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
感觉对方趴稳了以后,顔善琪慢慢站起来,双手放在背后小心地托着贺宝宁,还要避免碰到对方的某个部位。
贺宝宁侧着脸靠在对方温暖的背上,看着一旁慢慢倒退的景物,慢慢开口道,“你身上有点汗味和油烟味。”
顔善琪尴尬道,“不好意思,我是在厨房做事的,有油烟味在所难免的。”
贺宝宁不说话,却勾起了嘴巴,其实你的背很温暖哦,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
把贺宝宁送到后院时,月亮都挂在柳梢头了,顔善琪本来想送到院门口的,毕竟男子内眷住的地方是不能乱闯的。但是贺宝宁却突然出声,“进去吧,他们应该都睡了。”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伺候贺宝宁的家仆。顔善琪有点奇怪,按理说主子都没回来,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怎么都睡了,有点不合常理啊。但是她却不知道,因为贺宝宁经常一个人在花园呆到半夜,大家都习惯了,一般也只有奶爹跟着他,却不知道今天因为中秋节,奶爹急着和家人一起过节,所以把少爷给抛到脑后了。
顔善琪用腿顶开了房门,把贺宝宁送到床上,然后便告退了,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的衣兜里好像还有一块月饼,本来打算当夜宵的,不过想到贺宝宁自己一个人过的中秋,顿时觉得对方有些可怜,便转过身将月饼递给贺宝宁,“这个月饼是蛋黄馅的,少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请你吃。”
贺宝宁接过月饼,道了谢。
看着对方离开,然后关上了门,贺宝宁一层层地剥开包装纸,轻轻地咬了一口,鼻头忍不住一酸,真的很甜,甜的他又想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自从中秋那天以后,顔善琪觉得自己和贺宝宁之间仿佛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一般。于是每天晚上训练完毕,她总会鬼使神差的去一次花园。有的时候贺宝宁会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发呆,有时候不在。顔善琪总觉得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心里却有着很重的心事。她来了这里也有一段日子了,慢慢地发现,贺府虽然只有这么一位少爷住着,但是大家都像在供奉佛像一般小心翼翼地捧着他,仆人们只会听从指挥,再加上男女有别,真正能和他说得上话恐怕也只有那位奶爹。而那位奶爹,虽然仅有几面之缘,顔善琪却也知道那人似乎心都不在贺少爷身边,又能说得了什么呢。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是,顔善琪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让这个人的童年能够更快乐一些。
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坐在亭子里摆弄着桌上的东西。
“少爷,”顔善琪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颜,你来了。”对方回过头送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最近少爷的笑容越来越多了,终于像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了。
“少爷,你在做什么?”顔善琪好奇的看着桌上的一堆木料。
“你不是说教我下五子棋吗?我正在做棋子呢。”对方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也来帮忙吧。”
顔善琪尴尬地摸摸鼻子,上次贺宝宁问她会不会下棋,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会”,结果看到面前摆着围棋棋谱时才摆摆手说不会,虽然贺宝宁也教过她怎么下围棋,但可能她天生对围棋不感冒,愣是弄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最后贺宝宁也懒得教她了,为了不扫贺宝宁的兴,她便告诉贺宝宁说可以用围棋来下五子棋,可是那围棋可是贺家主的珍藏,平时都是放在高处不轻易取下的,万一弄坏了她在这里做牛做马一辈子也还不起,所以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却没想到贺宝宁还记着这事儿,都开始动手做起棋子来了。
顔善琪便也在对面坐了下来,本来是准备上色的,但是看到贺宝宁几次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这世上男子身子精贵得很,万一把手给弄伤了,留下疤,估计就嫁不了好人家了。反正这里女子是干重活干粗活的,她只好让贺宝宁给做好的棋子上色,她自己来做棋子。
两人各有分工,半晌无言,却也不会尴尬。
这些日子一直跟着老杨学武果然还是有点成果的,虽然都是些基本功,但是顔善琪却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骨已经强健许多,至少手脚都比以前灵活多了,不一会儿她就做了几十个棋子了,正觉得有点口干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一杯茶,贺宝宁微扬起嘴角,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握着茶杯的姿势,“渴了吧,先喝口茶吧。”顔善琪夜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对面发出一阵轻笑,“你还真是个粗人,这么好的大红袍就被你这么糟蹋了。”
“真不好意思,对我来说,茶也是水,不过多了点味道而已。让你看笑话了。”顔善琪放下茶杯,“既然是好茶,那就麻烦少爷再让我牛饮一杯好啦。”
贺宝宁依言又替顔善琪添了一盏茶,等到顔善琪将这杯也喝完了以后,才开口道,“今天有好听的故事么?”
顔善琪看了贺宝宁的腿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看着对方的脸,“我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好故事,”她顿了顿,“这是一位名将的故事,他的名字叫做孙膑……”于是顔善琪把孙膑的事迹大致讲述了一遍,大概就是说这人身残志坚。
贺宝宁沉默了很久,才扬起头笑道,“小颜是担心我因为双腿有疾而心生卑怯之意吗?”
“我只是怕你想太多,小孩子想这么多不好。”
“放心啦,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不过,这个孙膑坐的那个叫什么轮椅的,我倒是很感兴趣。”
顔善琪奇怪地看着他,“难道这里没有轮椅吗?”
“这种东西一般的老百姓谁会知道,这世上可没那么多断了腿的人呢?”
顔善琪听了这话,心里却是莫名的一窒,大概是因为贺宝宁看似轻快的语气中包含的心酸吧。
“说的也是呢,估计轮椅的话,受伤的士兵才会使用吧。不过边境安稳,多年未有战事发生了,轮椅估计就慢慢被人忘却了。”
“如果能够像孙膑一样到处行走,那该有多好。我不想整日的呆在屋子里,太闷了,都没人陪我说说话。”
“虽然我是从书里面看到的,轮椅的原理不知道,但是样子我还是知道的,如果和木匠商讨一下,未必不能做出来的。”顔善琪信誓旦旦道。“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奶爹又不在?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来接你?”
“估计回家抱孙女去了。”贺宝宁浑不在意道,“今天只能还是让你背我回去了。”
“奶爹这样做未免也太过了吧,你就不能换个人服侍么?”顔善琪蹲在贺宝宁前面,一边扶稳贺宝宁,一边缓缓站起身来。
“没办法啊,奶爹照顾我这么多年了,换一个人,又得适应好久,我不喜欢他们老盯着我的脚看。”背上传来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
顔善琪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背着对方往前走。
顔善琪熟门熟路地推门进院子,然后将贺宝宁轻轻地放在床上,正准备离开时,对方却喊住了她,“小颜,你要不要做我的侍卫?”
顔善琪回头看着他,想了想说道,“还是不要了。”
“……你不用这么急着回答我的。”对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不是我不愿意,不过我现在在厨房里做得挺好的,正在跟着刘姨学厨艺,我希望能把厨艺学好。”
“那你以后学成了,要来给我当厨子哦。”
“……以后再说吧,少爷你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以后学成了当然是出府了,谁愿意当一辈子下人呢!对不起了,少爷,这个要求我就不能答应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以前的贺宝宁整日只能呆在房间里,若是去看个花园,还得奶爹不情不愿地抱着去。但是有了轮椅以后,他想去哪里都可以了。抱着这个信念,于是这几天贺宝宁叫来了贺全,忙前忙后的处理这件事。因为贺宝宁腿脚不便,于是决定让木匠在书房门外动工。顔善琪也被从厨房临时召到书房里画设计图纸。
顔善琪跟贺宝宁以及贺全见了礼,大致扫了一下书房,便开始低头在宣纸上画图了。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专注无比的顔善琪,内心却仿佛有十万头草泥马奔过。因为她刚刚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文盲。她长这么大以来所学的文字和这里的完全不一样,之前说着很顺口,只不过是因为她没意识到,自己一直说的是本土语言,也就是说,本尊的身体从小耳濡目染的语言。而她和贺宝宁相处这么久,两人聊到的话题有些事共有的,有些却是对方闻所未闻的,大概是这个世界和以前的世界在某些时间点有了交叉,然后擦肩而过了。
顔善琪画完了图,让贺宝宁以及贺全过目后,便交给了木匠。因为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儿现在都是贺全在处理,所以没一会儿贺全就离开了。而顔善琪则留下来全程监工。
看到周围只有站在门口的侍从了,顔善琪才开口道,“少爷。”
“恩?”对方把注意力从门外的木匠身上移开。
“我忽然发现我不识字了。”
“不识字?可是你不是还给我讲了很多故事么?”贺宝宁疑惑地看着她。
“话虽如此,可是,刚刚我看这些书名的时候,发现看起来很熟悉,却一个都不认识。”顔善琪无辜地回望他,“我进府里之前,磕了一下脑子,结果好多事儿都记不清了,没想到,现在连字也不认识了。”
“……”
“……”
“那你想学吗?”
“当然了,我娘好歹是个秀才,我虽然不当秀才好歹也得识字呀。”
“那很好,”贺宝宁微微勾起嘴角,“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要求,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顔善琪顿时感觉进了贼窝,我就不该跟他讲倚天屠龙记啊!!!
“我不会要你杀人放火的啦,放心放心,不会违背道德伦理的。”
“什么要求?”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好打退堂鼓了,顔善琪只好硬着头皮问下去。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
折腾了好几天,在重做重做又重做之后,贺宝宁的轮椅终于做好了。奶爹抱着贺宝宁坐上了轮椅,贺宝宁推着轮椅转了一圈,便兴奋的把贺府转了个遍,结果就是屁股酸痛无比。虽然有点累,但是贺宝宁很开心,于是兴奋地跟奶爹说着,但是奶爹却只是一句话就打断了他所有的热情,“少爷您先休息吧,奴才先告退了。”
贺宝宁怨念地看着他的背影,哼╭(╯^╰)╮肯定又是回去看孙女去了。
等到晚上跟顔善琪抱怨着这件事的时候,顔善琪也无语了,“奶爹也有自己的生活啊,你也不能要人家陪你一辈子吧,这个年纪的男人最喜欢子女承欢膝下,儿孙满堂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贺宝宁抿着嘴不吭身,在他的记忆里,奶爹陪着他的日子比爹爹要多得多,他会这么放任奶爹的各种要求,不过也是因为他视奶爹如父亲一般。可是自从他是男孩子的事情爆发以后,奶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身上了。或许小颜说得对,这样强留着奶爹真的有必要么?
“小颜,你也会和娘亲一样,和爹爹一样,和奶爹一样,慢慢离开我吗?”
“我会陪着少爷一起长大的。”等你长大了,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你也无需我作陪了。
顔善琪最近觉得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白天她得去厨房做事,晚上还要学武,再然后还要跟着贺宝宁学写字,时间排的满满的有木有啊。好不容易学会了基本的常见字,时间已经来到了腊月;众人忙完了腊八,又开始忙着新年。厨房里的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顔善琪最近几天都没怎么和贺宝宁见面。因为两人时间不一致,所以约定了一个时间若是戌时四刻没见人的话,对方今晚就不来了。而这几天因为厨房实在是太忙了,连老杨都免了顔善琪晚上的训练,晚上回去顔善琪也是倒头就睡,所以就没去后花园了。再加上贺家主要回来了,府里的气氛也因为男主人要回来而多了一点隐隐的浮躁。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三辆马车静静地停在了贺府大门外。所有仆人全都去了大门外迎接贺家主。顔善琪偷眼看了看,贺宝宁坐着轮椅上在最前面。
一位侍卫掀起轿帘,一位年轻的男子下了轿。他抬起头来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贺宝宁身上,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贺宝宁:“爹爹。您回来了。”
众人:“欢迎家主回来”
“恩,大家都散了吧。”
贺家主和贺宝宁在众人的簇拥中走进了府中。
顔善琪也跟着回了厨房,脑海里飘过一张眉目如画的容颜。这个贺家主就是当初在贺府门外看到的那个人,这个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长得很俊美,没有半点妖媚之色。身材倒是正常身高的样子,看来这里的男人并不是完全和女人颠倒了,至少身高没有。顔善琪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身材娇小的男人小鸟依人状倚在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怀里的画面。o(╯□╰)o
贺维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美人图,直到轮椅转动的咕噜咕噜声音传来,“爹。”
他转过身,看着轮椅上的人,“这是你做的?”
“不是,小颜在书上看到这种有轮子的椅子。”
“小颜?”
“是府里的奴婢。”
贺维绕着轮椅转了一圈,“这东西叫什么?”
“轮椅。”
“轮椅啊,还真是贴切。什么书上看到的?”
“估计是一些人物传记。小颜没进府之前看的,她娘是个秀才。因为家境贫穷,她娘死后留下的东西基本上卖的卖,烧的烧了。”
“这样啊。”
父子俩半晌无言。终于贺宝宁先忍不住了,“爹,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贺维有些不知所措,这些年为了宁儿的腿,他常年奔走在外,一边做生意一边查访良医,却终究是淡了父子之情。这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贺维并没有在家里呆很久,还没到元宵节就离开了。大概又要去辗转于全国各地的商号了。
这些年来,凡是节假日,贺宝宁多半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当然,家中的仆人不算的话。而顔善琪来了以后,两人慢慢熟悉,基本上都能凑到一块儿过节。都是孤家寡人,倒是一起做了个伴儿。
新年的时候大家忙了个底朝天,都累得够呛。如今爹爹已经离开了,也没有必要弄得这样夸张,于是元宵节当天,贺宝宁便放了众人的假,家住的近的便都回去团圆了。安家在府里或者离家远的便凑在了一起闹元宵。热热闹闹地吃过了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