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识字?”杜月琅看上去有些欢喜,这年头识字的女子可不多。
应该算是吧,我点了点头,虽说太粱国的文字和台湾通用的繁体字差不了太多,可仍然有小部分不太一样。
杜月琅二话不说就拉我走到香樟木雕花书架前,从上面取了几本线装的书册,递给我道:“这些书送给你,还有桌上的纸,你看着拿吧!”
这么好心?我接过书惊疑不定的看向杜月琅,他正自眉飞色舞的介绍着书的大至内容。
“这是《太粱古词选》,诗句精妙,以前府里的先生就教的这个;那本《百草图鉴》绘得极好,栩栩如生的,且记载的草木种类也全;还有这《太粱宫商曲录抄》,里头收记了不少众口相传的好曲子。等看完了,你若喜欢的话可以再来漱心斋拿。”
他没发烧吧?我仔细盯着杜月琅略显激动的神情瞧了半晌,嗯……看来要更小心些了,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盗可以免了,谁都没有他杜府少爷有钱,莫非是前者?
唔!我赶紧谢过,捧了书就跑,真跟后头有匹狼在追似的,隐隐还听到杜奇安问杜月琅:“烟雨姐姐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啊?”
“女孩儿家害羞了呗!”
我狂汗……
过了一日,杜奇安果然就来微翠园找我。还带着他的两个胞姐:十三岁的杜奇蕙和十二岁的杜奇娴。因为这三姐弟全是三夫人所出,又素与杜月琅亲近,常跑微翠园,所以连带地跟我也不生分,没两天就混熟了。
杜奇安古灵精怪的,好奇心极强,问的问题最多,常常难倒夫子,可尽管如此,他在我这儿也只有吃瘪,讨不了好去。例如:“烟雨姐姐,天为什么是圆的,地为什么是方的呢?”
“谁说天是圆的,地是方的?姐姐告诉你,天是无边的,因为宇宙浩淼无际;地是球形的,因为方便公转自转。”
“可夫子说……”
“那让你夫子一直往东,朝同一方向走,N多年后他应该就能转回原地,以实践证明我的理论了!”
“……”
据说不久之后,那名夫子便宣告失踪……
“烟雨姐姐,你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无论是鸡是蛋,反正先有水,而后才有的生命!”最早的单细胞生物的确是从海水里诞生的嘛!
“……”
据说不久之后,有人守着一盆水,想看它是如何生出鸡和蛋的……
“烟雨姐姐,雨为什么会落到地上呢?”
“那是由于地心引力,将所有接近它的东西都往下拉啊,否则我们就会飞到天上去了!”
“……”
据说不久之后,府里流行跳高比赛,看谁能够不被地拉下来,飞到天上去……
唉……误人子弟……误人子弟啊……
☆、卷一·第四章
碧波澹荡,荷叶田田,粉红翠绿,鲜嫩欲滴。
转眼间已值盛夏,我穿越来这个世界也快一个多月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再没见过杜月遥,后来才得知他原来不住在微翠园,两年前准备成亲后就搬到隔壁新建的慕秋园了,只偶尔来坐坐。我平时最常见到的还是杜奇安姐弟,隔三差五的就来跟我捣乱。
这日傍晚,暑气不浓,我忙着和小绿姐用长竹竿粘蝉,被几位少爷小姐们看到,一时兴起也加入了进来。
长竿错落,呼喝连天,正玩得不亦乐乎之际,我的竹竿竿头卡进一棵沙木的枝桠间,拔了几下没拔/出来,我恼了,手上猛一使劲,竿头受不住力“喀嚓”一声,突然断开了,害我一下子没站稳,跌进身后一人的怀里。
转过身一看,居然又是杜月遥。我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怎么几次三番都好巧不巧地往他怀里跌呢,我都快开始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了!还是相当恶趣味的安排……
“你还好吧?”杜月遥的声音清冷依旧。
“谢谢,我没事……大少爷今儿怎么来了?二少爷刚巧不在园子里呢!”我压下满脑子的纷扰,好一会儿才能开口道。
“我……我是顺道来这儿给你这个月的月份钱,你是新来的,有什么疑问或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对于由大少爷亲自将工钱拿给我这个丫鬟的事,我并没有深究其中的原由,只一心想到可以拿工资了,不晓得是多少呢?我对古代的收入标准还真不熟,也无从比较,只知道这里的银子和铜币比值是1∶1000。
“谢谢少爷!”接过沉甸甸的银袋,我立马毫不客气地打开,里面躺着约有三十几枚刻有十文字样的铜钱。这样算来,每月共三百多文钱的收入,以这边的生活水平而言,到底算多还是少呢?
杜月遥见我盯着钱袋默默不语,以为我嫌钱少,道:“你才刚进府,月钱有数,按制以后会逐年上涨的。”
“不是这个啦,我只是在想,用这三百文钱逛街可以买到多少东西呢?”说起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还一次都没出过杜府,更别提逛街了。
“你想上街?”他看着我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今晚西街有个庙会,府里的几个孩子会去逛逛,你若也想去,就跟奇安他们一起吧!”
“真的可以吗?”我闪着星星的眼睛现在看起来一定是盛满了无比感激之情。
“嗯,可以!”杜月遥的声音听着带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掌灯时分,我、杜月遥、杜奇安姐弟还有杜府的三小姐杜轻鍒、五小姐杜轻绾等人,兵分两路,向西街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走出杜府大门,也是第一次上街。刚才一路跟着杜月遥穿堂过廊,绕了三四个园子,转过十几间轩室及绵延数百米的甬道,才总算抵达了正门,若是再让我自己走回去,恐怕以我路痴的美誉,三天三夜都摸不着方向。杜府也忒大了点吧,仅微翠园那样的园子就有八个,且每个园子看起来都富贵堂皇、气派非凡的,加之成群的仆从婢女穿梭不断,我都产生是不是走进皇宫内院的错觉了,杜家的财力由此可见一斑呐!
“想什么呢?我们已经到西街了!”杜月遥淡漠的声音自我身畔响起,我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
沧浪府是标准的江南水乡风貌,小桥流水,门泊轻舟,青砖泥瓦,曲巷通幽。而整个沧浪府最为繁华热闹的两条街道,除了我眼前这条西街,还有就是南巷的滟水街了。
西街素以街道两旁琳琅满目、一应俱全的南北商铺闻名,白日里常常是车水马龙、人满为患的;而滟水街则是条花街,每晚都歌舞升平、通宵达旦,充斥着盛世奢靡的富贵旖旎。
今晚的西街因为举办庙会的关系,虽是夜里,甚嚣尘上的喧闹却也一点儿都不输给白天。街道两旁燃着一溜大小形状各异的灯笼,荧荧的烛火或明或暗地串起一路光亮,指引着成群结队的人们往更深处探寻。四处都洋溢着此起彼伏的吆喝以及欢快的笑声,我不禁联想起家乡轧神仙的传统习俗来,同样的喧哗,同样的笑闹,只是街景迥异,亲友不再……
“怎么啦?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杜月遥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平静无波的脸上隐含关切。
我抬头对上他幽深的黑眸,漾起一抹浅笑道:“没什么,触景生情,有些想家而已。”
因为我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伸手摸向胸口的晶匙,上面那颗浅金色的石头不知何时碎裂了,我直到前几日才突然发现,当时我心里就有一个确实的感觉:没有了这块石头,我是绝对不可能回去了……
“好!我要开始逛啦!”我向空中挥出一拳,重新振作起精神,本姑娘可不是那么消极的人。
“哇!这个白白的粉是什么?不是拿来吃的吗?……呀!这不是传说中的狗皮膏药吗?……天呐!那是真人版胸口碎大石哎!”
我一路大呼小叫,这里的好多东西都是古装剧里才有的,还有不少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奇怪物件,看得我眼都花了。身边的几位少爷小姐见我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都暗自咋舌:这人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呀?
正当我捧着大盒小盒,即将花掉荷包里仅剩的五十文钱时,前方的人群忽然起了*,远远听来,似乎隐隐间杂了呼喝及哭叫的声音。
“杜荣、杜华!”杜月遥的身侧不知打哪儿冒出了两个身着杜府家丁服饰的男子,正一脸恭敬的垂手待命。
“发生何事?”杜月遥的声音清冷依旧,脸上也没太多表情,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已完全不同,压得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我到此刻才恍然醒悟到:他可是堂堂“天下第一府”的继承人。
“回大少爷,前面发生了命案,官府刚刚介入调查。”杜荣毕恭毕敬地答道。
看来这二人是秘密护卫兼暗探了,我不由想起了“大内密探零零发”来,于是颇感兴趣地多看了他们两眼。杜荣颇为精瘦,个子也不高,左脸上有道细疤,稍显阴沉;杜华膀大臂粗的,看起来很忠厚老实,个子比起杜荣略高。
“既然这样,今天我们就先回吧!”杜月遥看了我一眼道。
“大少爷……”杜荣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杜月遥微微挑了下眉。
“前面好像是镜儿的家人出了事……”杜荣头垂得更低。
“镜儿是谁?”我心里想着,嘴上已经问了出来。
“大哥身边的丫鬟啊,听说她还照顾过烟雨姐姐呢,是吧?”杜奇蕙拉着杜奇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解释起来。
我听了一会儿才明白,镜儿原来就是我刚到这个世界,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那个态度恶劣的丫鬟。她原先是伺候杜月遥的,后被指派来照顾我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心里不乐意、闹些情绪倒也情有可原。
“我们去看看吧,镜儿怎么说都是杜府的人,做主子的也该表示一下关心嘛!”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我的好奇心按捺不住了。
杜荣听到这话,向我递了个感激的眼神,他有什么要谢我的?就为了去看看镜儿的家人出了什么事?莫非他对镜儿……
“你想去就直说好了,非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从杜月遥淡淡的眼波中隐约看到一丝稍纵即逝的宠溺。
宠溺?我的心跳为着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逐渐加速,等我再凝神细看时,他已恢复了那漠然的样子,不透分毫情绪。唉……这究竟是不是我的幻觉啊?
“烟雨姐姐,我们去看看吧!”杜奇安拉住我就往前去。
“奇安,你和奇蕙、奇娴先回家!杜顺、杜和、杜仁、杜义,送少爷小姐回府!”mygod,又凭空冒出来四个秘密侍卫,躬身听命。这附近还藏着多少啊?难道全是忍者?
听到杜月遥用的是命令口吻,杜奇安他们只得乖乖的点头答应,在众人的陪伴下逐渐远去。我则跟着杜月遥,穿过围观的人群,来到位于西街偏角的案发现场。
“遥少爷,您怎么来了?瞧这里污秽的,可别沾着您了。”一个官差模样的胖子见着杜月遥,诚惶诚恐的点头哈腰道。
☆、卷一·第五章
“听说是府里婢女的亲眷。”杜月遥没再说什么,一旁早有人端来了靠椅,拂净后请他入座。
“大少爷!呜……请大少爷为镜儿家人做主……”
我闻声一看,果然是那个傲慢丫头。她身上穿着件嫩黄薄衫,此时呜咽着扑倒在地,哭得浑身颤抖,悲痛欲绝。
“怎么回事?”杜月遥的声音平静中隐含威势。
“是这样的,死者李氏是这位姑娘的亲姐,已寡居半载,今日被人发现陈尸家中,杵作判定她是受辱后自尽的。”另一位官差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回道。
“姐姐……姐姐……”镜儿哭得越发伤心凄然。
“请问大人,民女可以进去看看现场吗?”我的正义感不容许我袖手旁观。而且,我对探案还是颇感兴趣的,从福尔摩斯、金田一耕助到柯南、CSI,我的涉猎范围不可谓不广,学习教材不可谓不丰。
“烟雨,你一个姑娘家的不方便进去!”杜月遥一听我这么说,立马开口要打消我的念头。
“没问题的,我在家乡时也曾进出过一些犯罪现场,而且我很想帮镜儿找到罪魁祸首!”我急着解释,没注意到他第一次这么唤我的名字。
杜月遥那沉星般的眸子望进我眼里,见我如此坚持,最终点点头道:“我陪你进去。”
周围诸人一听这话,慌忙上前阻止,待看到他那森寒的眼神,又一个个的缩回身子,噤若寒蝉地不敢言语了。
我略微紧张地踏入了案发的小院。这是间普通的三进三合小院,外院种着两株海棠,鲜红的海棠花早已颓败,落了一地如铺洒的残血,*刺目。空气里更是渐渐弥漫出一股腥臭,闻之欲呕。
我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两块刚在市集上买的绣花手帕,折了几下蒙住口鼻,又顺手递了另一块给杜月遥。见他只呆望着我,我方才想起人家可是少爷,哪有自己动手的,便利落地折好后亲手帮他蒙上,抬头再看时,他仍是紧紧的盯着我,眸色更深沉了几分。
“咳……这样遮遮多少能防些尸臭。”我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呐呐地低声解释两句后,就往内院跑去。
内院只有一个官差打扮的人在低头整理东西,看不清相貌,但应该就是那个负责验尸的杵作。他身后的屋子房门大敞,隐约可见一角白衫,我走上前几步,才看一眼就骇得踉跄而退。
屋内的尸体已快瞧不出形貌了,几乎浑身上下都被蠕动的蛆蝇所覆盖,密密麻麻间偶尔翻涌出诡异而可怖的伤口,令人毛骨悚然。虽说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实际面对比电视上见的要恐怖不知凡几的实物时,一时间受到的冲击远远超乎我的想象,我感觉到自己的腿软得快要支撑不住身体了,幸亏这时一双有力臂膀及时扶住了我,我心里一定,知道那是他。
“谢谢……我看我需要先适应一下下。”我有些虚弱的对他笑笑,慢慢调整好呼吸。
杜月遥没说什么,但脸色很不好,不知是因为我的逞强还是因为里面躺着的那个。
“呼……看这尸体的腐烂程度,以及现在的温度状况,死者大概是两天前死去的。她身上有多处明显外伤,都不像是利器造成的,可能是死者生前与凶手争执时的擦伤,伤口不深,都不是致命伤。致死原因看得出是窒息而死,她的脖子上还有淤痕隐约可见,而且舌尖外吐,脸色青紫,从她尸斑的位置来判断,她应该是自己悬的梁……”
我逐渐恢复过来,开始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地分析。脑子里过场电影般一幕幕回放起电视上那些个名侦探的推理情景,对尸体倒是不那么害怕了。
“这位姑娘是……”一旁的杵作看到我,有些吃惊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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