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满园by原非西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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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满园by原非西风笑-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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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梅甲鹤放学了。

大概是路过这里看见自己趴在地上捣鼓什么,觉得奇怪,然后停下来看吧。

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这是谁啊,在雨里拼命的编竹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谁比赛呢。”

“是不是犯了事被罚了?”

她为什么一点都没察觉这些人的到来?苏铮心底呻吟一声,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头发都湿了大半了。

颜独步嘴角不禁弯了弯。继而脚下移动一步,挡着苏铮,冷峻的目光朝那边的撇去。

顿时没有人再说话了。

人群外有人奇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人们自动分开,让梅甲鹤进来。梅甲鹤一看院子里的景象,错愕了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无奈叫了声“老李啊”,随即就挥手赶周围的学生:“还堵在这做什么?小心过一会雨下大了,都回去吧。”

老李这时候也从忘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赶紧丢下手中的不知道第几张垫子,扶着苏铮胳膊:“哎呀,看我这一做起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快起来,你怎么就坐到地上去了?哎呦。天都下雨了……”

苏铮循着他的力道起来。衣料摩擦过掌心。刺辣无比,她的双手居然被割出了很多很多的伤口,乍一看竟有些骇人。她下意识摸摸脸。好像脸上也有些肿起来的痕迹。

她惊愕极了,一时不能反应,颜独步看了看她,伸手招来在梅甲鹤旁边的一个女子,轻声吩咐了几句,那女子好奇地看看苏铮,笑着点头:“知道了颜少爷,交给我吧。”

她拉过苏铮的手,抿了抿她的头发:“你得换身衣服,我昨日正好做了一套新衣。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来。”

梅府厢房里,苏铮看着洁净地面被自己踩出一个个湿鞋印,心中惭愧,趁着女子在衣柜拿衣服,环视了一眼这个小屋子,各种布置都井井有条,简洁中透着女孩子闺房特有的幽静清新,她看到桌子上有镜子,过去一看差点没吓到。

镜中的人黑发蓬乱,左一簇右一簇,好像刚从布满枝桠的林子里跑出来,脸上也是红一道、肿一道,有几处还破了皮,渗出鲜血来。

她震惊到了极点,这是她吗?刚刚有谁揍了她吧?怎么会、怎么会这么……

她想起自己刚才就是顶着这么一副尊荣,一路走过来碰上的零星几个仆人那惊讶又想笑不敢笑的样子,顿时黑线条条,捧脸呻吟:“!”

女子捧出衣服看到苏铮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你真厉害。”

苏铮觉得这话像嘲讽似的。

她接着却说:“李伯有一个很古怪的习惯,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是雷打不醒,以前我们谁做错了事,先生就罚我们和李伯比赛干活,要比他干得快干得多干得好才算通过,可无论是打扫、砍柴、磨石、登山,哪怕是种花修树、读书抄写,我们都比不过李伯,因为他做事永远是又快又准,简直像永远不会累一样。你今天可给我们扬眉吐气了。”

苏铮听着渐渐放下了手,眼里露出疑惑的目光:“我难道就做得比李伯快多好?”

“能跟得上李伯本身就是赢了,我远远时看见你的每一动作都很干净准确,毫不拖沓,速度上比起李伯也慢不到哪里去?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双臂酸麻乏力?这就是了,我最初的时候连李伯一成都赶不上,手上一酸一累,就失了准头力道,可你却一直能保持住。”女子好像想起了什么,赞叹之余又有些怀念,随即才回神,“瞧我一直和你说话,快换上衣服吧,这条棉巾也是没用过的,你擦擦,我去给你弄碗姜汤来。”

说着把衣服给苏铮,开门出去,又回头道:“我叫梅丽,你可以叫我阿丽,你把门插上,小心给风吹开了,还有桌上的药膏,你自己涂,消肿止血的。”

她点了点脸颊。

苏铮有些脸红,走到门边听到人走远了,才把门插好,虽然觉得在人家家里换衣服有些不好,但身上的确湿了,不换会加重病情的。

她小心洗了手和脸,换上新衣服,衣服有些长,袖子挽两圈就是了,然后梳齐头发,用棉巾擦干绑好,就对着镜子往脸上涂药膏。

没涂完,梅丽就回来了,手上的伤口还是她帮忙料理的。

她和苏铮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我陪着那些人从书舍里出来,有人就渐渐地走不动路了,指着一个方向说‘奇怪’、‘好笑’,我一看你和李伯那争先恐后又旁若无人的样子,竟是连下雨都不顾,连动作都看不清,都不知该不该过去打断。还好颜公子从外面回来正好路过,也看了一眼……”

原来颜独步是刚从外面回来,那应该没看多久吧,苏铮想到自己那挫样,暗自庆幸,有些想问问颜独步的情况,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妥,便疑惑地道:“我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弄出这些伤口来的,好像一晃神天就下雨了,自己就这样了。”

“那是你悟性好心无杂念,所以容易入境。”梅丽羡慕地说,“李伯最喜欢你这样的人了,他老实说我们做事情不专心,脑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

“你们?”

“是啊,我和梅安、梅建、梅雨四个都是先生的学生,现在加上你,我们就是五个人了。”

这么一说,苏铮才乍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心说她还不是梅甲鹤的学生呢?

听听这四个学生的名字,都姓梅,想必与梅甲鹤定然有某种关系,而自己算什么?她跟梅甲鹤非亲非故,话也没说过几句,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因为颜独步,可她跟颜独步同样不熟啊。

她以提供系统药包为条件,才从秦孤阳那里获得些援助,可这边一个馅饼直接从天而降,她觉得不靠谱不真实也情有可原。

她总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梅丽将她带到院子,未走进去便听到对话声。

梅甲鹤说:“……你这老毛病啊,怎么见到个人就想比比,那可是个没什么底子的小姑娘,你和她也较劲?”

老李郁闷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兴奋,很难想象这个总是一脸笑容看似和蔼却不易亲近的人话语里会有这样的波动:“我起初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怕扎手,若是个娇气的,也不值得老爷你提拔,但看她认真起来,我就忍不住想加难度,什么时候动真格的也不知道,那丫头不错,居然不声不响坚持了那么久!”

这绝对是夸奖人的话,苏铮虽然觉得自己编个东西都能把脸伤到,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实在很无能和搞笑,但听了这句话,心中不能说没有一丝得意。

梅丽喊了声“先生、李伯、颜少爷”带着苏铮走进去,两个人的对话立刻结束,坐在椅子上的颜独步也都转头看过来。

梅甲鹤的目光神态平和中正,十分有长者学者风范,还未开口动作,就给人以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令人从心底地感到臣服。

老李脸上则有些激动,看着苏铮的眼神异常兴慰。

颜独步的目光在苏铮脸上手上掠过,苏铮就朝他微一颔首。

她心里想着初次正式见面该行个礼什么吧,还未动作,梅甲鹤便问:“你坐吧,手上的伤要紧吗?”

苏铮两只手被包得像木乃伊,看起来很夸张,可事实上只是轻伤。

她摇摇头:“只是皮肉伤,已经上过药了,一天不沾水就能愈合了。”

颜独步忽然对她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苏铮意外地微微睁大眼睛,其他人也都怔了一下,颜独步却没有理会,执着苏铮的手都看了看,忽而一笑:“上回我记得你也是弄得满手的伤,这才过了多久。”

苏铮一时没记起来,但接触到颜独步如漆如墨的眼神,忽然就有了印象。那还是在刘府里,她为了从花瓶底刨出玄铁石,把两只手都弄烂了,本来就已经痛极,结果碰上了这个人,还被他故意地重重握了一下……

惨痛经历浮现脑海,她脸色有些发苦,赶紧摇摇头:“这次没上次严重。”

 第一百五十一章 足够

“若我未曾及时叫醒你呢?”颜独步不赞同地摇摇头,目光清澈但恍惚含着一丝温和,就好像旷谷里趟过一缕清风,“你总该要有些许护自己周全的念头,否则或迟或早,你免不了要吃亏的。”

苏铮听了有些发怔。

望着眼前这个仿佛是关心模样的美男子,她心里泛上一阵阵不解。

所以这是关心的意思?

她和颜独步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好到他就这么当着其他人的面,如此坦然而又自然地跟自己说这些话。

最莫名其妙的,是他还拉着自己的手。

苏铮眨眨眼睛,发现梅甲鹤两人盯着她和颜独步眼里直放异光,表情相当古怪,便默默抽回手:“谢谢你提醒,我记下了。”

分明是心不在焉的语气。

颜独步也不再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修身贴合的衣摆自然拂落,简单却精致的暗纹隐约闪烁矜贵光泽:“那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他看看苏铮,又转头看了一眼主座上的梅甲鹤,看似是示意告辞,但不知是不是苏铮看错,她仿佛看见颜独步那一眼里闪过了一抹不大客气又不大愉快的情绪。

一定是她看错了吧?

而且他坐在这里,却只说了一句话就走,就好像,他之前一直是在特意等她一样……

苏铮赶紧在心里摇头,不能这么自恋,也许她来之前他们几个人在谈事情吧。

梅甲鹤望着颜独步的背影消失。

眼睑一眯。随即呵呵地笑,叫苏铮坐下,又问了问她的伤,然后笑吟吟地道:“你今日来。是对我的提议有了答复了吧?”

苏铮端正地坐着,态度恭敬,言语真诚:“是的,能成为梅先生你的学生,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对我一个没有门路没有背景,却想涉足紫砂界的人来说,更简直是天赐之福,事实上,若非我昨日太震惊。一时没想明白。当时我便应该一口答应的。”

梅甲鹤摸着他的胡须。等待苏铮话里的转折。

果然,苏铮顿了一下微扬起目光,有些疑惑地问:“但我也知道不单单是桃溪镇。这整个陶都里,想拜入梅先生你门下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你多年来也从未收过学生,为何突然会选我?”

怎么都不应该才对。

梅甲鹤虽是爱才之人,今日但凡有些威望的壶艺人,都多多少少得到过他的指导,证明此人在紫砂上一直怀有一种热情和期许,但苏铮身上有什么呢?她可不认为自己天才到得到了梅甲鹤的青睐,当日在知雪堂上一番说话或许令他注意到了自己,但这未免也太牵强了。

梅甲鹤清风霁月般地坐在那处。不答反道:“我还记得你在知雪堂里说的话,你是个有胆量有见识的姑娘,虽然莽撞了些。我也见过你在肖筱那里做的那把壶,你是个有资质有灵性的壶艺人,当然了,算不得是那种顶天的天才。我还知道你想要在紫砂界博得一席之地,没有抱负决心的人无论如何天资聪颖,也无法在个把月内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成为可以成功做出一把优秀泥坯的艺人。”

“然而事实正如你所说,你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甚至没有学习创作的适宜环境,而这些我恰恰都可以提供给你。除此之外,我虽然不会做壶,但我懂得不少,在你达到琅开翠那种境界前,我都足以担任你的老师。我还能给你铺一条安全开阔的路,任由你有多远走多远,有多高走多高,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梅甲鹤的语气是逐渐加深的,苏铮的心也渐渐激动,最后她迎上梅甲鹤那深邃含笑的目光,那分明是挖了个闪闪发亮的坑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那么狡猾和自信,可苏铮不得不承认,她很难拒绝。

她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有沈时运萧九发等人的风发超然自信勃勃,有琅开翠的清贵尊华,有肖筱的猖獗高傲。还有那么多人,如姜师傅、如云歌苏耀祖,在紫砂路上苦苦钻研,努力往上爬,还有那普通工匠、初等艺徒、庸庸碌碌的采矿工人、提起紫砂就两眼放光的平头百姓。

紫砂就像是一个大水缸,多少人在其中沉浮,沉到了底槽变成泥沙,或是从中开出花来。苏铮想,她要么不投身进去,不然,就该尽可能地选择好的平台,高的起点。

她缓缓点头,望着梅甲鹤说:“是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苏铮慢慢走在离开出梅府的路上,小雨还在飘飘洒洒地下着,砖石地面潮湿一片,有的地方还积了水,苏铮撑着伞却挡不住往脸上身上飞舞的雨丝,渐渐衣发都像裹了一层水汽。

她抬头望着四周清新雅致的布景,头顶旷远的天空,心想,真的要在这里扎下根来了吧。稳定的职业,先是学习,再是收获,然后一家人安稳的生活,或许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他们一家都要定在这个南方小镇里,和镇上原有的世世代代的人家再无二致。

这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她喜欢平静的生活,穿越之后也并未想过要到处流浪,访遍名川大山,一屋得以容身便已很好。

只是,偶尔,看到天边掠过的飞鸟,她会想起早已离开不知身在何方的陈解,心底涌起莫名的渴望。

一只鸟从竹梢头啼叫腾空,竹枝绿叶晃动不止,苏铮踏出梅府大门,在伞下望过去,一抹黑色的影子静静立在竹林边缘。

颜独步向她微点头,白皙的脸容,漆黑的瞳仁,带笑时令人移不开眼,冷淡不语时更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苏铮脚步迟疑了一下,向他走近。

他开口就说:“梅甲鹤收你做徒弟是因为我的缘故。”

苏铮露出诧异的神色,她当然知道是因为他,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出来:“我猜得出来,谢谢你……”

颜独步苦笑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停顿了一下,将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话再次斟酌过,“我近来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认为我一个人足以应付,但梅甲鹤却以为,若喊上几个盟友,更能伸展得开手脚,能主动出击。我们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所以我做我的事情,他想他的办法,结果他就找到了你,我方才回来看到你在这里才知道这回事。”

苏铮睁大眼睛,这回是真的惊到了:“我?我没什么用吧?”

看她这样震惊,仰着脑袋,眼珠子都瞪大了,简直让人能联想到发现一座食山的小仓鼠,颜独步无端觉得有趣,此前略有沉郁的心情随之一空。他微笑起来:“不是你有用……我是说,是你身边某些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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