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已经带了股子的暖意,不见春日的初寒。
星十九并李佐潜入王家的时候,李佐发现,王家守夜的小厮竟是比上一次她与星十二来的时候多了一倍有余。
如果,这些小厮,都是杀手扮作的话,他们此行,必是凶险无疑。
星十九可以感觉到李佐身上无形的气场,从一开始的轻松到现在的屏气凝神。
倒是那苏小五,从头到尾都屏气跟着。
果然,是第一次出任务的小娃娃。
星十九伸手抹了抹落到颊边的发,飞身便往旁边的假山上掠起。
李佐暗叹星十九这厮的胆大,却也不得不惊讶,上次来空无一人的湖边,今儿竟然有这么多的小厮来回巡逻。
“放倒吗?”苏小五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低声问着旁边的李佐。
李佐白了他一眼,在暗黑的夜色里看的倒不是很清楚。
那边厢,王闻砂确实一夜都没有睡好,气闷之下,倒是弄得身边的美人娇喘连连。
自从黄昏时收到绮灵珠叫婢子传来的信笺,要求关掉所有的阵法时,他的心里就是这般的忐忑。
总觉得,今晚要发生点什么,与众不同的事情。
当下,他推开身边蛇一样缠上来的女人,起身披了件衣服,出门了。
临时增加的小厮,虽然人多,但却是一盘散沙般,没有默契也没有经验。到底没有经受过训练,不到午夜,一个个就开始泛起困来。
星十九后面跟着李佐和苏小五,三个人躬着腰身从一侧绕过,顺手劈晕了两个背靠假山打盹的小厮。
“阵法关了。”星十九一手撑在假山上,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诶?月亮怎么了?”苏小五也随他仰头,问出了这样的白痴问题。
“嗷李佐,你打我?!”苏小五摸着头,气恼的看向她。
李佐笑眯眯的看着他,如银的月色洒下,苏小五却在夏日温暖的夜里,感觉到一股寒凉。
抖了抖背上爬起的鸡皮疙瘩,苏小五整了整衣服,跟着星十九的路线跃起。
李佐随即跟上。
目标,书房。
王闻砂披着衣服走到书房的时候,整座屋子都是静寂的暗。他装作平静的亮起灯。被投射到地上的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张了张口,遏制住想要开口叫人的冲动,往桌案边走去。
有些事情,不叫人知道,才是最好的保密。
抖着手打开最里边的抽屉,拖开之后,按了内侧狭小的突起,便听到“吱呀”一声,在静灭的夜色里,格外的刺耳。
旁边白墙上的美人图徐徐卷起,刷的与墙同色的暗门,向两边打开。
他端了灯盏,往里走去。
里面,空间只有书房的三分之一大,但却挤满了各种文书资料。
近前一看,赫然记录的是其他商家的每一笔进账和出账,还有与当地官府暗地里的勾当。
王闻砂数了数放在最上面一层的账本,随意的抽出几本反复的翻了翻,才呼了一口气,满心的忧虑在这一刻尽数放下。
他转身往外走去,暗门自动落下,美人画卷也缓缓放下。
李佐一行人,一人抱了一棵树在书房外面躲着,等到王闻砂点着灯终于松一口气走了的时候,才飞身而下。
星十九走在最前面,苏小五其次,最后是李佐。
“咔嚓”一声,书房门上的锁被轻轻撬开。
甫一进去,李佐便转身关上门。
借着窗外投射进的惨白月光,只模糊的看到个大体的轮廓。
李佐从胸前掏出一根火折子想点起,却被星十九按下了。
只见他从袖里掏出了三颗拇指般小的夜明珠,一人一颗分着。
李佐仔细的看了看手上弹珠大小的珠子,皎洁的光眩目却不夺人,刚好可以看清三步之内的景象,又低调的不惹人注意。
她舔了舔唇角,好东西,不还了。
那边厢的苏小五,相比起这绝世的小珠子,更感兴趣的,却是王闻砂的密室。
他当下,两指捏着小珠子,开始沿着墙壁的每一寸敲敲打打。
他记得,星三和十五,每一次都是这般紧密搜索下,才找到的。
星十九白了苏小五一眼,径直的往桌案边走去。
蹲□子,举着夜明珠一寸一寸的看着,抽屉大都相似,都是暗黑的檀香木质。没有一个上了锁。
他仔细的回忆着刚刚王闻砂进来后出现的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那极轻极轻的拖拉声音,一定是这抽屉没有错了。
当下,他便从最外边的抽屉开始,一个一个打开开始摸索着。
李佐见了,心下了然,也学着他,从另一边,开始找着。
“诶?”苏小五趴在墙头半天之后,发现,跟他一起的两个家伙都没了身影,当下,他便学着夏夜的蛙开始“呱呱”叫起来。
他虽然没有出过任务,但是,他的专业素养却是极高的,他搜罗了很多的江湖孤本,每一本上面都有说,江湖侠客之间都必须有自己的独特的暗号。
当下,他便一阵“呱呱呱呱”的叫的起劲。
李佐本来还纳闷,这刚刚初夏,花儿都没开上几朵,哪来的青蛙在不甘寂寞,反应过来时,便是无奈的抚额。
星十九已经身随意动,一晃,便伸手掐住了苏小五的喉咙。
“呱”一声,卡住,苏小五一口口水上来,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无奈,还被星十九这厮捂住了嘴。
当下,呛得眼里全是泪水。
使者全力扒开星十九的爪子,那边厢的李佐已经找到了暗格。
美人画卷徐徐升起,暗门缓缓打开。
苏小五也顾不得星十九的无礼,一个蹦跶,直往暗口走去。
星十九无奈的叹一口气,身上拎了苏小五的后颈,扔自己身后,这才开始往里面探去。
李佐随后,看到满屋子的账本时,便是,惊叹。
星十九仔细的想了想,刚刚听到的声音里面,并没有多少衣料摩挲的声音,以王闻砂的身高,在他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目标,就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苏小五随意的翻看了几本,便被惊到了,那上面,全是各大商家的详细资料,甚至是内部资料。
这王闻砂,到底是有多厉害,能在这么多的店里安插自己的人,而且,还必定都会是心腹。
这夜瑾城,没被闹翻了天,看来,才真的是幸运呢。
“我们怎么办?”李佐问着星十九。这些……孤本,是带走呢还是带走呢?
留在这里,万一被转移了,那他们今晚就白来了。
“我们走。”星十九放下手上王闻砂记录的与杀手之间的买卖账本,开始往门口走去。
“诶?你不怕?”
“明天一早公子会来。”星十九心情极好的解释起来,“今晚显然是故意有人打开方便之门,要的,就是让王家身败名裂,莫说我们明儿不来,这里,也不会有人动的。”
此时,李佐不仅暗叹星十九的武术修为,也惊讶他的脑子灵活,不像一般的草莽绿夫。
苏小五还心不甘情不愿的一步一回头,看着那依然落下的美人卷,砸吧了下嘴。
小心翼翼的又锁好门,李佐一行人便消失在夜色里。
这时,在他们消失的长廊转角处,才隐隐出现一个雪衣雪袍的风华女子,暗黑的夜色里,及腿弯的长发,硬是被夏风吹出了几分妖娆。
第四七章 怪街之夜(1)
第二天早晨,星十九带着夜瑾城官员王大海赶到王家的时候;王闻砂才急急裹了衣裳出来。
见来人是王大海和一个陌生的红衣男子;慌泽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那王大海;可是他认得舅舅,平日里金银财宝美姬舞婢不断的供着;能把自己怎么着。
王大海两腿在长衣里打着颤;装作镇定的饮着丫鬟送上的茶水,连滚烫的水,洒了几滴袖口;都不自知。
“舅舅?”王闻砂疑惑的看着那微胖的男子;和一身官袍正装也遮不住的肚子。
那边厢;星十九一甩红衣袍,径自坐在了主座上;眯眼啜饮着茶水。
唔,自己家的,可真是会享受。倒是跟从公子那儿淘来的贡品,差不太多了。
“这位是?”王闻砂问着王大海,平静的脸上心里却有点生气。
搅了他的美梦不说,还如此没大没小的。
王大海轻咳一声,放下茶杯。
今儿早上,他还在跟姬妾迷醉的时候,被小厮告知外面有人找。
“不见!”任是男人,在yu望兴起的时候,都会对来访者表示牙痒痒的生气。
“哦,是吗?”伴随着一声略显妖娆的声音,就是门被整个撞裂开的巨响。
王大海一个惊吓,雄qi的昂扬立马“鸣金收鼓”。
“谁!!!”他气急败坏的拎着裤子。
“啧啧,果然是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啊。”星十九放肆的扫着他的下半身。
“你是谁,来人哪,把他拿下。”
霎时,有小厮护卫一批接着一批的涌上。
连那平日里扫地的大爷都举着扫帚想上前邀功。
一时,热闹纷扰不断,不到片刻,就都变成了倒地的哀嚎。
“王大人?!”星十九红衣墨发,在清冷的夏风中一脸的邪魅。
“你、你是谁?”王大海人在桌子底下,手指甲深深扒着桌腿。
“呵”星十九噙着嘴角,兀自耍着帅,“和你谈生意而已,王大人至于这么害怕?”
谈生意?!谈生意用得着这般的惊天动地嘛,害得他都快不举了……
王大海仔细的看了看星十九的脸色,确定无误之后,才哆哆嗦嗦的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整了整身上皱巴的白色中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下,严着声音说道:“谈生意去客厅。”
也难怪他这么横。作为夜瑾城说一不二的父母官,平日里,谁敢忤逆他一句?只要事情不捅到皇都城,他就是老大,是最大!
“呵”星十九走到还完好的桌子旁边,坐下,径自倒了杯茶,唔,味道果真不错。
“我想你是搞错了,是我找你谈生意。”星十九咬着字,慢吞吞的说道。
王大海看到从地上爬起的小厮们都站在门口不远处,不意外的都带了点伤。
他兀自镇定的穿好衣服:“你想跟本官做什么生意?”
再然后,就是他与星十九一起,坐在了这里。
“王闻砂,你唯商不诚,欺骗百姓,缺斤少两,更是拿那去年的陈货哄骗百姓。你贿赂本官,意图拉本官下水,通过各种手段夺得郊外楚山山脉的开拓权,你,可知罪?”
王闻砂一直在等他的舅舅开口说话,谁知道一开口,竟是一连串的指责。
何况,还是当着一个外人?
“舅舅……?”
“混账,谁是你的舅舅,本官像是有侄子的人吗?”王大海一拍桌子,响声雷动。
王闻砂楞了,当初拜他做舅舅时,一是送的银子着实不少,二是,彼此一个是官,一个是最大的商,在一起,总归利大于弊。他倒是很乐于接受的。
可今天?
“王大人,你不要忘记了,我们……”
“我们什么?当初本官不同意你在各家各店安排钉子,你便弄了出假凤虚凰的招术威胁本官。本官念在你没有做出多大出格的事,便睁只眼闭着眼,结果你,竟然放火烧了三皇子郊外的地不说,竟然还买通了杀手!”
听到王大海说到三皇子的时候,王闻砂才慌了神,他只知道他要那块地,他想,那地就顶多也只是某位高官的,出了几千条人命后,要么丢地,要么丢乌纱,然后他在出面低价购回。他真的只是这般想的。
“三、三皇子?”
王闻砂蒙了。资料说,地主是个男子,他也不过认为是个世家子弟,他哪里知道三皇子是谁?!
“舅舅”“扑通”一声,王闻砂跪到了地上。
星十九眯着眼睛促狭的看着忽而面如死灰的男子。
“你可知罪?”王大海朝王闻砂眨了眨眼睛。
王闻砂一听,微愣了愣,立马点头如捣蒜。
“你可知错?”
“小民知错。”说着,便深深的磕了个头。
王闻砂认得王大海的暗号,他敢问这个问题,必定是帮他想好退路了。
星十九忍住将口里清莲般的茶水喷出的冲动,嘴角扬了扬。
最后,当王大海带人将书房的暗房打开,取出账本,并让侍从将其送还各位商家老板以清除内点钉子的时候,王闻砂也垂着头,自知大势已去。
他不再闹了,是因为,他相信,他的舅舅,王大海,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但等他入狱到最后上刑台的时候,他才知道,世界上,是没有人可以相信的。
各大商家,比如慕容家,在接到王大海侍卫送过来的资料时,开始还很不解,待打开之后,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惊讶之色连久经商场的慕容老爷子,都在脸上表露无遗。
当下,夜瑾城里一片风声唳唳。
王大海回到自己宅子之后,立马召开了家族会议,将所有姬妾美婢都该遣的遣了。
另外,他还能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开始做起大慈善家。
修民房,造郊路,免费施药,投资诊所。
星十九离开的时候,白皙的脸上满是桃花的灿烂笑容:“记得哦,本尊会不定时来听听百姓的心声哦。你要是做的哪里让人家不满意了,嘿嘿……”笑着,便是一口森白的牙齿。
王大海很怕星十九。
从他无意间说起他的堡的时候,就开始怕。
“十九碉堡”,这样无厘头的名字,让江湖上的朋友还来不及笑两声,第二天便被割去了半根舌头,到现在说话还不利索。
王大海抖了抖一脸的横肉。此生,不许辞官,世代不许经商,不许考取仕途,只许……种田。
这样无声而又寂寞的惩罚,叫王大海如尾椎骨被密密的针戳着,别人看不见,他却如坐针毡。
来夜瑾城不经意也半月有余了。
苏三算算日子,确实该回去了。
不知他家的短胡子老爹,会不会又缠着他要媳妇,以及……媳妇肚里的娃。
苏三瞟一眼一边闲的快趴到桌上的李佐,慵慵懒懒的样子,巴掌大的小脸上,黑色眸子深嵌。
要是他把李佐拐回去的话……
苏三摇了摇头,理想很骨感,现实较残忍。
先不说他那没事就吹着胡子瞪着眼睛的老爹,也不说他那总爱拿把大剪刀“咔嚓”修剪花草叶的娘亲,就单单李佐,也是要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的。
“二弟,我们去逛逛?”眼看天色快要黑了,来之后也没有正经的见过夜瑾城的夜景,不如就今儿,一起吧。
李佐听了,眼睛亮了又亮,酒窝都一闪一闪的灵动起来。
甩一甩长衣白袍,李佐手一挥,打开纸扇:“走!”
“我也去!”话音刚未落,苏小五就一把扑过来,抱着李佐的腰,不撒手。
苏三眼神瞬间寒光四射。
“啪!”
“唔……”苏小五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佐手上的扇子。
“李佐,我是皇子。”
李佐挑一挑眉,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大哥也是皇子。”
“……”
苏三听了,心里很高兴。他就是喜欢被李佐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