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套装全3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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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套装全3册)-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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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在天策府延揽四方文学之士,也轰动了整个京师。士大夫趋之若鹜,若有人能预其选者,竟然被时人称为“登瀛洲”,可见其位望之殊。

这十八名学士定位之后,李世民将他们分为两班,在仁文厅里更日值宿,讨论经典,为他们供给珍膳,恩礼甚厚。李世民在朝谒公事之闲暇,常到仁文厅里,与他们讨论文籍,漫谈时事,经常说到半夜时分方才就寝。

这日秋日景明,阳光射入天策府内,将夜来的凉意压下去,庭院里依旧温暖融融。出仁文厅向东,沿着迎阳湖畔之曲廊向前,就到了一假山处,上面翘立一亭,亭名为“画境”。亭旁生长一棵百年银杏树,树枝亭亭如盖,树叶婆娑繁茂。从远处看,这里碧水、秋树、静亭,与天空上的瓦蓝相映照,端的是合了秋高气爽四字。

这会儿的画境亭里人声鼎沸,李世民等人正在观看一名画师为人画像。画像之人年约二十五六岁,生得白净面皮,双眉入鬓,凤眼朝天,一身白色遥溃厍耙丫β说愕阊丈4巳嗣醒至⒈荆说背幸路钣至⒌轮堋A饺嘶乖谒宄焙蚓鸵缘で喑勖煜隆Q至⒌鲁雒纾爸恋搅宋涞履昙洌械馁蛎岽篝玫攘脱呱∩龋佳猿銎涫郑彰Φ貌灰嗬趾酢4舜翁觳吒搜勘霞钍烂褚蝗蘸鋈幌肫鹨敲咳俗骰环哉孟缘贝笫馈1鞠肭胙至⒌吕创耍弈嗡谑虑樘啵薹ǔ樯怼U馐庇菔滥辖ㄒ榈溃骸扒赝酰夜哿⒌轮诠逵疲障源舭澹倭松槠F涞芰⒈局史ǎ胬喔巢剩仙欠ㄇ迤妫乙獠蝗缜胨醋鳌!崩钍烂翊悠湟猓扇私至⒈厩肴敫谖搜孔骰F浠芄蛔プ「魅说奶氐阈匆猓换似木趼猓袢照值轿帐莱ぷ骰�

对面的苏世长正襟危坐,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皱纹一览无余。这苏世长乃雍州武功县人,隋文帝时任长安令,隋炀帝时为都水少监,与李渊甚是友善,两人正好同龄。此公天生聪明,生性大胆,有学问且能说会道。平素不端架子,还爱喝些酒。李渊当了皇帝,他在李渊面前一点都不拘束,常爱进谏,而且谏得滑稽巧妙。一次他跟随李渊去泾阳打猎,此行猎获甚多,李渊兴致颇高,回到长安问群臣:“今日畋乐乎?”苏世长当头泼了一瓢凉水,说道:“陛下游猎,薄废万机,不满十旬,未为大乐。”李渊一时气得变了脸色,接着又笑了,问苏世长:“狂态发耶?”苏世长得理不让人:“为臣私计则狂,为陛下国计则忠矣。”李渊有一样好处,就是相当念旧、讲交情,并不怪罪他。几件事情下来,朝中之人多说苏世长有点像汉武帝时的东方朔。他所以被李世民列为十八学士之一,很大程度上是李世民看重他与李渊深厚的交情,且他不像裴寂那样令人讨厌。

苏世长在那里已经坐了半天,阳光射得他眯着眼,就伸手揉了一下眼睛,对阎立本说道:“阎画师,人人说你画技如神,我看也不尽然。从早上到现在,你让我在这里一直端坐不动,怎么动作如此慢,莫非存心想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吗?”

阎立本不理会他的茬儿,凝神观察苏世长的神态细微,依旧一笔一笔地认真作画。看到苏世长不耐烦的样子,李世民不禁好笑,说道:“苏先生少安毋躁,你的面部已成,马上就好了。”

虞世南和苏世长最是熟悉,两人见面常常开些玩笑。看到苏世长那猴急的样儿,虞世南忍不住取笑道:“老东西,你就如猴子一样沉不下心来,想当初你在陕州多忍耐一会儿,也就成为一位罕见的良吏了。”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里有一个典故,也是朝中众人皆知的一个笑谈。去年李渊派苏世长任陕州长史,这位老先生说嘴天下无敌,真正去管地方政事的能力就差了一些。两个月下来,他难驭下属,又多判错案,民怨甚大。怎么办呢?苏世长想了一个收买人心的办法:自我责罚,让人在大街上用鞭子抽打自己。没有想到,这位执鞭的衙吏也恨苏世长仅有嘴上的功夫,平日里不干实事,竟然假戏真做,下手格外狠,鞭鞭见血。苏世长痛得受不了,大喊着逃之夭夭,围观的人们哄然大笑。李渊闻讯,将苏世长召回了长安,其时这个消息已经传入朝中,百官见了苏世长都忍不住要笑。

李世民先止住笑,责怪虞世南道:“虞先生平日里不苟言笑,揭起疮疤来也刀刀见血,今后不可再为了。”

那边的苏世长并不恼怒,也随着众人大笑,这会儿开言道:“世南,就你的这把瘦骨头,还不如我呢。一鞭子下来,恐怕早把你打昏了。我们不要说嘴,小许子,去拿皮鞭来,打他一鞭子试一试。”虞世南生就一副书生相,文质彬彬,清瘦柔弱,看似弱不禁风,其实内里禀性正直刚烈。

褚亮这时缓步走出人丛,说道:“苏先生,这些日子我为你的赞语不少犯难,这会儿我倒是想起了。”

李世民当初让阎立本为每人作画,又嘱褚亮为每人写一条十六字的赞语,再让虞世南题在画上,即完成了《十八学士写真图》。褚亮这些天已经将前画之人的赞语写出,计有:才兼藻翰思入机神当官励节奉上忘身(房玄龄)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杜如晦)德行淳备文为辞宗夙夜尽心志在忠益(虞世南)道光列第风传阙里精义霞开掞辞飙起(孔颖达)志苦精勤纪言实录临危殉义余风励俗(姚思廉)苏世长一听,急忙站起身来,他显然很在乎褚亮给他下的赞语,连声问道:“为我作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快快讲来。”

场中一时静寂无声,褚亮悠悠吟道:“军咨谐噱,超然辩悟。”

苏世长点头道:“是好话,我聪明能辩是大家都公认的,下两句呢?”

“正色于庭,非躬之故。”

苏世长一听,疾步上前执起褚亮双手,边摇边道:“好哇,知我者,褚亮也!小许子,拿酒来,我为此语当饮尽一大盏。”

虞世南哈哈一笑:“褚亮,你这句话说到这老家伙的心坎上了,我问你,他是不是向你行了贿?”

李世民微微一笑:“褚先生此语甚是恰切,苏先生多次在朝堂向父皇谏诤,无非是一个‘忠’字,忠于我朝。”

说话间,阎立本作画已成,众人细细观看,只见画中的苏世长长髯飘飘,显得庄重超然,眉宇之间露出一丝诙谐之气,皆赞甚是传神。

之后阎立本为许敬宗作画,众人三三两两或观看,或回厅内喝茶。李世民也不与他们谈天说地,任由他们自由行动。这会儿房玄龄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就沿着曲廊信步到了后园。

后园里的菊花开得正浓,将园内装点得甚是娇艳。李世民见房玄龄的左手臂还打着夹板,关切地问道:“玄龄,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吗?”

房玄龄说道:“快好了,医生说后日即可去除夹板。”

李世民脸现薄怒:“尹阿鼠太不给我面子,仗着尹德妃之势,竟然敢打我的人!玄龄,你说,他到底受什么人的指使?”

房玄龄摇头道:“都怪玄龄没有眼色,不该从他门首经过,又恰恰尹阿鼠站在那里。这件事情并不复杂,根子还是当初在洛阳时,尹德妃索要金珠宝贝未曾到手,所以怨恨至今。”

“尹德妃和张婕妤这下子把我给恨上了,她们太不识大体!父皇有旨,将这些金珠宝贝赏给有功的将士,后宫之人怎能妄取呢?”

“女人心最是狭隘,秦王你拿下了洛阳,她们就以为你掌握了金山银山,理应分她们一杯羹!不过这件事情倒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后宫不可忽视,她们日日身处皇上身侧,谗言多了必然成祸。”

李世民面色凝重,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房玄龄观察李世民的神色,说道:“秦王,这些天我有一些忧心,如晦也有这样的心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一愣,说道:“玄龄,怎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有话就讲。”

房玄龄缓缓言道:“俗话说‘日盈则昃,月满则亏’,我们自从洛阳归来,秦王的声望如日中天。这些天有些闲言碎语,我和如晦细细盘查,发现这些闲言都是从东宫和齐王府里传出来的。言语中说秦王趾高气扬,连太子都不放在眼中。还记得打洛阳时,我们两人在涧水边的那一番夜谈吗?所谓‘功高震主’,这里的‘主’并非指皇上,而是指太子。前次大酺之时你当街受拥,我在一旁,就见太子和齐王的脸难看得很呢。如今嫌隙已成,现在这里又为十八学士作画写赞,引起士林耸动,恐怕又要加深猜疑。我知道秦王你素来谨慎,如此大举炫耀,大违你往日做派,我和如晦甚是不解。”

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这就对了,我就是想要这种效果。”

“玄龄,那日晚上我们涧水夜谈,事后我想了许久。正如你所言,如今的格局已成,不容我再打退堂鼓,我必须要争取太子这个位置!当初父皇曾经许我,我推却不受,现在想来,是过于仁弱了。一者,大唐初兴,要承父皇之英烈,光大大唐基业,我最合适;二者,如今嫌隙已成,我手下众多文士猛将因我而折翼,太可惜;三者,我素宽仁,能容兄弟,反观他们,因我盛名天下,他们断不能容我。基于此,定要争取太子这个位置。怎样争取呢?就是要以才能韬略服众,以奇功伟绩打动父皇之心。玄龄,普天之下,我这心里话仅向你一人说知。”

房玄龄凝视眼前这位年少主人,心中热乎乎的,他如此坦诚向自己交托心事,这番信任自不必说,感觉最为沉重的是自己肩上那份责任。

李世民又长叹一声,道:“所谓箭在弦上,跃如也。玄龄,你说是吗?”

“秦王有这般心事,须深藏不露,何必如此张扬呢?”

“你还是不明白?我这样做,都是让父皇看的。若能兵不血刃达到目的,又维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情分,当是上策。现在让大郎、四郎他们有些不安,实属正常。玄龄,这件事情你和如晦今后不可再谈,如何把握尺度,我自有分寸。”

房玄龄不再说这个话题,他从胸前掏出一张单子递给李世民,说道:“秦王,洛阳所获物品都记在上头。”

李世民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玲珑白玉带三十围光白玉带三十围夜明珠三百颗白玉玩件一百件马蹄金十万两赤金首饰二百六十件银锞二万锭金、银盏各二百副潞绸一千匹金簪、银簪、玉簪,金钏、玉钏、银钏、琥珀钏若干。

李世民看完后问道:“这些东西放在何处?”原来表上所列的东西是从窦建德营中和洛阳城中得来的,李渊曾让李世民将所得物品赏赐给有功将士,房玄龄和杜如晦看到如此多的战利品,心中若有所思,说服李世民从中挑选了一些保存起来。

“还记得如晦之弟杜楚客吗?他不愿意跟随如晦来长安,想找一个地方隐居。我为他想了一个地方,就是新安城里的那座避暑庄园。我一提起,杜楚客很有兴趣,就去那里当了庄主。这些东西现正藏在那座庄园的秘洞里。”

“好,让楚客看管这些东西,我最放心。不过这些潞绸、簪、钏之类的东西放在那里也无用,时间长了会腐烂、褪色,你派人将这些取回长安,交给嘉敏,让她再转送万贵妃。我想,后宫之人还是喜欢这些东西的。”

自从李世民将菁儿所生的李宽过继给死去的李智云,万贵妃满心喜欢,常常让长孙嘉敏和菁儿带李宽入宫,一呆就是一天。万贵妃位居后宫之首,尹德妃和张婕妤虽然在李渊面前恃宠,但到了万贵妃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些。李渊此人好念旧情,对万贵妃,虽不常与她同寝亲热,但还是将后宫之事委托她管理,这样心里最觉放心。万贵妃闲下来的时候,一边像对待亲孙儿那样逗弄李宽,一面与长孙嘉敏、菁儿闲话,日子过得并不寂寞。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李宽长到两岁的时候,一场恶疾夺去了他幼小的生命。那些日子,三个女人相对垂泪,万贵妃反比菁儿还要伤心。待她们情绪平复下来,互相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一有空闲时间,万贵妃就将长孙嘉敏召入后宫。

房玄龄明白李世民的意思,重重点了一下头。李世民又叮嘱道:“运这些东西入城时要隐秘一些,最好选个夜深人静的时辰入府才好。我晚上还要告诉嘉敏,让她慢慢地分批送出。像这些事情,还是少张扬为好。玄龄,还有什么事情吗?”

“还是和如晦有关,他的叔父杜淹,秦王还有印象吗?”

李世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说道:“唔,我还记得他。想起叔父对待亲侄子竟然会这般绝情,我心里都透出恶心。你知道我,与人交往,尤重其德。这杜淹在什么地方?”

“杜淹自从随秦王来到长安,一直赋闲,尚未理事。昨日封公见我,悄悄说道,杜淹这些天正在托人打通东宫的路子,想到东宫谋一差使呢。封公让我告诉秦王,说这杜淹还有些歪才,若他入了东宫,对天策府而言,是一个小小的损失。”

“杜淹能有什么歪才?他既然愿意去东宫,随他好了。”

“不然,当初杜淹欲走终南捷径,被隋文帝恶之谪戍江表,不久起复为雍州承奉郎,隋炀帝时官至御史中丞;及至他到了洛阳,那里百官云集,鬼蜮伎俩甚多,杜淹在那里如鱼得水,获得了王世充的信任,被任为吏部侍郎。由此观之,不说他钻营逢迎,若没有些真能耐断不能久。他久处倾轧争斗环境之中,须有相当手腕邀宠蒙下,方能生存。我看他为虎作伥的本领已炉火纯青。若在天策府里,这里正气凛然,人才毕集,他断难翻起风浪;若他入了东宫,在太子面前出一些坏主意,将增加不小的变数。我意请如晦出面,招杜淹入府,权当养他在这里。其实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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