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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无邪开口,轩辕南陵这等心比比干还多一窍的人自然看出了无邪的意图,十分顺理成章地也躲到了无邪身后去,这下,那些踟蹰不前的毒蛾好似真的开始为难了,黑暗中,诡异地响起了一声轻叹,在这种阴冷诡异的地方,又响起这样遥遥飘渺的轻叹,着实足以将人吓得魂飞魄散。
但怪事发生了,或许这亦称不上怪事,反倒正是无邪想要的结果,那些毒蛾毫无预兆地开始消退,那些频发的利箭也越来越稀疏,最后竟也变得悄无声息起来。
黑暗中,那些一直让无邪感到压抑的感觉,也瞬间如潮水般涌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顿时间,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压抑得只存下他们三人喘息的声音,与那一地的狼藉。
“奇怪了。”
良久的沉默,被轩辕南陵一句慢悠悠的疑问声给打破了,黑暗中,察觉危机退去的轩辕南陵并无半分疲倦之色,反倒十分有精力,不紧不慢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四处照了照,却发现此刻除了一地被挥断的箭尸和蛾尸仍然存在之外,他们所处的环境似乎变了。
石壁还是石壁,一切看起来都没变,但在蜡烛尽数熄灭之前,他们的前后分明还是一条看不清尽头的甬道,而此刻,却成了一间古怪的石殿,这石殿很大,但无出口无路口,除了他们,便只剩下,那横七竖八看起来似乎摆放得很没有规律的石棺,每一个石棺都重达千斤,无论是发生任何变动,都不可能让人毫无察觉,可眼睁睁看着一动不动的石棺,待每一次回过身来再看,又好像已经悄然挪动了位置,若是仔细盯着任何一个石棺看,它又确确实实一动不动,就横在原地。
“你身上有火折子,为何先前不点。”容兮见他慢悠悠地掏出火折子点燃,她这样沉稳的人,不禁都有些火气憋在心里了,先前那样危机四伏,他们又什么都看不见,这位北齐楚王却不拿出火折子,眼下危机退去了,他却又慢条斯理地燃了火,一眼望去,除了无邪之外,他二人都是满身是伤,形容狼狈,尤其以容兮为甚。
轩辕南陵倒是好脾气,他堂堂楚王,让秦无邪这小冤家身旁的人以这样的无礼的口气质问,竟然也不恼,反倒无辜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岂会不知飞蛾扑火的道理?”
他又不傻,刚才点了火折子,那些毒蛾,还不全朝他这来了?
容兮的嘴角动了动,不再回答。
二人说话间,无邪正若有所思地观察这周遭的环境,轩辕南陵见她神情认真,看不出到底是紧张还是凝重,只那么绷着脸,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来,不禁问道:“小冤家,你可看出了什么来?我们怎么来到这个地方了,还停了这么多棺材,这些棺材好像还在动。”
无邪正在认真思索着什么,嘴上便漫不经心地敷衍道:“这是坟墓,还是帝王冢,就是丁一弄出几个活尸鬼怪来侍候你也没什么好奇怪。”
言下之意,他们自进来开始,所遭遇到的一切,包括眼前那些诡异的棺材和这间奇怪的密封的石殿,都不算什么。
“还有活尸鬼怪?”轩辕南陵的神情也严肃了下来,无邪这话虽然是随口胡说的,可在这种地方,的确是发生任何事都不算奇怪的。
见火折子快要染到了底,轩辕南陵顺势将石壁上的蜡烛点燃了,才扔了手里的东西,和无邪一样,也仔细观察起这里的环境来了。
无邪的神情虽严肃,可那表情却始终淡淡的,沉静而从容,未曾显露出惊慌之色,轩辕南陵就是再不了解她,此刻也该知道,这孩子神秘得紧,他认识的,远远不是真实的她。
无邪没有理会他们在想些什么,只自顾自地在那些石棺旁走了几圈,就像先前在地面上以奇怪的步伐围着那些被风化得高低不平的石窟转一样,只是这一回,待无邪转过了一圈之后,仍然没有发生任何奇迹,这件石殿还是石殿,密闭的空间仍是密闭的空间,而那些石棺,仍旧以他们看不清看不透的速度在诡异移动着位置。
“还真是生死阵。”无邪感叹了一句,眼底深处,有华光闪过,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欣喜,抑或是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鬼东西?”轩辕南陵问道。
无邪看了轩辕南陵一眼,又看了容兮一眼,容兮对她,仿佛是绝对的信任,即使是跟着她来到了这种鬼地方,也无半分急躁之色,只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唯一不同的是,自下来以后,容兮的手时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柄软剑,于此,无邪心中是有些动容的,这种毫无条件的信任,让她的心底仿佛有一股暖流淌过。
而轩辕南陵……此人非敌非友,无邪却仍一刻也未曾对他放下警惕过,此时此刻也是一样,他看似形容狼狈,手无缚鸡之力,可真是如此,他还会敢来这种地方吗?
无邪忽然轻轻勾起嘴角,笑了,回答轩辕南陵的问题道:“这生死阵,倒未必是个坏东西,虽然出不去,可留在这里的人,至少是安全的。就算这帝王冢里真有什么活尸鬼怪,至少这里是没有的。”
“没有办法出去?”轩辕南陵皱眉了,倒不是在愁能不能出去的问题,而是在愁,最后一个火折子也扔了,黑暗,可不是一个好玩的东西,至少会让生活变得无趣起来。
“也不是没有办法。”无邪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已经挂回腰间的鹰头铜牌。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至少能保证留在这里的人在出去之前,一直是安全的,那些黑暗中令她感到压抑的人没有对他们动手,选择了这样处置他们,好像与这个东西有关。
他们这可算,向她妥协,暂退了一步?
无邪的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了其中一座石棺身侧,抬手抚上了这座石棺表面,和别的石棺不同的是,这座石棺的表面,似乎有一个圆形的凹槽,或许,这里原本就放了些什么?
“楚王殿下。”无邪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轩辕南陵身上,似笑非笑:“小王若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还请楚王殿下解惑。”
无邪此刻称他为“楚王殿下”,甚至还带上了笑容,但轩辕南陵看得出,这显然是皮笑肉不笑,无邪心中是有些不快了。
轩辕南陵不以为然地凑了上去:“看起来是像放着什么东西,可惜本王才疏学浅,怕不能为小王爷解惑。”
无邪嘴角的笑意越深,眼神却越发发冷起来。
轩辕南陵顿了顿,哭笑不得:“要不要我脱衣服给你看?”
出乎轩辕南陵意料的是,无邪竟然点了点头,还让容兮直接用剑挑破他的衣衫,轩辕南陵忙躲开,手脚麻利地自己脱了,一件一件,动作极快,从外袍开始脱,直到里衣,最后甚至连里衣都脱了,露出了赤裸的上身,无邪神色不变地直直看着他,容兮虽有些忌讳,但还是低着头,避开去看轩辕南陵的目光,但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将轩辕南陵的衣物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却是没有找到无邪想要的东西。
这地底下的石室,森冷阴寒,脱了衣衫的轩辕南陵,冻得嘴唇都有些瑟瑟哆嗦了,他僵硬着脸,有些无奈地瞪着无邪:“就剩一条亵裤了,你还要不要我脱。”
轩辕南陵说着,就作势要去脱亵裤,无邪顿了顿,别过脸去,也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道:“罢了,不必脱了,楚王殿下快将衣衫穿上吧。”
轩辕南陵早已被冻得瑟瑟发抖,就连脸色都冷得有些发抖,穿衣衫的动作明显没有先前脱起来那样顺利了,无邪倒是毫无愧疚之色地安慰了一句:“这里这样冷,楚王殿下还是动作快些吧,没事脱什么衣服啊……”
轩辕南陵嘴唇一哆嗦,气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无邪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轩辕南陵的腰间,犹豫了好半会,此刻轩辕南陵已经将衣衫窸窸窣窣穿上了,无邪忽然迸出了一句:“还是把亵裤也脱了看看吧。”
轩辕南陵的脸色一滞,顿时气极,可无邪此刻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认真了起来,漆黑清亮,仿佛可以将人看透一般,轩辕南陵自然不可能真的脱亵裤了,若只无邪在还好,这里还有一个女子呢,他堂堂楚王,怎可让这小冤家一句话就脱就穿的?
半晌,轩辕南陵似乎有些挫败了,摊了摊手,变戏法一般自自己发间一摸,掏出了一颗夜明珠来,那夜明珠不大,却与那石棺上的凹槽恰恰吻合,也不知是何时被他顺走的,此刻被他点燃了石殿内的蜡烛,环境透亮,倒也让人察觉不出夜明珠发出的光来。
无邪的神色倒也不意外,接过了那颗夜明珠,嗤笑道:“多谢楚王殿下赐教。”
轩辕南陵背脊一僵,只觉得这小鬼此刻嘲讽人的表情,怎么越看越像那秦燕归了?阴沉沉地别过脸去,轩辕南陵的心情显然不大愉快。
无邪也不理他,将得来的夜明珠放入了那凹槽,这一回,再以那古怪的步伐绕了这些石棺一圈,奇迹发生了,这些石棺动了,以肉眼可见的态势移动,脚底下,也渐渐显露出了一个通向地下的通道来,那通道极窄,只够一人经过,看着便让人毛骨悚然。
容兮的表情微讶,轩辕南陵的反应反倒显得平静许多,他自然是应该早就猜到了这颗夜明珠的作用,否则爷不会随意顺走。
“王爷,这是……”容兮好似知道无邪咬做些什么,不禁有些担忧。
无邪笑了笑:“生死阵,虽是活人进来了,就休想出去,可既然是生死阵,而非死阵,便是有出口。只是……”
这出口只能容一人出去罢了。
“你果真要出去?”轩辕南陵此刻也不复平日的吊儿郎当,沉着声音问了无邪一句。
无邪愣了愣,点头。
轩辕南陵嘴角一扬,也不知是不是在冷笑,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们三人既然被困在了生死阵里,能出去的,只有一人,可这外面到底还会发生些什么,岂是他们能预料到的?留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无邪要一个人出去,兴许就是死得快一点罢了。
无邪也扬了扬唇:“生死阵,只能容一人出去和他玩玩,若是赢了,大家都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若是输了,那也正好,咱们就一起留下吧。”
无邪说得很自信,好像已经知道“他”是谁一般。
轩辕南陵无奈:“你何须出去,留在这里再等一等,我的人就会来了。”
虽然,这话他自己说着也有些底气不足,这地方,似乎邪门得很,他的人就算真的找到了方法下来,也未必能活着将他们救出。
无邪自然知道轩辕南陵那话没有底气,也不说破,只似笑非笑,轩辕南陵摊了摊手,已又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笑眯眯道:“小冤家,我好像有些小瞧你了,这生死阵,你是怎么破的?那外面的局,似乎也让你破了不少。”
无邪的神情微愣,一瞬间,似乎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好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久远得,让她不禁怀疑,那是不是仅仅是一场梦。
别的且不说,这生死阵,她便曾亲自用过它,歼灭了一整个日军野战军团。
生死阵的残忍之处,在于它给陷入此阵的人留了一条生路,人的欲望和野心是可怕的,尤其是当人们面对生死的时候,人们会为了这一条唯一的生路,自相残杀,杀戮,血腥,争夺,欺骗,然后扭曲,疯狂,变态,最终死亡。
她惯用这样残忍的方士伏击敌人,中伏的敌人,几乎都是被自己人的武器杀死的,当时的他们,根本不必对这些人动用一颗子弹。
谁说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的人,身上就没有罪孽?
……
无邪经过了那一人通行的甬道,当她向下走去,头顶完全没入下去之时,上方响起了轻轻的轰隆声,那通道的入口便被挡住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是她手中的鹰头铜牌之故,一路上,无邪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古怪的事务,极其顺利地,直通向,那神秘的墓室。
走进墓室,她身后的通道也几乎鬼使神差地消失了,变成了一堵石墙,这似乎便是整个帝王冢的主墓室,这里的环境很黑暗,当后面的路被堵住之后,便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没有蜡烛,也没有夜明珠。
也许她该适应黑暗的,但十多年的光明,早让她遗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一辈子生活在暗室之中的瞎子。
“对不起,我忘了,这里太暗了。”
黑暗中,温和的声音,低柔轻和,像小心翼翼拂动你发梢的微风,生怕惊扰了你。
他的话音刚落,这墓室,便亮起了光,是一颗镶嵌在石壁里的夜明珠,这墓室太大了,寂寞得连半点声音也没有,偌大的墓室,只有一颗夜明珠,不亮,可足以让人看清这里的环境。
虽是墓室,无邪却没有见到任何一座棺材,唯有前方的石榻之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方才说话的,似乎就是他。
他的身形一动不动,因眼前的光线并不明亮,无邪往前走进了些,才看清楚了那端坐着的人,及地的长发没有经过任何束缚,在冰冷的石榻上,披散开来,像一块美丽的幕布。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容貌,清俊,却又有着超乎年龄的神态安详且温柔,让无邪一时都无法确信,他究竟多大了。他一直坐在那,他的眼睛也始终是闭着的,睫毛很漂亮,很长,一席素色的长袍,和那一头的墨发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那身白,就像这墓地的守丧人穿的颜色一般……哦,她忘了,眼前这个人,或许本就是帝王墓的守墓人,无邪不知他在这地底下生活了多久,因从未见过阳光,他的肤色很白,那是种……病态的苍白。
似乎是知道无邪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他的嘴角轻轻弯起,微笑,说话的声音,依旧很温和:“是不是这里还是太暗了?”
无邪愣了愣,未答,那人便已弯起清浅的笑容,他仍旧闭着眼睛,许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他有些怕惊动了无邪,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说话时,也是小心翼翼地:“对不起,我看不见,也许这里还是太暗了……”
说着,也不见他怎么动,这个墓室里,又亮起了一颗夜明珠,这会倒是比先前更亮了许多。
哎,这笑容,让人莫名地有些生疼。
明知是守墓人,无邪见人他,心中却也没有畏惧,这个人,毕竟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过她,甚至还特意避开了她。
无邪始终没有回答,那男子面上的笑容有些黯然,却依旧清浅地微弯着:“他们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并不知道,你会来这里,是他们告诉我,我才知道。对不起,他们一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