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纵横:鬼谷子的局(第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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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纵横:鬼谷子的局(第七部)-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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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如蚊子嗡般“嗯”了一声,一口吹灭了油灯,窸窸窣窣地宽衣解带。
“春梅,你……这是做啥?”苏秦听到声音不对,不禁一惊。
“苏大人——”春梅停手,在榻边缓缓跪下,小声禀道,“奴婢贱身奉公主之命侍奉大人,望大人莫弃!”
“这……这如何能成?”苏秦打个惊怔,伸手摸到榻边的火石火绳,打着火,点亮油灯,“快,快起来,穿上外套!”
春梅跪在地上不起,泣道:“大人莫非嫌弃奴婢么?”
“这这这……这说哪里话?”苏秦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扯起,拿过外套替她穿上,“快……快叫公主来,我有话问她!”
春梅迟疑一下,返身出门。
不待春梅去叫,姬雪已经推开房门,缓缓走进。
苏秦迎前几步,一把揽住姬雪,劈头责道:“雪儿,你……昏头了呀,此等糊涂!”
“苏子,难道你看不上梅儿?”姬雪柔声应道,“梅儿虽为奴婢,可臣妾早以姐妹视之。梅儿聪慧、机敏、忠诚,你也瞧见了,前后不过十年,她的瑟鼓得多好,不弱于妾身了。这且不说,她还做得一手好女红……”
“雪儿,你……不必说了。在这世上,除雪儿之外,即使仙女下凡,苏秦心也不动!”
“苏子,”姬雪紧紧搂住苏秦,小声啜泣,“这……不公平。”
“此话从何说起?”
“苏子,你能为臣妾守身如玉,臣妾……却未能给你一个囫囵身子,心里难受。梅儿虽非臣妾,却是处子,更与臣妾心意合一,可为妾之替身,还望苏子不弃。”
“雪儿,你……”苏秦轻轻抚摸她的秀发,“真的觉得处子重要吗?”
“据臣妾所知,大凡男人都在乎。”
“天下处子数以万计,雪儿只有一个。天下男子数以万计,苏秦也只一个。雪儿,你记住:于苏秦而言,处子不处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的雪儿。”
“苏子——”姬雪呢喃一声,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雪儿,你听好,”苏秦缓缓跪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地日月明鉴,苏秦此生只爱一个女人,她就是——我的雪儿!”
“苏子——”姬雪嘤咛一声,扑进苏秦怀里,踏实地倚靠在他的宽大胸膛上。
看到春梅穿上睡衣一步一步地走进太后卧室,飞刀邹的心就如被针扎进一般。
他知道等在那个大屋里的是什么人,也知道春梅进去是干什么,因为太后在吩咐春梅时,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不是有意偷听。苏秦与太后夜夜欢聚,为防不测,他与春梅就和衣守在寝宫外的偏殿里。长夜漫漫,宫内两情相悦,宫外四目相对,二人的感情与日升温。这日晚间,他下定决心,匆匆赶回驿馆,打开随身行囊,从中取出一件宝贝。是一把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飞刀,由浑铁铸成,只在柄上镶了点铜。此物虽不贵重,但对飞刀邹来说,却是无价之宝,因为它来自师父恩赐。他珍之藏之,情势再危急也舍不得动用。此时,他决定听从主公之言,将之赠予春梅,这个世上真正爱他、心中有他的女人。
飞刀邹袖上飞刀,心情激动地赶到离宫,却意外听到太后如此这般地交代春梅。接着,他看到春梅身穿睡袍,一步一挪地走进寝宫。当太后寝宫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时,飞刀邹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飞刀邹的腿僵了,血凝了,心不跳了。
也几乎是在刹那间,飞刀邹醒过神来,扭头疾步走去。
飞刀邹如飞一般走出离宫,走到旷野深处的林子里。几束月光射透稀疏的林子,照在他的脸上。他在一片草坪上缓缓坐下,漠然摸出春梅的香囊,掏出他打算回赠她的飞刀,将两物并排摆着,兀自感伤。
就在此时,林子里传出异响。
有人在跟踪他!
飞刀邹一怔,几乎本能地从身上掏出一柄飞刀,冷冷喝道:“何人?出来!”
那人却不现身,只在左前面一簇灌木丛后弄出“沙沙”的响声。
飞刀邹正没好气,照声响处“嗖”地飞出一刀。他飞的是索命刀,定要见血的。然而,树丛里并未传出预期的倒地声或惨叫声,且“沙沙”的声响依旧。飞刀邹惊异,照树丛连飞数刀,刀刀索命。那人非但没有倒下,反倒朗笑出声,从旁缓步转出,乐呵呵地直走过来,两手平伸。
借着依稀的月光,飞刀邹注意到,他飞出去的小刀全被他夹在几道指缝里。
飞刀邹张目结舌,动弹不得。
那人头戴斗笠,褐衣短襟,一直走到近前,方才顺手一送,将手中飞刀掷在飞刀邹前面,呵呵笑道:“好飞刀,差点夺走一条老命也!”
飞刀邹这才认出是谁,扑身跪地,悲喜交集,泣道:“师父——”
来人正是屈将子。
安葬好随巢子,屈将子随即离开尧山,先至洛阳,后至蓟城,一路追踪至此。
“师父,您……您怎么来了?弟……弟子做梦都在想您,还以为此生再也见……见不上师父呢!”
“呵呵,这不,说来就来了。”屈将子微笑着在他前面盘腿坐下,目光落在地上的香囊与飞刀上,看一会儿,拿起香囊,嗅了嗅,“好香哪,哪位女子送你的?”
“梅姑娘。”
“是燕国太后的那个随身侍女吗?”
“正是。”
显然,屈将子早把一切查实了。他放下香囊,看着并列的两件物什,许久,歪头望着他:“你这样摆放,可见出你的用心。看来,你并未遂心。遇到麻烦了吗?”
“没……没有。”
“呵呵,在师父面前,还不敢承认。你亲眼看着梅姑娘进寝宫侍奉苏子,心里想不开,是不?”
“师……师父……”
“你从苏子几年了?”
“三年多。”
“你是情迷心窍了。三年多,当是一千多天,你天天跟从苏子,苏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
飞刀邹一心沉溺于情伤中,这阵儿好似被当头浇了一盆清凉水。
“我再问你,你爱梅姑娘吗?”
“爱!”
“爱她什么?”
飞刀邹低下头去。
“你知道什么叫爱吗?”
“弟……弟子不知。”
“爱有两种,一是大爱,二是小爱。你这点爱,可称小爱。小爱又分四种,因患难而爱,因想象而爱,因相知而爱,因容貌而爱。你盘算一下,你对梅姑娘的爱属于哪一种?”
飞刀邹听傻了,闷头思索一阵,猛然抬头:“师父,弟子敢问大爱?”
屈将子没有回答,而是遥望夜空,久久凝视高悬在树梢上的玉兔,反问他道:“你知道什么叫勇吗?”
“勇即不畏死!”
屈将子依旧望着夜空,半是自语,半是回答:“是呀,勇即不畏死。二十年前,师父也是这么回答的。”
“师父?”
“那时,师父像你这个年纪,青春气盛,武艺超群,勇冠天下。一日,师父听闻有位墨者在街头宣扬非攻,甚是不服,乃长剑危冠,赶过去冲他叫嚣,‘晚生屈将好勇,闻先生非斗,特请赐教!’那墨者扫师父一眼,缓缓问道,‘公子既好勇,可知勇否?’师父朗声应道,‘勇即不畏死!’那墨者连连摇头,师父气恼,拔剑指其首曰,‘有说则可,无说则死!’”
飞刀邹急问:“师父,那墨者可有说否?”
“当然有说了,”屈将子收回目光,望着飞刀邹,缓缓接道,“那墨者侃侃应道,‘据在下所闻,勇有五等。赴榛棘,析兕(sì)豹,搏熊罴(pí),此猎人之勇也。赴深泉,斩蛟龙,搏鼋(yuán)鼍(tuó),此渔人之勇也。登高陟危,鹄立四顾而颜色不变,此陶人之勇也。剽必刺,视必杀,此刑人之勇也。还有一勇,昔日曾见于鲁人。齐桓公发兵征鲁,欲以鲁地为南境,鲁公忧之,三日不食。鲁人曹刿(guì)闻讯,径至齐营,见桓公说,“臣闻,君辱臣死,今臣之君受辱,臣有死而已。臣请退师,不退,臣请刎颈,以血溅君矣!”言讫,曹刿拔剑就颈,瞪视桓公。桓公惊惧,管仲适时进谏,齐鲁盟誓睦邻,各自退兵。曹刿本为匹夫徒步之士,布衣柔履之人,一怒而却万乘之师,存千乘之国,此勇浩气长存,可称君子之勇也。此五等勇,敢问公子何好?’”
“师父,您如何说?”
“师父哪里再有说呀,当即解下长剑,摘掉危冠,扑通拜倒,请他收为弟子。”
“那人肯收否?”
“呵呵呵,”屈将子乐道,“若是不收,哪有你现在的师父呀!”
“那墨者是谁?”
“他就是师父的师父胡非子,不仅是墨家先圣墨子爱徒,且是墨家先巨子随巢子的师兄,不仅涵养丰厚,一身武功更是了不得呢!”
飞刀邹再拜道:“弟子知晓什么叫大爱了。弟子有一请,望师父恩准。”
“请讲。”
“墨者行教四方,义满天下,弟子早已敬慕在心。弟子志愿跟从师父,为天下大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屈将子语气郑重:“你既是师父弟子,自然也是墨者了。这些年来,你侠肝义胆,扶弱济危,助苏子天下合纵,免百姓于锋镝戈矛,已经是在奉行墨道。先巨子对你极是器重,师父此来,即是奉先巨子遗命,托付你一桩大事。”
听到是先巨子亲口交托之事,飞刀邹的心咚咚直跳,两眼一眨不眨地直盯师父。
屈将子一字一顿:“守护苏子,助他安全成就天下纵亲大业。”
显然,这副担子太重了。
此前他守护苏子,为的只是义气,是对苏子品性的认可。这种守护于一夜之间升格为墨家大业,且是先巨子遗命,倒让飞刀邹有所踌躇,思忖许久,嗫嚅道:“先巨子遗命,弟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可……”
屈将子轻轻拍手,附近两棵大树上如蝙蝠般同时飞下两个褐衣人,竖枪一般立在屈将子身后。飞刀邹目瞪口呆,以自己身手,竟然不知他们是于何时飞上去的!
飞刀邹正自惊叹,屈将子呵呵笑道:“你不是孤身一人。”指着两人,“这位是木华,这位是木实,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也都是你的师兄弟。从今日起,他们跟在你身边,听你吩咐。另外,为师也在,不离你的左右。情势急迫时,自会与你联系。”
飞刀邹惊喜交集,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翌日晨起,早膳时分,春梅端上早点和奶茶,侍立于侧。
苏秦望她一眼,别有用意地笑笑:“梅姑娘,邹兄何在?”
听出话音,春梅面色潮红,低头轻道:“奴婢不知。”
“姑娘这就去寻他,请他一道进膳。”
春梅应一声,急急出去。
望会儿她的背影,苏秦回头对姬雪道:“雪儿,我要做件好事,正想征求雪儿之见。”
姬雪笑道:“夫君欲做之事,自管去做就是。”
“这事儿牵扯雪儿你了。”
“哦?”姬雪有点吃惊。
“是这样,”苏秦直言以告,“你自称是梅姑娘真身,我想为她保个媒,若是真身不同意,这份心岂不是白操了?”
姬雪笑了:“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是说——飞刀邹?”
苏秦轻轻点头。
“这……”姬雪稍稍迟疑,“我得问问梅儿,看她肯否。”
“你呀,”苏秦摇摇头,呵呵笑道,“是既不知你的苏秦,也不知你的替身。实话说吧,人家二人你恩我爱,早就倾心相恋了,你却不知,还在这里棒打鸳鸯呢。”
“啊?”姬雪竟似傻了。
然而,当苏秦捅破这层纸时,飞刀邹却是迟迟不肯表态。
“邹兄,”苏秦候有一时,笑道,“梅姑娘这人不错,是难得的奇女子,对你更是一片深情,莫要辜负人家才是。”
飞刀邹咬会儿牙,拿出香囊,双手呈给苏秦:“烦请主公转告梅姑娘,在下对不起她,也烦请主公将此宝物归还于她。”
苏秦愕然道:“邹兄?”
“主公,”飞刀邹声音沉定,“在下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逞强好勇,履险涉危,身家性命尚且难保,怎能与她两相厮守、卿卿我我呢?”
“邹兄,”苏秦知道他在说什么,颤声道,“是在下拖累你了!”
“主公万不可如此说,”飞刀邹跪地泣道,“在下本为街头无名浪子,蒙主公不弃,提携在下从事天下大业,于愿足矣。不是在下不爱梅姑娘,实乃在下心小力微,守护主公已是不足,何能再添挂牵,更让姑娘担惊受怕呢?”
飞刀邹这番表白既出苏秦意料,也令他黯然神伤。是的,天下乱流奔涌,情势危急,函谷关前行将血流成河,而他却远离漩涡中心,窝于此处缠绵儿女私情。这且不说,一如邹兄所言,他既不能给姬雪以名分,也不能常侍左右,对她一丝无助不说,反倒让她挂心担忧。唉,这个道理连身边侍从也明白如许,他苏秦却——
“邹兄,”苏秦缓缓抬头,“谢谢你了。在下一定记住你今日所言。”收起香囊,“公主身边不能没有梅姑娘,这个香囊在下替你归还给她。你准备一下,函谷那边刻不容缓,我们当早点动身才是。”
“谨听主公!”
这日晚间,在苏秦归还香囊时,春梅如九雷轰顶,面色惨白,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颤抖双手接过香囊,勉强挤出淡淡一笑:“大人,公主,时辰不早了,奴婢告退。”言讫,缓缓退出。
听到门外传出轻轻的啜泣声,苏秦、姬雪各出一声长叹。
六国纵军依从主帅庞涓军令,分路开往崤塞。
崤塞位于洛阳以西,河水南岸,东起于渑池,西止于曲沃,长约百里,山高谷深,道路曲折,可与函谷道比险。二者的不同是,崤塞较宽,最窄处也有十余丈许,便于行军运输,函谷道较窄,部分谷道仅宽丈许,易守难攻。
庞涓的部署是,魏、韩、赵三军主力屯于崤塞之西的陕与曲沃,直对函谷关,算作一线。燕、齐、楚主力屯于崤塞之东的渑池一带,算作二线,与一线隔崤塞遥相呼应。但这只是临时屯守,进攻时所有部署将重新打乱,如何调动唯帅令是从。
陕与曲沃是两个重邑,位于崤塞与函谷之间,北临河水,三面环山,是块易守难攻的不规则山间盆地,方圆数十里,春秋时属于北虢国,陕叫焦城,曲沃叫桑田。由于此处沟通两大要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此时则为魏国领地。
这一带一马平川,只有些许土冈,是再理想不过的沙场,尤其利于战车驰骋。庞涓将前锋设于曲沃,并在函谷关外设置三道防线,把中军帅帐扎于陕城之外的一道土冈上,城邑辟为粮草重地和战地救护场所,重兵把守。
北风挟裹阵阵寒气,席卷起纵亲各军的杂色旌旗。
与这股肃杀的寒意相反,纵亲军士气高涨,尤其是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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