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帝说:“想必你也不知道!因为他们要构筑一种虚幻的东西来恐吓民众!”
小太监说:“这我就不懂了!既然大家都知道这回事,又怎么能以此吓人呢?”
永历帝笑道:“此道高深,我也是刚才悟到的。”
小太监说:“皇上能不能说给奴才听听?”
永历帝说:“其实说起来非常简单!这就好比有一个王国,能走进去的人就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但走进去的人必须认为国王是神灵。所以,那些为了荣华富贵的人都说国王是神灵。即使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也都愿意这么说。王国之外的人凭着这样说而进入王国之内,王国之内的人凭着这样说而世居其中。谁不这样说,谁就得遭受贫穷与宰割。所以能吓住人。”
兵突然说:“你俩还有没有完!天都快亮了。”
永历帝看看天,见天空中果然透出些亮色,便说:“是时候了!”
小太监说:“皇上,那星星真的能看到吗?”
永历帝说:“不看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太监说:“那沉睡的人心能感觉到吗?”
永历帝说:“不感觉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兵说:“尽是些胡话!”然后挥起刀砍下了永历帝的脑袋。然后问小太监:“你想活么?如果想活,我放你一条生路!”
小太监说:“不想活了。”
兵问:“为什么?”
小太监说:“皇帝都没有了,还要太监干什么?”
兵挥起一刀又砍下了小太监的脑袋。于是,皇帝的脑袋与太监的脑袋睁着眼对视着。
五、吴三桂哭帝,李定国殉主
吴三桂焦急不安地在房中踱着步。
摇曳的灯光将他的身影一忽儿夸大,一忽儿缩小,就像在奏着梦幻般的变奏曲。
吴三桂在等着一个人。即让他派去密杀永历帝的李佐领。本来,永历帝已是身无缚鸡之力,要李佐领率兵二百余去杀他,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但吴三桂心中仍是着急。因为他知道这毕竟不是杀一个一般的人,而是大明的皇帝。所以,随时都可能有意外情况出现。尽管他一再强调不要走漏风声,免得惹麻烦,然而,他还是惴惴不安。
其实,吴三桂此时并不想杀死永历帝。他知道永历帝已难成大器,自己无法借重他。但他仍然想留着永历帝以作急时之需。若不是儿子吴应熊的那封信,他是绝不会断然处决永历帝的。
原来,在吴三桂与马宝探视永历帝的第二日,吴应熊来信说:顺治皇帝在驾崩之时曾对康熙帝特别嘱咐过要特别注意吴三桂,并要求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四个辅政大臣在危急之中要协助康熙帝除去吴三桂。
本来,顺治帝新亡,康熙帝即位,对吴三桂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由于顺治帝在生前已有周密的安排,所以,康熙帝虽然年幼,吴三桂却无懈可击。四个辅政大臣一个个都很老练,他即使想有番作为,也不敢轻举妄动。权衡其中的利弊之后,吴三桂觉得自己应该先求稳。而要想稳,便必须得到朝廷的充分信任。而得到朝廷充分信任的最好办法,就是将永历帝杀了!
于是,吴三桂反其道而行之,采取了丢帅保车之策。
让他觉得惶恐的是,怕自己此举引起明朝降将的非议甚至兵变,所以他焦急不安。
突然小六匆匆进来,告诉吴三桂说李佐领来了。吴三桂便急忙坐下,整肃面容,等待李佐领的到来。
李佐领朝吴三桂行礼之后说:“参见平西王。”李佐领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若不是吴三桂要他密杀永历帝,也许他这一生都不可能与平西王打上交道。他一个小小佐领算得了什么!所以,他觉得自己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尽管他极力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但还是忍不住而在吴三桂面前有些失态!
吴三桂问:“事情办完了么?”
李佐领说:“办完了!”
吴三桂说:“那你把令牌交给我!”为了使李佐领办事顺利,吴三桂把自己的令牌交给了他。
李佐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掏出来了。
吴三桂展颜一笑说:“你办事得力,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然后,手一挥,佣人便一拥而上,用刀砍向李佐领。
李佐领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魂归西天了。
吴三桂对小六说:“你将众大将叫来,我与他们有要事相商。”
小六匆匆忙忙去传言了。吴三桂让佣人将场面伪装一下。然后,便坐在那里哭。
先是假哭,因为是他要李佐领将永历帝杀的,现在又来哭永历帝,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那份感情都是假的。
后是真哭。后来他觉得自己若不是被朝廷一再相逼,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同时,若不是明朝腐败无能,永历帝昏庸懦弱,自己也不会被清朝所逼,永历帝也不会死于自己之手。他既悲自己,又悲明朝,悲从中来,便哭得悲悲戚戚起来。
正哭得起劲之时,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等明朝降将与杨⒎较淄ⅰ⒑亓恋热讼群蟮嚼础R患轿魍踉谏诵牡乜奁恢喂剩行┎恢肫鹄础R蛭谒切哪恐校轿魍趵炊际歉涨坑旅停卧骞幌旅纪罚挥盟瞪诵穆淅崃恕N馊鸾袢罩蓿翟谌萌嗣蛔磐纺浴�
倒是方献廷沉得住气,轻言细语地安慰着吴三桂。吴三桂好不容易止住哭,沉着脸对众将说:“永历帝已登仙了!”
马宝明知有这一天,还是忍不住问:“那天去看他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吴三桂说:“是那贼子杀害的。我本是让他带人去加强紧戒,谁知他却暗地里将永历帝杀了!”
马宝问:“那贼子是谁?”
吴三桂说:“我将人抓来了,现在让我的侍卫看着。”接着,吴三桂便准备带众人去看。
突然,小六匆匆忙忙地走来说:“那厮自杀了!”
吴三桂大惊说:“他为何自杀?”
小六说:“那厮说他自己本来恨永历帝昏庸懦弱,所以将他杀了,免得丢人现眼。但他因此觉得自己无颜再见明廷将军,所以自刎了。”
吴三桂带着众人匆匆忙忙去看,果见李佐领自刎于地,便长叹一声说:“死无对证,我吴三桂有口莫辩矣!”
方献廷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即说:“公子勿忧!我们都已随公子多年,难道还会信不过公子?再说,永历帝是无用之人,留之无益。”
众人纷纷表态,说自己相信平西王。
平西王说:“那厮已处决,再无话说!只是永历帝之死的消息暂时不可外泄!”
众人称是,然后离他而去。
且说李定国自从得知吴三桂要入缅擒拿永历帝以来,便多次率兵入缅,向缅甸国王索要永历帝。缅甸国王总是以各种借口加以搪塞,令李定国大为恼火。
于是李定国率兵大举进犯缅甸,遭到吴三桂与缅甸兵的狙击而失败。后来,李定国屯兵安龙,打算休整一段时间再进攻。
突然听说永历帝已被缅人所执送给吴三桂,是死是活尚未可知。李定国闻之大惊,心想,吴三桂那贼本就想灭永历帝而后快,现在落入他手,岂还有活路?联想到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缅甸人不将永历帝还给自己而送给吴三桂,所以,他的心里对缅甸充满了刻骨仇恨。他决心要报此仇。
他与白文选率领精骑一万,昼夜奔袭,侵入缅甸,见人就杀。
缅甸人见李定国与白文选的兵如此杀人,以为见到了一群疯子,纷纷避之。
李定国在将所到之处的缅甸人几乎杀尽时,心里的仇恨才缓缓有所减轻。
李定国望着遍地的缅甸人的尸首说:“我恨不得将缅甸夷为平地!”
白文选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沉默着。
李定国又重复说了一遍,见白文选没有反应,便问:“白将军为何不开言?”
白文选说:“即使将缅甸夷为平地,也不可能救出永历帝了!”
李定国闻之一怔,心想,白文选之言有理,便也沉默起来。
白文选说:“我在想:我们是做得对,还是做错了?”
李定国看着天!
白文选说:“若说我们做对了,为何我们屡战屡败,最后连皇帝也丢了?”
李定国仰天大笑起来。
白文选看着李定国。
李定国望着苍天喊道:“是苍天负我,非我负苍天!”说完,挥剑自刎。
白文选赶忙扶着李定国即将倒下的身躯,慢慢地放下来,然后守候在李定国的身边。
白文选非常平静,仿佛李定国不是死了,而只是睡着了。白文选一遍又一遍地说:“是苍天负我么?”
白文选既像问自己,又像问别人。
第十六章 开藩云贵
一、顺治帝的遗言
顺治帝越来越觉得自己衰弱了。头昏、眼花、力不从心困扰着他。他的心为此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慌乱。
他总觉得自己离那个日子不远了。
虽然他知道:即使是皇帝,也会有那一天的,但他内心却不愿意相信这会成为事实。
令他忧虑的是自己的儿子小玄烨。他年纪那么小,国家却并不太平。自己如果撒手,把国家交给他,他能治理得了吗?
顺治帝想到了让人辅政。为了让权力顺利交接到玄烨手中去,顺治帝可谓煞费苦心,他在早几年前就从出身八旗的满人贵族中选拔了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加以重用。他的目的就在于有一天能倚仗他们。如今,看来这个日子就到了。
顺治帝密召四人进见。
顺治帝想坐起来,使出浑身力气都没有做到。他示意太监帮他。太监立刻将他扶起靠着。顺治帝咳了几下,等心慢慢平伏了,才虚弱地说:“众爱卿知朕召你们来所为何事么?”
四人都摇摇头。其实他们即使猜到顺治帝召他们来的目的,也是不敢说出口的。因为怕人认为自己在盼着皇帝死。
顺治帝说:“我估摸着我来日无多。”
鳌拜立刻机警地说:“皇上安心养病,不要担心国事。”
顺治帝说:“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
四人立时便勾着头。索尼与苏克萨哈甚至轻轻地哭泣起来。
顺治帝不耐烦地抬抬手说:“我还没死,你们哭什么?我叫你们来,本想让你们替我分忧,难道你们想让我更加烦恼么?”
于是,他们不敢再哭泣,恭恭敬敬地站着。
顺治帝说:“你们四人均出身于八旗,是我满人的贵族,大清的昌盛与否跟你们荣辱是息息相关的。所以我才要借重你们。我现在就封你们为辅政大臣,在我死后辅助幼主治理大清,你们必须同心同德,竭尽全力辅之!”
四人齐声称:“喳。”
顺治帝因为说话太多,气喘得厉害。休息好长时间,才平复下来。然后又继续说:“我当年为了巩固我大清政权,借重了原明朝将领之力。后因要嘉奖他们,我不得不将数省地盘分给他们。所以才有了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平西王吴三桂。当日封之未错,今日却已生害。首害在于耗资太多,造成国力空虚。其次在于他们都拥有重兵,若与朝廷对抗,必生祸乱。”
顺治帝说到这里,休息了一会。太监给他喝了点仙汤以润喉咙。然后,顺治帝又说:“三藩之中,最让我忧心的又是平西王吴三桂。当年摄政王曾特意告诉我,说三王之中唯有吴三桂从未明确表示过要投降大清。当年让我们入关也只说是请兵。后来,由于多尔衮一再相迫,吴三桂才委曲求全没生异心。而他恰恰又是三藩之中兵力最强者。他若生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才设法一再试他。上次与众爱卿商讨的试他之计,现在正在实施,只是未得结果。今日特叫四位来,便是要提醒众位,我走之后,你们可凭平西王对永历贼的态度可知他是否忠心。若他处死永历贼,便说明他对大清忠心不二,不可怀疑,只宜重奖。若他秘藏永历贼,便说明他存有异心,你们须当机立断,不惜耗尽国力,也要将其灭了。如果让他与其他二藩联手,那便国无宁日了!”
说到这里,顺治帝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用力吐出四字:“切记切记!”然后挥手让他们回去。
躺了一会,顺治帝觉得好些了,便召玄烨进见。
玄烨此时只有八岁,让宫女牵着而来。
顺治帝示意宫女退下,然后招手要玄烨到身边来。玄烨迟疑了一下,然后径直向顺治帝走去。
顺治帝看着一脸稚气的儿子,心里立即填满了酸楚。他想: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儿子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怎会如此年少便承担起一个国家!国家那么大,儿子却那么小,儿子能承担得了么?
玄烨看着父亲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以为他在睡觉,稚气地问:“父皇没睡够么?”
顺治帝说:“父皇病了!”
玄烨说:“父皇病得很重么?”
顺治帝说:“是的!”
玄烨问:“父皇会不会好?”
顺治帝哽咽着喉咙说:“看来父皇不会好了!”
玄烨问:“不会好么?那父皇怎么办?”
顺治帝说:“父皇便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
玄烨问:“那地方能骑马么?”
顺治帝反问:“你怎么只想到骑马?”
玄烨问:“骑马多威风啊!”
顺治帝说:“那地方能骑马!”
玄烨问:“那地方很美么?”
顺治帝说:“我猜是很美的!”
玄烨说:“那我也要跟父皇去!”
顺治帝说:“你不能去!”
玄烨问:“父皇能去,我却为何不能去?”
顺治帝说:“你还小,所以不能去!”
玄烨说:“小便不能去,那什么时候才能去?”
顺治帝说:“要等你老了才能去!”
玄烨便哭起来,且越哭越凶。顺治帝问他为何哭?
玄烨说:“我不想离开父亲!”
顺治帝动情地说:“我也不想离开你呀!”
玄烨说:“那你为何要离我而去?”
顺治帝哽咽着喉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说:“父皇也是不得不离开你呀!”
玄烨侧着脑袋在思索什么,然后突然说:“我明白了啦!父皇会死么?”
顺治帝身子颤动了一下,说:“父皇是要死了!”
玄烨说:“父皇在撒谎!”
顺治帝问:“玄儿为何说父皇撒谎?”
玄烨说:“父皇不是皇帝么?”
顺治帝说:“父皇是皇帝呀!”
玄烨说:“父皇是皇帝便不会死!”
顺治帝见儿子说得很坚决,心里又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