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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母亲怎么办?再没有带着母亲嫁人的道理?难道还是让母亲留住漕都府?这也实在说不过去。若想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必要招人入赘,那时自然要自立门户,可这不过几年功夫,怎么个立业法?
想来想去,不如寻个小商贾人家,不讲究那么许多礼数,她带了嫁妆和母亲一起过去。夫妻两人开一间小酒馆,一个打理场面,一个算账沽酒,虽辛苦,也平实。最好那人能待自己一心一意,不像汀州邻家那样见异思迁。如此了此一生,也是安乐。
想罢又觉得自己想得实在太理想化了。若自己将来所遇并非良人,又或者嫁过去没多久丈夫就去了,她拿什么养活自己和母亲?不如现在就想方设法赚些银钱,换了田产商铺在手里,将来若有万一,总是步退路。
想至此处,只觉一阵脑热,顿觉自己思虑太多。抬眼看看那些正谈论衣服男人的官家子女,更少了亲近念头。
转眼已是日暮时分,妙菡和那群少女西街看布料去了。石青出来正看见陆四在马车旁站着,一听说妙菡小姐不坐他车子,顿时满眼失望之色。
待到马车缓缓移动,石青不禁暗暗叹口气。想来这陆四也是个可怜人,漕都府的千金小姐,再怎样也不可能嫁他这样一个赶马小厮。
又想这情爱之事实在奇妙。陆四如何会喜欢妙菡呢?他了解妙菡多少?他喜欢她哪里呢?
想当初他初进府就分了丛外轩,一眼看去不过是个十三四岁方脸小子,老实巴交,眼睛手脚都没地方放。待一眼看见妙菡,眼睛都直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人家,等到妙菡走后,还痴痴望着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嗯,找不到自己风格,还在找
☆、钱啊钱
石青躺在床上算计。
眼下她们母女手□有现银六十四两,母亲那里还有一些首饰约值十两有余,但这首饰几乎都是母亲当年陪嫁,万万动不得的。姨母待她们甚是亲厚,母亲每月例银三两半,她自己竟也有一两半的例银,连她们带来的老管家石全也另有俸养。
这五两银子,若在汀州,够得上她们小半年花销,更何况现在穿衣吃饭,连万卷堂的束脩都是公出。所需支出,上下打点,买些文具,平日备需,一两半足矣,每月可净剩三两半,或可有余。
每月三两半,一年下来可积四十二两之多,加上本余的六十四两,共一百零六两。这中京附近田地,普通的每亩竟也要2000文左右,竟比汀州贵三倍还有余!手上所有银子若买了田产,也不过五十三亩。
全买田地自然不可能,若天时不合,岂不是毫无收入?若说在这中京开个铺子,且先不说能做什么,这百两实在是杯水车薪。中京这宝地,就算在城西买间不怎么繁华的小店,恐怕也要百两左右,别处更不必说。只买店面就要百两,别的什么都不要做了。
眼下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不如先把手中六十两现银换做三十亩田地,这样每年差不多也有十两以上入账。这收入倒还是其次,关键是有了田产她们母女就有了退路,或是将来嫁妆也未可知。余下每月三两半,先在银庄存了,积少成多,年末再做打算。
若此事可成,每年也有五十二两净剩,存个三年,也差不多能在中京开家小铺子。生意若还行,或可再开几家别的什么,或者买了房产,母亲后半生也有靠。
此事关键,一是先要和母亲商量了,二是这田产如何去选,怕是要请姨母差人帮忙,三是那买来的田产谁来管理,她们母女自是不行的。眼下能用可信之人,只有一个老管家石全,却又年迈,不忍他再去操劳。
长远些关键,在于她每月能有多少进账。像她想好这样,买了地后差不多每月四两三百文,想起个铺子,差不多要三年时间。若是每月能积下五两,或者两年半就行,若每月六两,两年就行了。此时最慢在开头,田地每年不过十两,若换成铺子,进账要快许多。她所要做之事,就是尽量缩短最开始的时间。
眼下进账固定,最多五两,再无它路。想在汀州,最艰难时,母亲亦曾做了针线悄悄拿出去卖,自己也曾冒了父亲之名画了画搪塞附庸风雅的求画之人,竟然没有被看出。眼下这两条路都不可行。漕都府每月出钱供养她们母女,母亲竟然还要做针线拿出去卖,这和打姨母的脸没什么差别,自己卖画同此理。父亲已去,自己手中虽有几幅存画,决计不会卖的。若自己画了悄悄拿出去卖,天知道会不会有人买。
算了好一会儿子账,石青心下已定,不再多想。
这一静下来,只觉后脑有根线拉扯一样跳着疼。恍惚间想起中午无事时翻到一则公案。所谓南泉斩猫,她并没有顿悟,或者说根本就没从中得到什么佛性,只觉那猫儿实在可怜。
迷迷糊糊中一抬手,赫然发现自己有一只爪子,原本掌心处竟是五个小肉垫!她惊异的看向自己,竟然在地上伏着,白肚皮,虎斑纹,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本是“啊——”的大叫一声,竟然听见“喵~”一声猫叫!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一双僧履停在她身前。在她还在惊异自己变化的时刻,一双大手已然将她抱起团入怀中。石青脸朝上被窝在一个男人胸膛里,羞愤已极,拼命伸手推挡。推挡间看见一个光头小和尚满脸是笑,伸手挠着她下巴道:“小黄,见了我怎么要跑?”
石青大惊,挣扎不已。耳轮中听到一声大喝:“——呔!好你个惠觉!竟然欺负我们东堂小黄。”话还没落音,另一双手已经握住了她两只长满白毛的小爪子并用力向外拉!
石青傻了,这是什么状况。两个和尚一个拉着她胳膊(前爪)一个拽着她双腿(后爪),拼命将她向两个方向撕。胳膊腿儿已经被拉到极限,疼痛从全身每一个关节处腾腾而出。石青此时再顾不上什么羞耻,只余嗷嗷痛号。
想是听她叫得极其惨烈,“呼啦啦”从东西角门涌出一大片光头来。见此情景分别在两个小和尚身后站了。刚开始抱她那小和尚一边用力攥了她双腿,一边怒目道:“小黄明明是我们西堂的,怎么能说是你们的!”
话刚落音,那扯她双臂的小和尚身后就一片反对:“小黄是我们东堂的!是我们东堂的!”一个胖和尚还说:“昨天我还给她吃了好容易省下的玉米,还给她洗了澡!”
石青:洗澡,洗澡……
那西堂一面立刻有人反驳:“给她吃的她就是你们的么?昨晚上小黄睡在我床上的!”
石青:睡觉,睡觉……
两边吵成一片,眼看石青就要被撕碎。这时只听咳嗽一声,瞬间就静了。
只见一个皱巴巴胡子拉碴要死样老和尚,挂着一件皱巴巴要死样肮脏僧衣,支离破碎的移动到她眼前。一只皱巴巴黑指甲枯枝手拎了她脖子,一个皱巴巴蜷曲曲软绵绵的声音就从那耷拉嘴角溢出来:“你们可知~错在哪里~”
众僧静默。
石青被那尖锐指甲掐的针刺般疼,回爪就往那枯枝手上挠。一爪子下去,血“嗖”就冒出来了。
那枯枝一哆嗦,瞬间五个指头攥紧了她脖子。石青呼吸不得,四肢悬空,只余弹蹬。
迷糊间听那皱巴巴声音说道:“说不出你们错在哪儿~我便斩了她~”
良久无声,只余石青暗哑叫唤。窒息来临之前,石青只觉腰间一阵冰凉,似有痛楚,但瞬间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再睁眼,她已是漂浮在半空中。东西堂的和尚盯着她两裂的尸体呆立两旁,那给她洗澡的胖子满脸悲戚,眼角挂着泪水。
这时踢踏声响起,从外面晃过来一个皱巴巴的半老和尚,看眼前这血淋淋阵势无半点惊讶之色,只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众人。
那皱巴巴老和尚见了皱巴巴半老和尚顿时有欣欣之色,上前握了他手,如此如此一番搬弄,将刚才斩杀自己之事说得冠冕堂皇,并语重心长道:“赵州~你说~你说说看他们这群不开悟的错在哪里~”那眼中甚有期待之色。
那皱巴巴半老和尚一听完,弯腰脱了他那双看不出本色的僧鞋,往头上一扣,扭搭扭搭就出门去了。
皱巴巴老和尚先是愣怔片刻,偷偷看了下周围一群和尚各个面露讥讽之色,好像都在说:“看,人家不陪你玩了吧。”
一见之下老和尚立刻正色,严厉扫视一周,做高深光明状,清了几下嗓子:“刚才若是赵州在,这猫就不必死了!你们这群没慧根的,哼!”说罢甩袖愤愤离开。
石青一个激灵醒来,即刻举了手在眼前看,还好还好,五根指头。
这天正是万卷堂休息,洗漱已毕,侍奉母亲用了早饭,石青便细细的将昨夜所想购买田地之事对君若说了。
君若听了沉吟片刻,搂了石青在怀里:“青儿果然比母亲远虑。我也常想,住在你姨母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买些田地来,等你嫁了人,我也好有去处。”
石青心中酸涩,偎在母亲怀中:“青儿自是要永远和娘亲在一处的~即便是嫁人,他先要允了和我娘亲住一起。”
君若苦笑:“他若不肯呢?”
石青当即道:“扔了他!”
君若娇笑:“到时候可由不得你啊~也罢,走到哪里是哪里,我这就去和你姨母说。让她帮荐个会做事的。”
石青看着南珠扶母亲往后边去,回头一阵叹息。母亲那句“由不得你”却是真话,她这半生,“由不得她”的事何止一二。想来她也是惯了,不再希望,因而不再执着。
只听得耳边“喵~喵~”轻唤,石青吓得一个激灵,昨晚梦中血淋淋景象又冲到眼前。循声望去,竹林间一只黑白花纹小猫正怯怯看着她。
那猫既瘦弱又肮脏,一看就是只流浪的。石青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蹲下来学它“喵喵”叫了两声。那猫楞了下,很戒备看着她。于是她伸出手来,嘴里“咪咪”唤着。想来那猫咪必是饿极了,竟仗着胆子向她小心翼翼走来。
待走进了,还差一步远的时候,那猫儿便停下,和石青相互打量一番。石青这才发现这猫不仅瘦弱肮脏,且是带伤的,那左边耳朵不知怎么少了半个,看着该是旧伤,耳朵上的毛儿都长好了。心中唏嘘,它想必是受了不少苦。
那猫儿看石青并没有伤它的意思,大胆走进几步,嗅了嗅石青的手。石青缓缓神出手来,抚了抚它背上的毛儿,并抓了抓它脑门儿。那猫顿时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石青想回房拿些吃食给它,又怕突然站起来将它惊走了。只得猛抱了这猫在怀里,想着抱回去给它吃的。
那猫儿哪里肯,不停挣扎,那模样颇似她昨晚梦中窘态,石青不禁好笑——好像自己抱了自己般。一边笑着低头和那猫儿说着话儿:“小猫儿乖,咱们回去吃好吃的——”一边抱紧它转身往回走。
“嘭”一下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看见陆四正挺不好意思看着他,依旧手脚都没地方搁。她哪里顾得上别的,对陆四轻轻一笑,快步走回去找吃食了。
☆、存钱
石青抱了猫儿回屋喂它些糕饼,这小猫儿果然不再挣扎,低头狼吞虎咽起来,吃完还很谄媚的在她裙边来回蹭。
石青心中一片温暖,直想着是不是就此收养了它。又一想,自己在这里本是寄住,何必搞出许多事来落人口实。只得轻轻将猫儿抱起,放在屋外任它去了。
转身收拾出六十四两存银来,并这个月刚领到的月钱中拿出三两半,准备找个钱庄先存了再说。
又想到,这以后出门办事,总有不想人知道的,身边赶马陆四至关重要。但要他成为“自己人”,却着实是件难事。
她们身边最亲近的,莫过于南珠和陆四。这二人名义上虽拨到竹外轩使用,工钱却是漕都府出,卖身契在姨母手里,等将来自己嫁出去,多半还要留在这府中,怎么会和她们母女一条心?
她倒也不奢望他们像石全似的,全心全意都顾着她们母女,只是这南珠做的未免太过了些。刚进漕都府入这竹外轩时还诺诺不已,没过两月,想是觉得这里实在没什么盼头,但凡有空,就往后面主宅跑,想来这里一举一动早就阖府皆知了。
石青也曾想过,找个什么由头把南珠这丫头给换了。但一想到这南珠虽不安分,却也不聪明,若真来个姨母身边玉儿那样伶俐的,那才是防不胜防。眼下只让她随了母亲身边,并不要她跟自己走动。母亲性子温良,行止守礼,说话有分寸,也不怕别人说些什么。自己行事谨慎些,再时不时打点她一二,倒也不会生什么事端。
陆四看上去倒是个老实人,只是这老实人更让人担心些。若他是个忠仆——当然是漕都府的忠仆——就算使了银子,也未必会向着她们母女一丁点儿。且出门做事,必要他赶马——这备了车马你再自己出去,也太说不过去了。到那时,无论她去哪里,做了什么,陆四尽收眼底,若他一点一滴都告诉别人,那才叫无奈。
想到这里,石青唤了陆四说要出去。陆四应一声,便去赶马。
待出了边门,石青才隔了帘子问道:“陆四哥可知这中京最大的钱庄是哪家?”
陆四想了一会儿,答道:“通裕号在大半个滁国都有分号,该算最大的。”
石青便笑道:“那麻烦陆四哥带我去那里。”
陆四应了声,便打马缓行,不再说话。
石青略略有些气馁,这陆四也特已的木讷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想了又想,只做拉家常样,问帘外陆四:“我只知道陆四哥祖籍是陆家湾的,却不晓得来了中京多久,家中还有什么人么?”
帘外沉默一会儿,背书般答道:“我□岁上随乡人逃荒到中京,如今也有三四年光景。家里再没什么人了。”
石青没想到陆四命运这般曲折,自己不该提人家伤心事。待要道歉,又想这样反而再次伤他的心。不如找些开心的来说,前边那篇儿也就揭过去了。
“我听说这漕都府选人甚严,进府来的大多是中京土著,那样还要诸多保人。陆四哥不是中京人,却轻易就进了漕都府,想来定是有过人之处。”
陆四大概又想了会儿,答道:“小姐过赞了。陆四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石青涌起种挫败感,这人也太不配合了,什么都聊不下去。只好枯坐了,听马车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