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梧[飞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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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棲梧[飞狐]-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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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分辨来人样貌,先几步上前,夺过一名官军手中弓箭,嗖嗖几声,连珠箭射出,直奔圈内的苗人凤而去。
苗人凤这时已失了大半气力,听到箭支破空而声,早辨清方位,但挥剑之下,只截断了数支,还有两三支不及闪躲,就急急纵身后跃。身形刚动,立刻觉得不对,叫了一声“九娘”,正要上前,却听到耳边有纵跃的风声,跟着不远处一个声音连连喝彩鼓掌,大笑道:“苗娘子好俊的功夫!”
苏卿暗叫侥幸,笑嘻嘻地扔下手中两支箭,冲着那叫好的少年道:“花架子而已。都荒废了,叫师父看见,准得挨打!——‘打出手’哪有用手抓的?”
说话间那少年单刀再度扬起,眨眼间就杀进圈子来。他虽然只有一人,但那些官军就像见了猛兽一般,抖着手不敢上前。苗人凤听出形势,惊喜之余还不及开口,听那少年叫一声“走”,在自己手臂上一托,当下借力跃起,带着苏卿一同冲出圈去。那少年紧跟在后面,不一时三人就逃得无影无踪。
胡斐护着苗人凤夫妇跑到城中僻静地方,忽想起这时不能出城,便思忖着到哪里躲避。苗人凤似乎知道他心思,低声道:“去城西,有家叫‘杏林’的生药铺。”苏卿却突然停步,看着胡斐道:“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苗娘子,你——”胡斐立刻醒悟,忙拦在她身前,“你陪苗大侠,我帮你把女儿带回来。”也不等苏卿答话,转身就跑。苏卿无奈,又看苗人凤有些支撑不住,只好先扶着他前行。
那药铺是他家的本钱,原是苏卿念及药王的恩情才开的,这时恰成了落脚之地。两人叮嘱了那药铺掌柜不要声张,就到后院歇下。苏卿心里却始终忧急难平,一边察看苗人凤的情况,一边又牵挂着女儿下落,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苗人凤却一笑道:“我看那年轻人靠得住,你别太着急。”
“那你自己呢?”苏卿白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你到底觉得怎么样?我……唉,只恨我当初偷懒,没跟爹爹学些医术,不然现在也不至于干看着,一点忙也帮不上。”
苗人凤却平静地笑了笑,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还没开口,已听房门一响,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叫道:“爹爹!”就猛地扑了上来。苗人凤抚了下女儿头顶,长长舒了口气,便起身向门口一揖:“多谢小兄弟援手之德。”
“苗……苗大侠,”胡斐愣了愣,才想起还礼,跟着上前和苏卿一起扶苗人凤重新坐下,“你受伤没有?”
“除了看不见,也没什么大碍。”苗人凤淡淡道,突然觉得苏卿把自己手握了一下,情知她心里有数,却仍带着微笑,“还没有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是不是找苗某有事?”
“我……嗯,我姓平,单名一个斐字。”胡斐刚编了个名字,正要扯些“路见不平”之类的话时,见苏卿目不转睛地向自己打量,竟一下子忘了说话。苏卿却眨了眨眼,笑道:“胡少侠,你遇见紫衣了,是不是?还要多谢你专程跑这一趟。”
胡斐还在惊讶,见她指了指自己腰间,才发现袁紫衣那半块玉佩还挂在那里。他一直觉得苗人凤跟自己父亲之死脱不开干系,所以一直不想表明身份,谁知这看上去娇怯怯的女子眼光如此敏锐。沉吟片刻,索性朗声道:“不错,我姓胡,我是胡一刀的儿子。”
苗人凤身子一震,猛地撑着椅子再次起身,语声也变得急切:“你、你真是胡大哥的儿子!”说着就向前迈了一步。苏卿看他步伐不稳,忙一把扶住了,苗人凤却一直伸着手,像要亲手摸到胡斐才甘心。
胡斐没想到他这样激动,忆起袁紫衣说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下落,忍不住心里一热,连忙忍住了,缓缓道:“苗大侠,我来是要问你一句话:我父亲究竟怎么死的?”
“你……”苗人凤顿了顿,就欣慰地笑起来,“你是来为你父亲报仇的吧?你父亲确实是我失手误伤,才中毒而死,你母亲自尽殉夫。这件事是我的过错,把这条命赔给胡大哥,也是应该的。——你动手吧。”
“佩青!”苏卿猛地叫了一声。苗人凤却轻轻挣脱她手,把她推到一旁:“九娘,这事是我生平最大的遗憾,是我对不起胡大哥和胡大嫂。我……望你成全。”
苏卿恨恨地一跺脚,回身挡在苗人凤面前,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胡斐:“胡少侠,我看你对当年的事知道得也不少,应该猜得到这里另有隐情。我这当家的死心眼,一直觉得欠你父亲一命,现在他要还你,我……我也拦不住。只是你好歹去把真相查清楚,别让他糊里糊涂担了这个罪名,叫你父亲也死得不明白。”
“九娘……”
“苗娘子,你——”
“我这都是正经话,并不为哄你刀下留情。”苏卿唇角一翘,就露出温柔恬静的笑容来,“胡一刀大侠是苗人凤生平第一知己。我这些年跟着我当家的,知道他没了这位知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能死在你手里,他求之不得。你要是觉得他一命抵不了你父母双亡,还有我在这里。”
“九娘!”苗人凤猛地叫道,“你当初答应我什么来着!”
“傻子,我说的话你都信么?”苏卿笑着挽起他手臂,“你这个人哪,不爱说话,心思却重,什么事都要钻牛角尖,真一个人孤零零地死了,怕是快活不起来。再说有我陪着你,你见了胡大哥胡大嫂,也不会太尴尬。”说罢向胡斐一望,“胡少侠,我家女儿——”
“你别说了!”胡斐猛然叫道,跟着从腰间抽出刀来,往门外远远地抛了出去。他看着苗人凤挺直的身躯,和苏卿淡然浅笑的神情,不知怎地,眼前竟浮现起自己父母的身影。他其实从未见过父母的样貌,但这两人从见面起就令他觉得熟悉亲切。心中激荡之下,半天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站了许久,终于上前握住苗人凤的手,低声道:“平四叔说过,苗大侠是个好汉子,也是我爹的好朋友。我……我不怪你,我爹爹也不会怪你。”
苗人凤惊喜地捉住了他的手,跟着抚上他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朗声大笑道:“好小子!不愧是胡家之后!”话音刚落,忽然一个踉跄,喷出一口黑血,身子就往后倒去。胡斐吃了一惊,忙扶住他放回椅中,向苏卿投去疑问的目光。苏卿摇了摇头:“你来之前的事。那田归农在我家周围设了埋伏,又暗中放毒,他为了护我和兰兰,就……”
胡斐不禁向那女孩若兰看了一眼,见她伏在父亲膝上,眼眶中已满是泪水,却一直咬着牙不哭出声来,就叹了口气。转头又问道:“是什么毒?”
“方才叫药铺的坐堂大夫看过了,只说大约有一味断肠草,而且无法可解。”
“有没有办法,总要一试!”胡斐猛地站直了身体,目光中露出坚毅之色,“苗娘子,你们等我十天——不,八天!八天之内,我定为苗大侠找到解毒之法!”
“你要去哪里?”
“洞庭湖边药王谷。天下没有毒手药王解不了的毒。苗娘子,你等我的好消息!”胡斐说罢便飞身而出。苏卿追到门口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只得回身进屋。苗人凤忽然动了动,低声道:“胡……”
“小胡走了。说是去找爹爹为你解毒。”苏卿按住他,转身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苗人凤却只是嘶哑着声音道:“你怎么……不告诉他……岳父去年就过世了?”
苏卿唉了一声:“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在我眼前卖弄功夫,我追得上吗?你撑着点,他说多则十天,少则八天就回来的。”
“嗯。我要是……见不到他……”
“苗人凤,你给我听好了!”苏卿忽然正了神色,顺手把若兰揽在怀中,一字字道,“你要是不等小胡回来就走,我也不跟你去,立马带着女儿改嫁!”说着,眼中已露出恳求的神色,俯身跪在椅旁,拉住了苗人凤的双手,“你……你……薛师姐和灵儿也都是世间少见的神医,这八天工夫,你可一定要等下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按:
打出手:戏曲武打中的特技。又称“踢出手”,俗称“过家伙”,简称“出手”。
(来自百度百科)
总之就是阿苏会点花拳绣腿XDDD
关于胡苗两家的恩怨:
沧州比武的事,平四是全程围观的,而且看到了阎基在兵器上涂毒。所以他怎么也不会认为苗人凤是害死胡一刀的罪魁祸首。既然凶手不明,那他也不会不跟胡斐说清楚。胡家父子的性格都是外粗内细,不至于鲁莽行事,所以知道部分真相的胡斐应该会选择深入调查。
PS:据百度地图,从上海市金山区到洞庭湖,驾车行程是999公里,即单程两千里,让小胡换马跑四天,应该算快的了。(何况这还得走高速……

、第十七章 亮无晨风翼 焉能凌风飞


苗人凤这一次所中的毒十分猛烈,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苏卿却早看出他时刻在忍耐着毒性侵蚀身体所带来的剧痛,只恨自己不能稍为分担。药铺里的大夫也不知被苏卿拉来多少次,但江湖中所用的毒药,又哪是寻常民间医生可解。只不过尽人事,开了些通用的解毒方子,无非是甘草、绿豆、生姜、金银花等物,连聊胜于无都算不上。终究还是苗人凤自己仗着内功深湛,强制压住毒性,却仍是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苏卿又要顾着若兰,只得强打精神,衣不解带地照料,素来连鬼神都不信的人,这些天也不知念了多少句佛,一心盼着胡斐早日回来。
而胡斐归来时已是第九日头上,苏卿见了他就眼神一亮,想走过去却没了力气,刚一迈步就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恍惚间见有个身影过来扶了她手臂,又听耳边有人道:“苏阿姨,你别着急。”
“灵儿?”苏卿抬眼看时,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脸颊瘦削,面色也不大鲜亮,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如不见底的潭水,正是药王的关门弟子程灵素。心里一喜,转念又犹豫起来,便没再说话。程灵素像是没有发觉她的怀疑,转头道:“大哥,把我药箱拿来。”跟着就走到床边为苗人凤诊脉。
胡斐像是很听程灵素的话,取过药箱来放在她身旁,就和苏卿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行事。程灵素却已心无旁鹜,只专注在苗人凤身上,腕脉诊过,先从药箱中取了一粒丸药给苗人凤含在口中,又打开他眼上包扎的白布细细察看。胡斐屏息凝神了半天,始终没听程灵素说话,忍不住道:“二妹,到底怎么样?”
“毒是能解,不过姨父的眼睛——”
苗人凤这时已经醒过来,听她沉吟,就笑了一声:“不妨的。灵儿,你就放手治,治成什么样子听天由命。”
“我不是说治不好。但眼目这地方太过脆弱,姨父中毒后又耽搁了时日,必须施以重药,姨父需要忍耐一下。”
苏卿听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想起当初自己眼中被石万嗔撒了毒粉的剧痛,就颤抖了一下,忙走到床边道:“佩青,我在这里。”苗人凤低声笑道:“当着孩子们呢。也值得这样!”碰到苏卿伸出的手时,却用力握住了。
程灵素向胡斐做个手势,就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花盆来。那盆中一茎枝干高不过半尺,模样像是普通的海棠,贴干结出的果实有指头大小,形似木瓜。程灵素摘下四颗果实来,放在药臼中捣碎,和了药末搅匀,便敷在苗人凤眼上。苏卿忽然觉得苗人凤握住自己的手一紧,连忙双手抓住了他,像要把身上的力量都传递过去似的。上药完毕,程灵素便换了绷带,为苗人凤包住双眼,从床边站起身来,到桌旁写了药方交给胡斐,道:“一天一副,分两次煎,早晚服。连服十天后,毒性就可以消解大半了。到时候再换方子。”
苏卿忙走过去,刚说了一句“小胡一路劳累了,还是我去”,猛的眼前一黑。胡斐在旁一把拉住,看着程灵素扶她坐下才放手,跟着笑嘻嘻道:“苗伯母还是歇歇,在这里陪苗伯伯就好。有什么事都交给我。”
“你——叫我们什么?”苏卿惊喜地看着胡斐。胡斐却有些脸红,伸手挠了挠头:“我爹爹和我娘一定也希望这样。”说罢拿着那张方子,三步两步就跳出门去。苏卿看着他有些慌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多日累积的愁绪一扫而空。
接下来近半个月时间,胡斐和程灵素就跟苗人凤一家都住在药铺中。苗人凤毕竟身体底子强健,不到十天工夫,体内的毒几乎消尽,眼上又换了两次药,也渐渐恢复了视力。程灵素就改了方子为他调养,闲暇时除了自己静静看医书,就是和苏卿若兰说笑,跟胡斐却再没交过一言,每日里当面见到了,也不过点个头而已。
苏卿冷眼旁观,早看出她对胡斐的心思非同一般,前些日子为了苗人凤的事担忧不已,这时才抽出工夫来,就像闲话似的问起胡斐请她来此的经过。程灵素哪晓得苏卿心里想些什么,便道:“薛师姐的儿子正生病,她不得分身,要不然我跟她一起来,也不至于一个人摸索,生怕给姨父耽误了。”
“你也别妄自菲薄。去年见你师父,他说你天资过人,我还待信不信,这次才真见到了。”苏卿笑着摸了摸她脸,“平时看着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一遇事临危不乱,处置井井有条,可是有神医国手的范儿了。”
程灵素“哎呀”一声,脸就红了:“阿姨怎么拿我取笑起来!”
“小丫头,还会撒娇!”苏卿看她一双眼睛不停眨动,爱得不行,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早就想把你接过来,可是看爹爹那么疼你,我又不能久居药王谷,就留你给他做个伴,也算代我尽孝。去年爹爹殁了,我想带你走,你这丫头又死不答应,这不终究还是来了?——行医,只靠自己在家琢磨是不成的,你要不当真上手,见过治过形形色色的病人,一辈子也是闭门造车。”
“嗯,我知道了。大哥——胡大哥也是这么说。”
苏卿“嘻”的一声:“我还没问你,你和小胡是拜了把子?怎么兄妹相称?”
“我……我……是胡大哥去找我们的时候,薛师姐说我年轻,又不会武功,怕胡大哥照应得不周全。胡大哥就认了我做妹妹。”
“薛师姐对你还是真好。”苏卿笑了起来,想那薛鹊是药王首徒,向来为人刻薄刁钻,跟自己又不对盘,却对程灵素十分疼爱。她这般做法,其实是怕程灵素跟个年轻单身男子同行,名声有损,索性就撮合了他们俩,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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