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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衣也不在意,想自己要打听消息,还得沉稳点好,就随便点了两样小菜。待那小二上菜时才问道:“你这镇上有位大财主,凤天南凤老爷,他住在哪里?”
“哟,姑娘您找凤老爷有事?”
袁紫衣一笑:“是啊。我姓袁,是湖北人,家里素来和凤老爷有生意往来。前些日子周转不灵,借了凤老爷一笔钱,如今我是代家里来还钱的。”
那小二听了,知道遇上大主顾,不由得就笑逐颜开,连连点头道:“看来姑娘是头一回来佛山。这镇上谁不晓得咱们英雄楼就是凤老爷的本钱?还有英雄当铺、英雄赌坊,这都是连号的。凤老爷的宅子就在城南,一座五进大院子,可着佛山镇也找不出第二家那么富贵气派的了。姑娘一去就知。”
“嗯,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贸然登门,像是也不合体统。”袁紫衣带着微笑,只是信口胡扯,“既然贵宝号是凤老爷的产业,劳烦不拘哪位跑一趟,知会一下凤老爷。我就在这英雄楼中设宴相邀,也好说话些,怎么样?”
那小二偷眼打量袁紫衣,看她衣着并不像十分阔绰,但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一望而知是珍稀之物。而且举止谈吐落落大方,倒真有几分像经商富户当男孩调养出来的小姐。心里就信了大半,正琢磨着找人往凤家府上送信,忽听门外大道上一阵嘈杂,跟着轰轰地过去了十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他刚往外探头张望,袁紫衣却早从他身边掠了过去,随手拉住后面一人问:“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出了什么事?”
“你一个大姑娘管那么多!别拉我!”那人急得搓手顿脚,又甩不脱她,忙忙地一指前头,“凤大爷叫个土匪给绑了,说是要到北帝庙去呢!”
“什么凤大爷?”
“就是凤天南凤老爷的独子,叫凤一鸣。”那小二几步奔了出来,也扯着那人道,“凤大爷不是有功夫的么,怎么还能叫人绑了票?就在这光天化日的?要多少赎银?有人知会凤老爷没有?”
“嗐,你问我,我哪知道那么多!那绑匪凶得很,十几个大汉都打他不过。说是凤老爷不来赎人,就要在北帝庙把凤大爷开膛破肚呢!”
那人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而后匆匆忙忙跑了去。袁紫衣看那小二听了又惊又急,心里暗觉痛快,想这凤家必是一贯为恶,终于惹上了对头。兴致一起,回身抓起自己包袱也跟在后面,听那小二连声叫唤,便回头道:“马先寄在柜上,等我回来一并算账。”
她猜那小二听了必然不再纠缠。这次出门,李沅芷自然给她准备得万全,说是“穷家富路”,她从小自己又没花过钱,既无概念,就大方得紧。加快步伐,赶上了前面看热闹的众人,一齐到了北帝庙。
这时候镇上人多听说了有个单剪径的土匪太岁头上动土、劫了本地大豪凤天南的独子勒索之事,北帝庙外挤得水泄不通。外面新来的人别说看,就连凑近前都不能。袁紫衣轻笑一声,左右望望,径直跳上外沿围墙,踩着墙头一路走进庙去。众人都顾着眼前,倒是谁也没理会。
进庙中才看到里面还围了两个圈子,外面一圈都是看热闹的人,里面一圈却是十几个劲装急束的大汉,清一色青巾包头,黑绸软靠,手中各持兵刃,只是站定了位置并不上前,不时发出吆喝助威之声。圈内两人打斗正紧。
袁紫衣情知这两人是此事正主,仔细端详时,见一个手持单刀的是年轻人,阔面重颐,两只眼虎虎生威,脑后一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倒是很有气势。突然一笑,心想:“这就是那什么悍匪?只怕是个走江湖的少年,看他们凤家仗势欺人,来打抱不平的,也说不一定。”
她心里对凤天南极有成见,这时就暗暗盼着那少年得胜。再看和那少年对战的人,见是个年近六十的老者,不由得就身子一震,知道这人必是佛山镇上头号土豪地霸、五虎门掌门人凤天南了。一想起自己母女遭遇,都由这人身上而起,忍不住伸手紧紧握住了佩剑剑柄,几乎想跳下去立时将他刺死。但那少年和凤天南兀自斗得闷不透风,一时插不进手,就站在房上死死盯着两人动作,伺机出击。
那凤天南身材并不高大,和那魁梧的少年相比更是矮了近一头,但手中使的却是一根七尺长短、杯口粗细的大棍,通体黄澄澄的,竟像是黄金打造。袁紫衣微一思忖,已猜到那里头仍是铜铁之属,只外面包金,但也已十分沉重。看那老儿使动起来得心应手,艺业倒真是非凡。转眼间两人又斗了近百回合,那少年身法灵动,在一片金色的棍影晃动中,仍如游鱼戏水般不断乘隙进击。只是凤天南兵刃太长,手腕一动就封住他攻势,一直僵持不下。
袁紫衣看了一阵,想这样终究不是了局,往身上摸了摸,只有一个五两重的银锭子,便看准了二人路数,一抖手腕,将那银锭丢了出去,同时叫道:“看暗器!”
圈中两人正全神贯注应对对方招式,忽然听到风声响动,又有人喝叱之声,本能地同时闪避。跟着眼前一个淡青莲色的身影晃动,已拦在二人之间。那少年一心放在凤天南身上,见他趁机退后,怒喝道:“哪里走!”单刀疾指。谁知刚到半路,手上一沉,竟是被一柄长剑绞住了刀刃,那剑正握在一个身穿青莲色衣裳的少女手中。少年本能地想到她定是和凤天南一伙,不假思索,退出刀来再度斜攻,刀尖指向那少女右肩。不想那少女变招也十分迅速,剑锋闪动间,便如流云般一层层缠绕上来,似疏实密,以攻代守,阻住了少年去路。
少年冷眼见凤天南已率众家丁向后退去,跟着要转身离开,心中大怒,又觉得手上压力少轻,想那少女也打算抽身,便抢先一步踏出,刀花挽起,反而缠上了她剑身。那少女气道:“你干什么!”忽见少年欺身近前,便横剑相拦。少年刀路突变,转而攻她腰间,少女急急撤身后退时,腰带下一条丝绦却被刀尖挑了起来。那少女一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丝绦已断,忙伸手抢夺。少年恰巧也伸出左手来,两人手指一碰,便同时握住了丝绦所拴的那物,跟着刀剑相交,各自退后了几步。
那少年过了这几招,已觉得眼前少女功夫不弱,想若要追击凤天南,必得先过少女这关。一眼看见手里握的是块白玉佩,雕作凤形,正是从少女那里抢过来的,便冷笑一声,扬起手来道:“这个就送了我吧。”回身跃上屋顶,向外疾奔。
袁紫衣恨恨地一跺脚,想这玉佩是师父所赠,平白被这无赖少年抢了一半去,哪肯干休,随后紧追不放。两人各自展开轻功,一直奔到镇外西江边上,袁紫衣始终与那少年差着七八丈,倒也没被他甩脱。
那少年到了江边,才驻足转身,横刀而立,摆了个架势。袁紫衣这时哪有心思和他争斗,只一伸手道:“还我!”
“要还你也成,先打过我再说。”
袁紫衣气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你不追那姓凤的,找寻我干什么!”
“嗯?”那少年一怔,“你不是跟那凤天南一伙的么?不然为什么拦我杀他?”
“你杀他!我还要杀他呢!”袁紫衣白了他一眼,“我跟他姓凤的有仇,怎么能把他让给你!要不是你胡搅蛮缠,我早把他一剑刺死了。”
“你是说真的?”那少年回想了下当时情景,便即恍然。随后突然脸色一变,叫道,“不好,我们快回去!”
“什么?”袁紫衣还在纳闷,那少年却已转身向镇上奔去。她在后面叫了几声“你把玉佩还我”,那少年也不理。袁紫衣再度恼了上来,跟在他身后紧紧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唔……对不起大家,昨天本来要更新的,跟朋友出去喝酒聊天搞得太晚了,结果没写完……鞠躬致歉~~~
PS:本文第一道具、拆CP利器重现!
PS2:你们猜凤老爷是谁演的?XDDD
、第十五章 驰情整巾带 沉吟聊踯躅
袁紫衣一路追着那少年,却见他又回到北帝庙前,以为他还要找凤天南的麻烦,不禁冷笑了一声。这时庙外看热闹的人早散了,门前冷冷清清的,那少年的神色愈加沉重,几步跨进院中。袁紫衣后脚刚进去,就惊得“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只见院中满地都是鲜红的血迹,一片片大多半干了,当中躺着大小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双足和右手都被砍断,只左手抓着身边女人的衣襟,那女人是脸冲下,怀里紧紧抱着个男孩子,背上也被砍得稀烂,跟那男人一样都没了呼吸。袁紫衣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人死于非命,又是如此惨状,只觉得手脚发软,怔怔地靠上了院中一棵大树,也不敢开口。那少年蹲下身去,查看女人怀中的那个男孩,一拽之下才发现,那孩子早被利刃劈成了两段,女人只抱着他上半截身子,手指却死死嵌进肉里,像是要保护这仅存的肢体。一时之间院中一片死寂,那少年和袁紫衣谁也没出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那少年才站起身来,用衣袖抹了抹眼睛,恨声道:“我胡斐今日在北帝爷面前立誓:若不杀凤天南全家,为钟四哥一家报仇,天人共弃,万劫不复!”
袁紫衣这才缓过些神来,心中又充满疑惑,慢慢走上前道:“你……你说这是凤天南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这般大胆,在佛山镇上杀了人,连尸体也不掩埋!”那少年定定地只是望着躺在院中的一家三口,狠狠地咬紧了牙关,“是我太过大意了,明知凤天南决不会放过钟家,竟还离了他们左右。他们的命,算是我害的。”
“你也别这么说。我……既然这样,我跟你一同去找那凤天南,定要报了这个仇!”
那少年这才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着袁紫衣:“姑娘,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姓袁,名叫紫衣,是武当门下。”袁紫衣顿了顿,“我原籍就是广东佛山,但一家都被那凤天南害了,只有我和娘被我师父收留。”
“原来如此。凤天南果然作恶多端!”那少年一点头,跟着便举手一揖,“在下姓胡,名斐。方才不知姑娘身份,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
袁紫衣忙还了一礼,正要说话,忽听外面人声脚步声纷乱杂沓,跟着就有人喊道:“快点团团围住了,不要走了江洋大盗!”
“是官军?”袁紫衣一瞥间见到号衣一闪,不由愣了一下,“什么江洋大盗?”
“别想了,快走!”那少年胡斐一拽她衣袖,跟着率先跳上房去。袁紫衣虽不明白就里,还是跟在他身后。两人沿屋顶跑到后院,跟着翻墙而出。胡斐在前带路,专拣曲折小道跑,袁紫衣跟得迷迷糊糊,却听身后官军声音一直跟随不断,这才隐约意识到他们是专门追踪自己和胡斐的。也不知跑了多久,追兵才往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
“哎,你真是江洋大盗?不然官军怎么要捉你?”
胡斐苦笑了一下:“我……我还算不上。这八成又是凤天南使的手段,把杀人的罪名推到我头上,跟地方上有个交代,又能乘机打发了我。只是连累了袁姑娘了。”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那凤天南如此狠毒,咱们趁早去把他杀了,省得祸害百姓!”
“姑娘说的是!”胡斐一拍掌,这次的笑容就爽朗起来,“我们这就走!”
袁紫衣只觉这少年为人仗义,性情豪爽又不失细心,之前的芥蒂登时全消了,当下也报之一笑。两人不顾官军还在镇上搜索,直奔凤天南的居所。谁知还隔了一条街,远远地就望见凤府外面也都是兵勇来回巡查,戒备甚是森严。胡斐哼了一声:“这老儿跟官府勾结得紧,单凭我们两个,只怕难以得手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大汉指着胡斐大叫,跟着众兵勇一齐往这边涌来。胡斐看出那人是凤府家丁,料是自己被认出,忙向袁紫衣做个手势,两人就转身奔逃。这一次一跑就是十几里,直出了佛山镇才慢慢停下来,又喘又怒,都憋了一肚子的气。
“先前听说这老儿是佛山一霸,如今我才信了!”
袁紫衣摇了摇头:“你也别太急,报仇的事不在一时,我都等了十八年了。凤天南要是有本事,他就一辈子别出佛山镇!”
胡斐目光一闪:“你说的对!那老儿是什么五虎门的掌门人,八月掌门人大会,他必要进京的。我们去路上等着他!”
两人商议得定,心里都轻松了,就结伴北行,一路上谈笑不断。胡斐虽然年纪不大,却已在江湖中行走了几年,经验远比袁紫衣丰富,就给她讲些见闻。年轻人心热,没多久就亲密得像知交好友一般。
袁紫衣便道:“你这人真是义气,为给朋友报仇,对那凤天南如此紧追不舍。”
“我跟钟四哥一家也不能算是朋友。”胡斐叹了口气,“我初到佛山,就听说凤天南要霸占他家田产,所以诬赖他年幼的儿子做贼。钟四嫂为表清白,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然后也疯了。遇到这种事,但凡有良知之人都不会袖手旁观。”
“原来如此。那你确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袁紫衣见他还是为此事闷闷不乐,便一笑道,“好有大侠之风!”
胡斐情知袁紫衣是打趣自己,“哈”的一笑,连连摆手:“我算什么大侠?你可别寒碜我!想当年武林中也是豪杰并出,只可惜咱们没赶上,无缘目睹前辈英风侠气。”
“哟,你知道的倒不少。都有哪些大侠啊,说几个来听听?”
“嗯……”胡斐沉吟了一下,才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辽东大侠胡一刀?”
“咦?”袁紫衣忍不住仔细打量了胡斐两眼,突地目光一亮,“对了,你也姓胡,也使刀,你是不是胡大侠的后人?”
胡斐似乎没想到她这样敏捷,张了张嘴,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你。我就是胡一刀大侠的儿子,只是我刚生下来不久,父母就双双故世,所以我都没真正见过他们。”
袁紫衣又看了他一眼,却摇头道:“你也别太伤心了。你爹娘恩爱,又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就算过去这么多年,亲人朋友还是能记着他们。其实……其实你已经比我好很多了。”
“袁姑娘,你——”
“我娘是个普通的渔女,做姑娘的时候被那凤……凤天南强暴了,后来就生了孩子。我外公、还有些好心人要替我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