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男宠三千乱 作者:秋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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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男宠三千乱 作者:秋若耶-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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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示意。

白衣公子离席,端正坐于树下,搁琴到膝头,拨起了弦。清淩如溪水,幽缈如云岳的曲子一叠三换,缠绵悠长,如有不尽的倾诉,旋绕在夜庭中。

满庭的喧嚣都停止,我也许久才从曲子中走出来。“什么曲子,如此动人心弦?”

白衣公子起身答道:“这是一百年前,长安流传下来的古曲。”

“叫什么?”

“清商三叠风颜调,简称风颜曲。”

我叹道:“这么美的曲子,难怪流传了一百年!”

“这曲子,还有个故事呢。”白衣公子见我感兴趣,便讲起了一段传说,满庭院的人都听得入了神。

前朝大宸有个旷世乐师,有着不世出的才华,却背负着沉重的命运,追求世外的无欲无求,却陷入与女弟子的孽恋中。

这段传说,我并非不熟悉,史书中不乏记载,但因为百年的历史尘封,那段故事总觉得难以揣摩。然而今夜一首古曲,带出这段故事,再加上美酒的作用,便格外让人伤怀。

“大人,阿沅给您讲个笑话。”右手边的阿沅倒会察颜观色。

一个冷笑话讲完,没有一个人笑,阿沅颇感为难,我扯着嘴角带头笑了几声,“嗯不错不错,很好笑。”

阿沅感激地望着我,千澜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我正欲哄哄左手边的千澜,余光却瞥见树荫下一个熟悉的娇俏身影,目光一直停留在千澜身上,正是如歌。只作不见,我接了小越越递来的酒,继续与众人推杯换盏。

酒喝得越来越多,却越来越开心不起来。美男们也有一部分喝得滚到了桌子底下,也有一部分醉酒高歌,一部分笑到最后转为哭,诉起了悲惨沦为男宠的不幸身世。

我放下酒杯,独自起身,离了后庭院。顶着月色,踏着浓荫,醉眼昏花拐进了一个小院子。一个单薄的身影,在圆形石桌旁,自斟自饮。

我迈步走了过去,“总管为何月下独饮?”

梅念远穿了一身月白旧袍,在月下如同一湾冰蓝的海水,夜风中,海水微澜。他坐着不动,只转了眼望我,面色无波,“大人怎不在后院?”

“喝够了,溜达溜达。”我在总管的小院里踱步,槐树开了花,白花的芳香在夜风里格外沁人心脾,我负手仰着头,一阵深呼吸。

许久,两厢无话。

我抬手撸了一串槐花,转身道:“总管这段日子是乐得逍遥了,还是……在怨我?”

“大人有旁人帮着分忧,念远自然是清闲了。”总管依旧自斟自饮。

“若是,总管觉得在侍郎府上难以施展怀抱……”我站在树下,轻语道,“我并不强求你。”

酒杯停在了手中,他缓缓抬起目光,向我看来,许久才开口:“施展什么怀抱?”

“屈居我这里,我总觉对不住你得很。”我笑了笑,“你若想去哪里,我可以……”

“可以怎样?”梅念远放下酒杯,静静看着我。

“可以替你安排。”

“大人喝醉了,该歇着了。”梅念远目光一顿,一转。

“我没醉。”我再笑着。

“没醉么?”梅念远忽然起身,走到树下我跟前来。

我瞧着他的目光,与平时似有不同,“总管可是喝醉了?”

到了我跟前,梅念远却还不停步,我只得退了几步,却不知一连退了多少步,直到后背贴上了树干。

梅念远忽然靠近,一只手臂撑在树干上,离我脑袋只有一寸的距离。夜风吹得他袖摆拂到我脸上,痒痒的,却也让人嗅到一阵清冷的香气。

“浅墨……”他眸子忽如深夜的大海,要将人吞噬一般。

“梅总管!”我对着这双幽深的眼眸,纹丝不动地冷然一唤。

咫尺的人却并未被我唤醒,反倒更近了一分,嗓音低沉而绵延,“你可否偶尔不唤我总管?”

“不唤你总管,唤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息愈来愈近,酒的香气,槐花的香气,都混杂其间,我脑子有点晕。

他嘴角凉凉一笑,“你似乎只在梦里,会唤我念远。”

“咳,是么?”我努力将自己目光越过对面之人,投到月亮上去。

“为什么你只肯在梦里?”

“梦里没道理的事,多了去了!”我眼前月亮越发模糊起来,视线似乎聚不起光来。

“浅墨,你可以在清醒的时候,唤我一声念远么?”对面的人近到气息轻洒在我鼻端。

我心中留有一方明镜,不禁冷笑,“梅总管,你莫非也是个断袖?”

一句挑衅的话方说完,便觉头上一凉,帽子被摘了去,一头青丝垂落,半遮了我面颊。

“你是女人,不是男人。”梅念远无情地揭穿了我。

我隔着几缕散落的发丝,与他对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西市时,你我相识,第一眼。”

我仰头看明月,喟叹,“三年……这么多年,你都一直装作不知道。”

“论起装糊涂,谁能比得过你。”梅念远白皙的手指拂开我面颊的发丝,气息近到无以复加,“三年算什么,便是三十年,我也能陪你装下去……”

终于,他将我俩之间的距离抹了个干净,陌生的气息进入我嘴里,清清凉凉……

我手里一空,折扇顺着衣角滑到地上,手心再一紧,被他一手握住。

月光洒照在槐花之上,夜风吹落不尽的白花,从我眼睛上,脸颊上,发丝上,缓缓飘落。夜风起了一阵又一阵,昏昏沉沉中,完全不知过了多久。

从未经历过的漫长一吻,如涓涓细流,潺潺流动,流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我却十分不应景地将他咬了一咬,重获话语权,语气冷然,“你对我下药了?”

梅念远手指拂上我发烫的脸颊,“下药的,是千澜。”

早就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们,梅念远不可能不知道,他慢慢转过身,让我目光开阔了一些。

前方,千澜站在树荫里,默然看着这一切。

昏睡了一夜,第二天我又生龙活虎了。前夜的记忆不是没有,为了避免一些尴尬的碰面与棘手的解释,我趁着大早溜出了府。

摸着袖里的帖子,我赶往晏濯香府上赴约,却因从未去过,路上绕了点道,结果迎面撞见国子监。谢沉砚被我连累成了国子监学正,不去看看说不过去,去见个面,再问问路,倒也不错。

国子监小官吏见到我,忙恭敬引路,让我等在辟雍大殿前的小亭子里。小官吏去通报谢沉砚去了,不多时,我隔着老远瞧见谢沉砚一身青色官袍照在阳光下。忽然觉得没脸见他,也不知为何有这么个想法,当下便一步拐到假山后边躲了起来。

谢沉砚来到亭子里,左右不见我,十分疑惑。小官吏也满脸疑惑,“顾侍郎方才明明在这里等着的……”

谢沉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对小吏道:“你去忙吧。”

一阵脚步声远去,又一阵脚步声远去,亭子里已没有了人影。我放心大胆地走了出来,心里却空落得很。无精打采蹲在亭子里,看地上的蚂蚁成群结队地搬家,我倒颇羡慕起它们来。

一个人影投在地上,遮住了搬家的蚂蚁。我抬头看,心头一跳。

谢沉砚一步步走上台阶,上了亭子,凤眼清眸,望着我。

“我怕打扰了你,准备走来着……”我站起身,随口胡编。

“我是顶着虚衔,闲得紧,没什么打扰不打扰。”谢沉砚站到了我面前,“既然来了,往凉快地方坐一坐罢。”

随他坐到一方池子旁的石头上,头顶大片的树荫,初夏的风吹着很是舒适。我诚挚地首先道歉:“那个吧,谢大人,都是我害得你降了职。说起来,你两次被降职,都是因我而起,我向你道歉,你要是原谅呢,往后咱们依然是朋友,逛个青楼什么的也可以结伴,要是不原谅呢,也在情理之中,为了仕途什么的,你离我远点也好,不会遭人诟病什么的……”

“顾大人。”谢沉砚打断我,“我并没怪你什么。降职之事,明说起来,是我为官不够谨慎,行为有失稳妥,但深究起来,只怕是朝中几股势力在涌动……”

我连忙将折扇压到他嘴上,“谢大人,有些话不要说出来的好。”

他目光在折扇上方向我望来,明澈如苍穹,我喉咙里一紧,忙撤了扇子回到自己蹲的石头上。

“顾大人,下官问你一句话。”

“嗯,问吧。”我有些心不在焉。

“顾侍郎是否是其中之一?”谢沉砚声音不大,却字字郑重。

“……是。”我看着谢沉砚,低语,“有人在下一局棋,我是陪下的一方,朝中有变,我不希望谢大人受牵连,故而先使你退出势力中心。该是风雨来临的时刻了,我顾浅墨的鱼篓也该收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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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国子监,沿着谢沉砚给指的路线,我绕过了七条巷子五座里坊,最后终于,迷路了。我摇着扇子叹气,迎头拦住一个少女,恭敬地打了个千,“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

“你要干什么?”少女两手环抱住自己,蹭地后退了一大步。

我将脸上看起来可能略显轻浮的笑收起来,作出一副谦谦君子貌,“在下只是向小姐问个路。”

少女脸上一阵失望,“问什么路?”

“请问往探花郎晏编修府上怎么走?”

少女打量了我几眼,轻轻一哼,“往前直走,第三个拐角处往东转,走到头再往北拐,第四个拐角处再往东转,走到第二个岔路口再往南走……”

我一脸痛苦地望着少女。

“断袖便断袖吧,还是个路痴!”少女甩下这句话,仰头便离我而去了。

一个半时辰后,我趴在晏濯香府前的石狮子脑袋顶上喘气,抬头瞧着“探花及第”的匾额,我拿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心想这晏濯香真是高调,不就是个探花嘛,想当年本官状元及第也没这么显摆过。

“什么人,竟敢玷污探花郎府前的石狮子!”一个仆人打扮的青年到我跟前,浓眉倒竖。

我搂着石狮子的脖子,趁着换气的间隙道:“告诉……你家探花郎,就说……辛酉年的状元郎……求见……”

青年仆从愣了一下,扳指头数了数,忽然对我不屑一哧,“扮什么人不好,偏扮那臭名昭著的顾断袖!”

我将袖子里的拜帖甩到他怀里,顶着烈日走了这许多路,早渴得没了口水费口舌。

青年人展开帖子扫了一眼,立即神色大变,警惕地瞄了我一眼后,一溜烟进了府门,并命人将门死死关上,生怕我玷污了他家石狮子后再去玷污他家探花郎。

不多时,晏濯香穿了一身闲适白衫亲自出了府门,迎到了石狮子跟前,“有失远迎,状元郎久等了!”

我被人搀扶着入了府,进了客厅灌茶。见我如此牛饮,晏濯香诧异道:“顾大人这是?”

我灌了个七分饱,打了个饱嗝,摇着扇子道:“探花郎晏编修不是能掐会算么?”

晏濯香站在厅里,龙潜凤采,配以白衫尤显风流俊雅,将风尘仆仆的我打量了一圈,霁颜一笑,“今日傍晚有雨,白昼闷热,顾大人如此渴饮,必是太阳底下赶了太多路。侍郎府与我府上只隔了七坊,并不算远……顾大人迷路了?”

“本官首度拜访探花府邸,迷个路有何稀奇!”我一甩袖子,起身。

“顾大人从国子监来?”

我一惊,忙看他,“这、这是怎么算出来?”

晏濯香不动声色走到我身边,抬手从我头上一拂。我再看,他手中多了一物。

“这是……”我指着他指间的一片树叶,不解。

“国子监的樟树落叶。”晏濯香淡淡道。

我瞪着眼睛看他,“神算子,你连哪里的樟树都认得?”

晏濯香看着我莞尔,“是顾大人身上染了国子监的墨香。”

这时,厅外传来一声熟悉的软语嗓音,“闻香识墨,浅墨濯香,好一缕墨香!”

彼时,我心内一惊,目光与晏濯香眸光一撞,同时转了头,看向厅外。醉仙楼花魁玉生烟婷婷立在门外,背后是一院的浮光。

“玉小姐怎么在此?”我望着美人,温婉一笑。

“来请小晏公子作画,画至中途,顾大人驾临,小晏公子便将奴家弃于一旁。”玉生烟说得妩媚之极,半嗔半怒又半笑。

原来是我扰了佳人幽会,我满脸歉意对晏濯香道:“实在不巧,扰了二位雅兴,改日再登门……”

晏濯香截住我话头,“择日不如撞日。顾大人费了许多周折才莅临寒舍,濯香怎能不尽地主之谊?何况,还有事情向顾大人请教。”

“哎,还是奴家走吧!”玉生烟叹了口气,却是一颦一笑都楚楚动人。

“还是我走吧!”我抢先跨出了门。

“都请留步。”晏濯香在里面叹了口气。

门外等着送客的青年仆从见送不走我,一脸失望地站了回去。

又要画美人又要跟本官探讨学术问题,我以为定会为难了神算子探花郎,却不想,他先将本官放在客厅里继续奉上上品茶,再去画室给美人继续作画,两厢都不耽搁。

我被晾在厅里品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品出的结论是,晏濯香比本官有钱,喝的都是本官买不起的名茶。那位左右看我不顺眼的青年在门外溜达来溜达去,见我毫无节制地品他们家的名茶,不由痛上眉头再入心头,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一步跨进厅来,“顾断……顾大人,小的瞧您在厅里也无聊,不如上我们公子书房转转吧?”

“书房?不会不妥吧?”我合上茶盖。

“妥,妥,十分的妥!”青年极尽热情。

我却之不恭,跟着青年便到了晏濯香的书房。扑面而来的古雅书卷气让我精神一阵抖擞,这书房里的藏书比我书房可多了不止三倍的数量,经史子集无不涉及,孤本绝本,珍本善本,抄本刻本……无不囊括,也都摆放有序,纹丝不乱,桌上笔墨纸砚也都是上上之品。

我想起自己书房,乱得从来找不到想看的书,每逢想起读书,总要发动总管千澜等人替我掘地三尺,方能掘出一个封皮。笔墨纸砚等用度,也都是从牙缝里节省出来,亲历亲为往东西市地摊上淘来。

如此一对比,真真令人自惭形秽。青年见我被打击的模样,舒展着眉头走了,走前还扔了一句警告语:不可擅自乱动书房里的一纸一墨!

远观而不亵玩,可不是我顾浅墨的风格。青年你引狼入室,可怪不得我了。就近掂了卷书到手里,极尽蹂躏之能事,沾了口水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一本翻完再翻下一本。

你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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