇送去。
晚间裴贇回来,吃饭时对玉莹说:“这次西山秋狩,皇上命我随行,须得七八日才得回来,你在家里乖乖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想去哪玩,待我回来再说。”玉莹点头应了,吃完饭,又看着裴贇身边的丫鬟打点裴贇要带的行装,忙乱了半晌,方回去歇了。
裴贇走后,玉莹过起了标准的古代宅女生活。每天足不出户,在家搞锻炼,看医书,做针线,忙得不亦乐乎,又命人将园子里桂花树上的桂花收起来晒了,备着做桂花茶或者桂花点心。
这日玉莹午睡醒了,正就着桂馥手里的茶盅喝茶,忽听窗外几个丫鬟闲聊天,一个丫鬟说:“听说那家店的店主从蜀中来的,那东西又麻又辣,起了个名叫“麻辣烫”,吃的人可多了。”
玉莹听到“麻辣烫”三个字,一口茶喷了出来,脑中嗡嗡响个不停:麻辣烫!!麻辣烫这个叫法是二十一世纪才出现的,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自己所在这个大夏朝。难不成,那个卖麻辣烫的店主也是穿来的!!!???玉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忙唤了那几个丫鬟进来细问。
先前说话的丫鬟回道:“奴婢也是听在厨房当差的柳叶说的,柳叶的哥哥嫂子家就那家店附近,说来离咱们侯府不远,就在金牛巷,从咱们侯府后门出去,拐个弯就到了,听说府里去吃过的小厮说,味道还真不错。”玉莹越听越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最终做了个决定:要亲自去看看。
待命人退下,唤了桂馥兰馨过来,主仆几个嘀嘀咕咕好一阵子,桂馥兰馨便下去做准备去了。第二天,永安侯府的后门吱呀一声,出来三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其中一个肤色如雪,生得格外好看。没错,这三人便是女扮男装的玉莹主仆。玉莹本来还想做上次中秋节那样的公子哥儿打扮,终究觉得太过打眼,便打扮成了小厮。三个人先四处张望了一阵,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大摇大摆往卖麻辣烫的地方去了。
三个人虽然都没单独出过门,但玉莹昨晚细心绘制了一张地图,上面连画带写的做了一堆只有自己能看得懂的记号。比如一匹马图案代表自家侯府,一头牛图案代表金牛巷,辣椒图案代表麻辣烫店,玉莹确信自己在这张地图的指引下绝不会迷路。
出了侯府后门那条巷子,拐了个弯到得金牛巷,走不多远,果见一家小店门前支了一个大大的招牌,上书:麻辣烫。玉莹三人进得店内,见生意果然相当火爆。玉莹好不容易找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玉莹打量了店内一圈,发现除了忙忙碌碌的店小二,并没有掌柜模样的人,正当玉莹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见那老板一面的时候,三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来了,闻着那熟悉的味道,玉莹顿时热泪盈眶,激动万分!!!
立即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正当玉莹吃的香汗淋漓,酣畅无比的时候,忽然感到店外似乎有人在看她,玉莹忙迎着视线往窗外看去,见对面一座酒楼,二楼窗边坐了一个人,被半开的窗户遮住,只看的到半个身子,手里似乎握着酒杯,一副意态悠闲的样子。
玉莹脑子轰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听到这家店便一时冲动不管不顾跑出家门,又把自己打扮成小厮模样抛头露面。一旦自己今日这幅样子被有心人认出来。。。那么,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大家闺秀形象将毁于一旦,甚至会连累永安侯府的名声。
不敢再想下去了,玉莹头皮一阵发麻,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不敢有了。匆匆结了账,便带了桂馥兰馨遮遮掩掩往侯府赶。
待进得侯府后巷,兰馨咦了一声,说道:“好生奇怪,之前出来的时候还人来人往的,这会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玉莹忙抬头望去,见后巷果然空空荡荡,异常安静,似乎本来热热闹闹的电视机被调了静音。这种异样的感觉让玉莹又想起中秋节进宫那次,极难形容,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清场。玉莹忽然慌乱起来,又想起中秋夜程御医两个孙女的遭遇,恨不得百米冲刺,一路小跑回了侯府。
待进了后门,玫香带着小丫鬟正急得跳脚,见玉莹回来方松了口气。原来玉莹命玫香将后门几个护卫支开,说玉莹在前厅有话要问他们,待引着几个护卫到了前厅,玫香又令一个丫鬟传话让他们等候,说小姐随后就到。护卫虽然心下疑惑,但一来他们认得玫香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二来他们知道裴贇极为在意玉莹,玉莹的吩咐他们不敢不从,他们便耐心等候,结果直到茶都上了四五巡了,玉莹才晃晃悠悠的出现了。玉莹东拉西扯问了他们一堆家乡在哪,家有哪些人的人口普查问题,护卫们一边回答一边纳闷,难不成,小姐想把身边那几个貌美的丫鬟配给他们?心下不禁一喜。
好不容易打发了护卫,玉莹万分疲惫的回房,突然想起她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现在总算想起来了,自己手绘的那张地图不见了!忙命桂馥兰馨抖了衣裳上下摸索,找了半天没找到。不过幸亏玉莹绘地图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地图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所以倒也不怕被人拣去,也就罢了。
过了两日,裴贇从西山回来了,带回来一堆东西,除了十几张大大小小的皮子,还有皇上赏的玉如意和一匹千里良驹。玉莹见了,不禁喜道:“哥哥莫不是骑射得了第一?”裴贇严肃的看了一眼玉莹,摒退了下人,愠声道:“你且别说其他的,今日我要审你!你老实说,你前日偷偷出府做什么去了。”
玉莹大吃一惊,立即意识到自己出府的事情败露了。转念一想,自己做的那些拙劣的小动作瞒得过其他人,却怎么瞒得过裴贇,亏得自己还自作聪明,当下便老老实实的回道:“那日听得下人说,金牛巷有一家卖吃食的,听说是掌柜是从南方过来的,妹妹不由想起小时候在云南,父亲带我们去吃街上吃小吃的光景,心下一时感念不已,便忍不住偷偷去看了看,却原来并不是云南来的,而是蜀中的小吃。”怯生生的拉了裴贇一只袖子:“哥哥,妹妹下次再也不会自作主张出府了,哥哥就看在妹妹思念父亲,一时情难自禁的份上,就原谅妹妹这一回吧。”
裴贇听玉莹这么一说,不由一怔,一腔怒火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不由想起在一家人当年在云南的欢乐岁月,一时感慨万千。
玉莹见裴贇面色变幻莫测,眉间的怒意消失了,代之的是怅然和失落。心里不由愧疚,暗骂自己偷换概念走亲情牌这一招太缺德了,但如果自己不这么说,怎么跟裴贇解释自己去吃麻辣烫的原始目的?
裴贇静默了半晌,长叹一声:“罢了。哥哥不责怪你了。但你须知你这样贸然出府,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一旦出了事,便万难挽回了。哥哥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你出了任何差错,哥哥都难辞其咎,你可知道?”
玉莹忙道:“万不会再有下次了,日后我一定好好在家中待着,没有哥哥的同意,绝不敢再私自出府了。”裴贇又道:“你身边那几个丫鬟,不说好好侍候主子调养身子,竟撺掇着主子偷偷出府,这等胆大妄为的奴才,留着何用。”便唤裴安进来,要将桂馥兰馨几个打了板子撵出府去。
玉莹一急之下,忙拦住裴贇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强逼着她们去的。她们是做奴才的,哪敢违抗主子呢,再说她们自小便服侍我,一向妥帖细致,哥哥现在把她们撵了,上哪去再找这么贴心的人去。”说的急了,咳嗽了起来。
裴贇忙上前给玉莹拍背,见玉莹咳得小脸通红,心下不忍,只得作罢。只是过了几日,到底把那天在玉莹面前聊八卦的几个小丫鬟撵出去了,当然,此是后话了。
单说当下,兄妹俩吃完晚饭,玉莹见裴贇仍是一脸的愠色,便缠着裴贇东拉西扯,哄的裴贇面色稍霁,便说道:“哥哥还没告诉我这次秋狩的事呢,快跟我细说说,哥哥骑射得了第一是不是,要不皇上怎么会赏玉如意和千里马呢?”裴贇斜着眸子瞭了玉莹一眼:“猜对了一半!还有一个人得了玉如意和千里马,这个人你也认识,猜猜是谁?”玉莹搜肠刮肚的想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会骑射的世家子弟,除了哥哥,便好像只剩一个人了,玉莹道:“莫不是虞世子?”
裴贇看了玉莹一眼,大言不惭道:“没想到几年不见,文彦骑射竟如此了得了,一时跟我难分伯仲,皇上见我二人所猎颇丰,龙颜大悦,各赏我二人玉如意和千里马。”玉莹伸出玉葱般的手指刮刮裴贇的脸,抿嘴笑道:“哥哥这是自己夸自己呢,羞也不羞。”裴贇自己也绷不住笑了。
玉莹又道:“每年秋狩,所有的宗亲和勋贵都要随行吗?”裴贇道:“不一定。皇上每年会留下负责京畿防务的重臣和皇子,今年是平王和宁王留在京中布防,不曾随行。”玉莹颔首。裴贇又道:“哥哥这回猎了一张毛色极好的紫貂皮,做大氅小了些,回头让人给你做件皮袄。”玉莹忙道:“往年做了那么多斗篷围脖了,尽够了,这张留着哥哥用吧。”
裴贇笑道:“哥哥是习武之人,素来不畏冷,比不得你身子弱,这紫貂皮得风则暖,遇雪则消,最是御寒,不给你用却又给谁去。”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各自回房歇下。
过了几日,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忽命人送来一个包袱,嘱咐下人亲自送到玉莹手里。玉莹打开一看,却是一张极难一见的银狐皮围脖,毛色光泽华美,一丝杂色也无。
玉莹微讶,隐隐猜到送礼之人是谁,想起那张清秀隽逸的脸,那双灼灼盯着自己的黑亮眸子,玉莹伸出玉指轻抚过那柔美的毛皮。略一思量,命桂馥将银狐围脖仍用包袱包了,去前院找哥哥。
玉莹见了裴贇,摒退了下人,将银狐围脖展开给裴贇看,微赧道:“说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送的。”裴贇一讶,拿起银狐围脖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了然之色,心里叹了口气,对玉莹说道:“此事交给我吧,你且回去。”玉莹颔首,静坐了片刻,方回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这边裴贇思量了一番,便出得府来,翻身上马,一径去找虞文彦。待寻得虞文彦,两人便找了一个僻静的酒楼坐下说话。那掌柜见二人进来,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清朗俊逸,尽皆是万里挑一的人物,不由暗道了一声赞,忙上了茶退了下去。
裴贇开门见山,拿出银狐围脖,对虞文彦说道:“这件银狐,毛色之美,世间罕有,如果我没认错,正是你前日秋狩所猎,却不知为何到了我妹妹手中?”
虞文彦一见到裴贇拿出狐裘,便已经知道裴贇的来意,当下也不否认,赧然道:“裴兄,我并非有意唐突。实不相瞒,我对玉莹一见倾心,如今既然裴兄已经得知我对玉莹的心意,还请裴兄成全我的一片痴心。待玉莹出了孝,我立即请人上门提亲。”说着起身对裴贇深深作揖。
裴贇并不接话,也不回礼,只拿眼睛看着手中的茶盅,静默须臾,方抬眼看着虞文彦道:“家慈在世时曾帮玉莹定了一门亲事,虽未交换庚帖,但两边父母俱有默契,只等玉莹出了孝,便要交换庚帖下定了。”
虞文彦面色一变,急急道:“既未交换庚帖,又怎做得数。裴兄,我从未对女子动过情,见过玉莹
后,方知情为何物。日后若有幸娶得玉莹,我必惜之爱之,万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面色郑重,言之凿凿。
裴贇看着虞文彦,心下踟蹰。他自然知道虞文彦人品贵重,有君子之风,也知他素来不近女色,洁身自爱。只是虞文彦家世显赫,定国公又姬妾众多,府中颇多庶子庶女,关系错综复杂,玉莹嫁过去少不了被人算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玉莹如何应付得来?
虞文彦见他踌躇,又急道:“裴兄,我知道令尊在世时只娶了一妻,未曾纳妾。倘若玉莹嫁给我,我必一心一意待玉莹,绝不会再纳他人。”
裴贇叹道:“自古以来男女嫁娶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心意,伯父伯母可曾知晓?”
虞文彦道:“家父家母甚是喜爱玉莹,家母更是将玉莹视如亲女,待我回去表明心迹,必不会不允的。”
裴贇叹道:“你我自小一处长大,虽后来我去了云南,数年不曾得见,但我历来钦佩你文韬武略,品行端方。如今你待玉莹一片赤子之心,虽令我动容,只是玉莹自小体弱,性子单纯,定国公府世代簪缨,诺大一份家业,当家主母必得精明强干,手段了得,日后待你袭了爵,玉莹中馈上若有心无力,你待如何?”
虞文彦正色道:“玉莹嫁给我后,若愿意主持中馈,我定当全力维护,代为描补;若不愿主持中馈,我府中有忠仆若干,府中中馈历来有例可循,我必不让玉莹劳心受累。”
裴贇心知他向来重诺,为了玉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一时竟拿不定主意,想起自己年少时便跟随父亲征战沙场,果敢刚毅,杀伐决断,何时有过这等举棋不定的时候,思来想去,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此事不急一时,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天色已晚,你我二人先各自回府吧。”说罢拱了拱手,竟起身一径去了。
虞文彦一怔之下,抬步欲追,踌躇片刻,终究作罢,跌坐回椅中,一时心下惶然,想着自己对玉莹日思夜想,求而不得,不知自己这相思之苦,何时是个尽头。
当下裴贇一路思量着回了永安侯府,回府后本想去钟翠阁找玉莹,想着玉莹恐怕已经歇下了,且待见了玉莹该说些什么,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