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崇焕被召见而逮捕的时候,祖大寿也被召见,站在袁崇焕的旁边,吓得浑身打颤。辞出宫城以后,祖大寿便在十二月初三带了自己的一万五千兵,向东开拔,离开北京郊外的战场,不愿意再替崇祯皇帝卖力。他想出关,抢嫩江流域朵颜卫的地盘,自创一个局面。幸亏孙承宗赶紧派了马世龙去招抚祖大寿的部下,又亲自写信劝祖大寿不可如此,事情才不致闹大。
孙承宗也劝好了崇祯皇帝对祖大寿不加追究。他而且替崇祯皇帝守住了山海关,慢慢地稳住了滦东。
皇太极虽则运用反间计除掉了袁崇焕,却依然不敢攻打北京,只写了两封求和的信,放在安定门与德胜门,撤兵而回。
皇太极之所以急于退兵,与孙承宗之东山再起不无关系。事实上,孙承宗的威望与能力,更比袁崇焕高。
可悲的是明朝的国运。孙承宗这时年事已高(六十七岁),在皇太极进入长城以后,方被恢复兵部尚书原官,出守通州,遇到祖大寿的事变,当机立断,挽救了山海关与滦东。皇太极撤兵以后,留下重兵在永平、遵化、迁安、滦州。孙承宗派兵将这四城一一收复。
崇祯四年(1631年),他出关巡视防务,把高第所废弃的营垒与城堡,重新修筑了很多,偏又逢到了一个不争气的吴襄(吴三桂的父亲)临阵畏怯,打了一个败仗,把大凌城丢了。祖大寿这时守大凌城,粮尽援绝,降了金军。(这是祖大寿第一次投降,不久便被皇太极放还,明朝政府叫他改守锦州。)
因此,孙承宗又被废免,回居原籍(河北高阳)。崇祯十一年(1638年),皇太极的军队第四次进入长城,打到高阳,孙承宗以七十六岁的老人率领本地百姓守城,城破以后自杀。
替皇太极守永平的是“二贝勒”阿敏。阿敏的父亲,是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赤。阿敏勇敢善战,被努尔哈赤重用,列为“四大贝勒”之一,与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同坐并列,共理国政。皇太极继位以后,有一个时期阿敏与代善、莽古尔泰,仍与皇太极同坐听朝。
皇太极两征朝鲜,阿敏的功劳很大。这一次,叫他守永平,他却十分跋扈,纵兵大掠榛子镇,尽掳汉民为奴,又坐视滦州被明军收复而不救;最后,不战而弃永平,于临走之前,将城内的人民屠杀净尽。皇太极很生气,把他关了,其后他死在牢里。
天聪六年(1632年)六月,皇太极在打察哈尔打到了归化城以后,集中军队在张家口的北边,“列营四十里”,宣称等待明朝的当局来讲和,而且只等待十天。明朝驻宣化的巡抚沈棨、总兵董继舒,派人向皇太极说,愿意缔约。皇太极派了一位大臣阿什达尔哈,去和沈棨杀了白马黑牛,誓告天地。
和约的内容,无非是两国言归于好,在张家口“互市”,每年由明朝送给金国若干匹绸缎、若干两金银。皇太极叫人告诉沈棨,说“和议包括辽东地方在内,尔须遣官往告”。实际上,沈棨管得了宣化与张家口,管不了辽东。崇祯皇帝也并不肯“批准”沈棨所定的和约。
皇太极认为明朝“背盟”,就在天聪八年(1634年)大举出动,叫济尔哈朗留守盛京(沈阳),德格类进独石口,窥居庸关,代善进得胜堡,掠大同;吴拜从归化城出发;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等人攻龙门;他(皇太极)自己进上方堡,到宣化府的右卫。
各路的总目标是朔州。
结果是,明军有备,皇太极打不下龙门、赤城、宣化、大同,更不能会师朔州,仅仅占领了宣化左卫。于是,又写了几封“求和”的信留下,然后班师。
皇太极在两入长城而达不到求和的目的以后,便不再存和平之想。他在天聪十年(崇祯九年,1636年)四月称帝;改国号为大清,改年号为祟德。
称帝,是表示不肯再以汗的名义充当明朝皇帝的藩臣。改国号为大清,也明白表露了取明朝而代之的意思。诗经上有“维清缉熙”一句,“熙”字的字义是“明”。最妙的是年号:崇德。你祟祯而我崇德,你崇尚祯祥而我崇尚道德,可见我比你高。
从此,皇太极讳言建州,讳言女真,而创造丁一个新名词:“满洲”。满洲被他用来作为建州与女真的共同代用字,于是有所谓满洲部(以代替建州卫与建州左卫、建州右卫),有所谓满洲人(以代替女真人),有所谓满洲语(以代替女真语),有所谓满洲字(以代替努尔哈赤命令额尔德尼与库尔缠所造的字)。
更可笑的是,他把祖宗的名字也改了,以免臣民及后世之人查出清朝帝室的根底。“猛哥帖木儿”的汉写被他叫人改为“孟特穆”,“董山”改为“充善”,“绰颜”政为“褚宴”,“叫场”政为“觉昌安”,“他失”政为“塔克世”。他而且创造新的祖宗作为满洲人的始祖:“布库里雍顺”;说这人是仙女吞了“朱果”所生的。(我在本书里面,把有关布库里雍顺的神话省掉了不提,也把猛哥帖木儿与董山的名字还了原。至于“叫场”与“他失”两个人的名字,我认为这是明朝人故意选了这四个不雅的字来称呼觉昌安和塔克世的,就依照皇太极以来清朝官方文书的写法,而不将他们沿称为“叫场”与“他失”。)
皇太极在称帝以后,又大举伐明三次,但不再御驾亲征,而只是派遣阿济格、多尔衮、阿巴泰先后作为统帅。
阿济格与阿巴泰、扬古利,在崇德元年(崇祯九年,1636年)六月,奉皇太极之命出发,在七月间会师延庆(居庸关之北),进入长城,直捣“北直隶”(河北省)的腹部,到了宝坻、文安等县,攻下了十二个城,打了五十六次仗,俘虏了人畜十几万(连人带畜,按头计算)。最后,冲出长城的冷口凯旋。
多尔衮在崇德三年(崇祯十一年,l638年)九月,以“奉命大将军”的名义与豪格、阿巴泰、岳托等率兵南下。多尔衮进了(河北)迁安县北的青山关,岳托进了密云县东北的墙子岭,皇太极自己也装作要进山海关的样子,以牵制明军。
多尔衮等人在(河北)巨鹿的嵩水桥,遇到明朝的督师卢象升,打了一次硬仗,卢象升中了四箭三刀阵亡,全军覆没。所谓“全军”,仅有五千人。可怜逸位忠臣卢象升,曾经向近在咫尺的兵部尚书杨嗣昌与“总监”高起潜请求救兵,均无回音。另一位忠臣孙承宗,坚守高阳,也失败就义。
多尔衮等人又打到山东,攻破济南。次年三月,冲出青山关凯旋,共计破了一府、三州、五十七县,俘虏了男女五十几万,牲畜、财物也抢得不少。
最后一次,在崇德七年(崇祯十五年,l642年)十月,阿巴泰作了奉命大将军,翻过墙子岭,一直打到山东的兖州,又分兵攻下登州、莱州、青州、莒州(莒县)、沂州(临沂)、海州。次年六月,仍旧由墙子岭回师凯旋,共计攻下了八十八个城,降服了六个城,俘虏了男女三十六万,抢得黄金一万二千两、白银二百二十万两。
这时候,明朝已经丢掉锦州与松山,也丢掉祖大寿与洪承畴。
《细说清朝》二○、降服祖大寿
皇太极对付祖大寿的经过,很值得佩服。皇太极与汉族的明朝为敌,他的度量、见识与谋略,均够得上被称为“英主”。 祖大寿的一生,不仅是可歌、可泣,而且是可悲、可悯。他是辽东人,积功升到游击,在熊延弼的麾下颇有表现。王化贞溃败之时,他带了一部分人走到觉华岛。孙承宗与袁崇焕均很赏识他,叫他负责督造宁远城,他把城造得很坚固。努尔哈赤来攻宁远,被他放炮打走。皇太极再攻宁远之时,他带了四千精兵绕到皇太极的后方,使得皇太极不得不退。
袁崇焕把他提拔为“前锋总兵”,又与他同时回师救援北京。崇祯皇帝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把袁祟焕逮捕,他气愤不平,同时也很怕自己会遭受同样的命运,就带了自己所统率的一万五千兵离开北京,想冲出山海关,被孙承宗留住。
孙承宗命令他,会同山海总兵马世龙与蓟州总兵杨肇基,从金军手中收复滦州,又收复永平。其后,派他防守锦州,又派他修筑锦州东边四十里的“大凌河城”。
他修筑大凌河城,才筑了一半,皇太极便已亲自率兵来打。天聪五年(崇祯四年,1631年)八月,皇太极到了城边,却不敢立即和他交锋。
皇太极把很多的军队,分布在大凌河城的东、南、西、北四面,每面均设有前锋与主将。
祖大寿被包围得紧紧地。
皇太极而且下了命令,掘一条长壕,一丈宽、一丈深,环绕这大凌河城;壕的外面,再造起一圈高墙;离开高墙五丈之处,又筑一圈五尺宽、七尺五寸深的壕;此外,每个营垒之外,也各造一圈五尺宽、五尺深的壕。
大凌河城与锦州之间的大道,皇太极派炮兵加以切断,阻住锦州的援兵。
九月间,总兵吴襄带了七千人来,被皇太极打走。吴襄又和宋伟带了四万人来,与皇太极在小凌河边对阵。吴襄、宋伟大败,有姜新等二十三个副将被皇太极俘虏。
十月间,皇太极派姜新进城,向祖大寿说降。祖大寿要求皇太板宣誓,决不屠杀将吏兵民。皇太极答应,祖大寿这才率领全体官兵(除了一位副将何可纲以外),对皇太极作(第一次的)投降。何可纲作了牺牲品,被杀。
皇太极不但在祖大寿出降以前,亲自按照祖大寿所写的誓文对天宣誓,而且在祖大寿降了以后和他谈了很久,把自己用的狐皮帽于、貂皮袍子、金玲珑皮腰带、白马、雕鞍,都赏赐给他。
第二天,皇太极派阿巴泰带四千兵,化装为明军,跟随祖大寿混进锦州。不凑巧,这一天大雾,阿巴泰和四千兵无法前进。
祖大寿请皇太板派他和二十几个随员,轻装简从先去锦州作内应,皇太极相信了他,准他去。
他一到锦州,就又把锦州死守起来。皇太极奈何他不得。金国朝廷中的大臣都笑皇太极上了一个大当。皇太极写了几封信给祖大寿,祖大寿一概不复。
崇祯皇帝召祖大寿回北京去谈谈,三次,祖大寿皆托故推辞,不敢去。袁崇焕被捕的情形,给他的印象太深。然而他虽不敢州京,却仍旧效忠祟祯,一如往昔。
三年以后,天聪八年(1634年),皇太极命令阿山、谭泰、图尔格等人一次一次地攻打锦州,均无结果。
次年,皇太极叫多铎率领大军,再试一次。祖大寿派副将刘应选、穆禄、吴三桂等,出城迎战。多铎自称打了胜仗,杀了明军五百人左右,但不曾拿下锦州。事实上,清军的死伤可能几倍于五百人之数。
皇太极见硬打不能奏效,便换了一个方法。他在崇德元年(1636年)把天聪五年所已经仿照明朝的制度而设立的六部与这一年所加设的都察院,全用祖大寿的旧部为汉人“承政”(尚书)。这些旧部,是降了以后未曾随他去锦州的祖泽洪(吏部)、韩大勋(户部)、姜新(礼部)、祖泽润(兵部)、李云(刑部)、裴国珍(工部)、祖可法与张存仁(都察院)。其中祖泽洪是大寿的亲生子,泽润是大寿的过房侄儿,而可法是大寿的养子。
祖大寿做出似乎不知道皇太极用心很苦的样子,毫无反应。
又过了一年多,皇太极假定祖大寿身在明军、心归清室,写了一封敕书给他,叫他贡献进攻朝鲜的方略。祖大寿的反应,又是一个不理。
崇德三年(崇祯十一年,l638年)的冬天,皇太极派遣多尔衮与岳托进人长城,自己带了大军,御驾亲征,来打锦州。在“中后所”刚一接触,前锋便被祖大寿杀得大败。等到皇太极赶来,祖大寿就收军进了中后所的城堡,闭城死守。
皇太极托人告诉祖大寿:“自从在大凌河城相别,已经有了六七年。我这一次不辞辛苦而来,也无非是想和你见见面而已。你忠心于明朝,我绝不介意;你是明朝的将军,本该与我为敌。但是,我的大臣都说我无知人之明,说我在大凌河城错放了你。你现在和我见见面,让我有个交代,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怕明朝的人怀疑,不妨叫几个人陪你,在城外的大路上和我相见。” 祖大寿依然不理。皇太扳只好班师。
次年,崇德四年(崇祯十二年,l639年),皇太极再来进攻,祖大寿守住宁远。皇太极又无功而退。再过一年,皇太极命令济尔哈朗与多铎在义州屯田,作长久对垒之计。他自己亲来视察,于攻下两个碉堡,割掉一片麦子以后,三度班师。这时候祖大寿已经改守锦州。皇太极把多尔衮、济尔哈朗等留下,叫他们对锦州轮流进攻。
到了崇德六年(崇祯十四年,l641年)三月,济尔哈朗把锦州围了,用的是当年围困大凌河城的老办法。
在围城的清军之中,有蒙古兵;在守城的明军之中,也有蒙古兵。守城的蒙古兵向围城的蒙古兵说:“我们积了两三年的粮食,你们围不死我们。”围城的蒙古兵说:“你们有两三年的粮食,也不过能守两三年而已。我们围上四五年也不会罢休,到那时候你们吃什么?”守城的蒙古兵听了,开始心慌。
清军的一个蒙古贝勒诺木齐,利用这个机会,派人向守城的蒙古兵劝降,守城的蒙古兵答应,并且定了日期里应外合。
到了那一天,他们真里应外合起来,祖大寿闻讯,赶忙前来制止,守城的蒙古兵已经用绳子把围城的蒙古兵系上来了。祖大寿敌不过两边蒙古兵的夹攻,退到锦州城里面的“子城”,在“子城”守了很久。不久,蒙古兵退了,锦州安然无恙。
清军继续围困他,把他一直围到崇德七年(祟桢十五年,1642年)三月,洪承畴被捉于松山以后。洪承畴是在二月间被捉的。同时被捉的有祖大寿的弟弟祖大乐、祖大名、祖大成。皇太极命令清军,把祖大乐叫去盛京(沈阳),把祖大名、祖大成送去锦州,劝祖大寿投降。
祖大寿说:“我要知道祖大乐尚在人间,才肯降。”皇太极便把祖大乐也放了,送到锦州。祖大寿要求:皇太极再宣誓一次。济尔哈朗说:“锦州早晚可以破,还宣什么誓!”
崇德七年三月初十日,祖大寿出城,对皇太极作第二次投降。他被解到盛京,见皇太极。皇太极说:“我对人说过,决不杀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以后你能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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