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九州缥缈录ⅲ豹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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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九州缥缈录ⅲ豹魂-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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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走过长长的走道,两侧都是红烛,火光里百里缳的脸色娇红,手却在微微颤抖。吕归尘侧头看了他一眼,想到这个娇纵的女孩其实在这种时候也是充满了期待或者不安。就这样就新婚了有了妻子了,他想漫漫长长的一世,他和这个小女孩在一起,有朝一日他死了,最后会为他痛哭的是这个女孩,而不是其他人。这样想着他心里有一点怜惜,轻轻去拉了她颤抖的手。百里缳手上猛地哆嗦了一下,然后不动了,手心里渐渐传来一丝暖意。吕归尘感觉到百里缳的身子靠他近了一些,胳膊和他的轻轻摩擦,隔过丝锦能够感触到少女肌肤的细腻和一股若有若无的体香。
“别怕。”他轻声说。
“其实我也怕……”他又说。
走了几步,百里缳轻轻地笑了一声。
“父亲!父亲!”百里煜的惊叫忽然从外面传来。
新人们猛地止步,吕归尘回头,看见国主的脸。他神色狰狞,脸上的青筋跳动,身后追着匆匆忙忙的大臣。
“国主不可……国主不可啊!”一名长使想去挽国主的衣袖,“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啊!”
国主狠狠地摔开了他,瞪视吕归尘:“世子知不知道,你的哥哥已经杀了我们下唐的整个使团,宣称和下唐断盟,转而和淳国结盟?”
吕归尘愣住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把我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你,给金帐国馈赠了无数的精铁和武器,在下唐奉你为上宾整整八年!难道就是这个回报么?”国主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选择?”
“第一,你还是我下唐的女婿,你是金帐国的世子,你手写一份文书呈上天启城,告诉天下你才是蛮族的主人,你的哥哥之是个夺位的强盗!我下唐十万铁甲,保你回北都,夺回属于你的位置,你就是北陆的大君,草原的主人!第二!”国主解下了腰间的佩剑,狠狠地摔在地下。
完全静了下来,没有人敢说话。百里缳按着头,摇晃了一下,倒在侍女的怀里。可是没有人看她,国主背向着,而吕归尘静静地看着地下的剑。
“国主是要把我当作下唐的奴隶,押着我上战场么?”他终于抬头。
“你哥哥即位,你又怎么做主人?”国主的暴怒藏在阴阴的语气里,“只是选择当谁的奴隶而已!”
“尘少主,尘少主!阿苏勒,阿苏勒!还有转圜的余地啊,父亲,父亲……”百里煜惶急地大声喊着。
“我们青阳的男子汉,谁的奴隶,都不做!”
吕归尘的话斩钉截铁,说完了这句,他忽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他想起苏玛的姐姐,那个红衣服绝美的女孩,隔了这么些年,他才发现这话说得真是好,让你说出来,一生都不后悔。
“煜少主,过去的几年,多谢你了。”吕归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他轻轻地笑了笑,不再看所有人,缓步踏出了他的婚堂。
翼天瞻把最后一个包裹拴紧在马背上,扯了扯,确定跑是几百里它也不会掉下来。
“都准备好了么?”他回头扫视羽然和翼罕。
“好了,等待公主殿下的命令!”翼罕低声回答。
翼罕的马是一匹青色的蛮族骏马,俊美而优雅,他换了东陆的装束,以斗篷上的风帽遮盖了自己银白色的头发,背着弓,稍微落后羽然的马半个马身,守卫在她身后。羽然也是同样的装束,只是脸上蒙了面纱,翼罕从未见过这位公主的容貌,只看见过那双深黯的玫瑰色的眼睛。这时候这双眼睛低垂着看着脚下,翼罕也不敢惊扰,只是静静地等候。
“好了!”羽然说。
翼天瞻点了点头,掷出了手中的火把。火把落在屋顶上,淋了火油的屋顶立刻被点着了,火焰很快吞没了整栋屋子,在漆黑的夜色中晃得人不敢直视。翼天瞻想起当时他用了一百二十枚东陆金珠买下了这栋屋子,然后在里面住了整整九年。他回想起来才惊觉九年竟然是这样的长,羽然从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长成了现在的公主殿下。
他翻身上了马,策马走到羽然和翼罕的身边,看了翼罕一眼:“你先去城门那里探一下,我和公主随后跟上来。”
翼罕不明白这道命令,犹豫了一下。
“去!”翼天瞻加重了语气。
翼罕立刻调转马头,风一样离开了。
翼天瞻拉了羽然坐马的缰绳,羽然的马就跟着他的马后慢慢地走。
“真的不要道别?”走了很久,翼天瞻忽然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羽然摇了摇头,“不如就这样吧,他们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就这样来了,也就这样走了。他们只知道我叫做羽然,没有玉古伦公主,没有羽皇的女儿,也没有泰格里斯姬武神。”
“是担心为他们带来灾祸么?”
“希望姬野和阿苏勒一直开开心心的。”
“承袭了鹰徽的孩子,他们是武神手里的剑,不会是开开心心的。”翼天瞻低声说。
羽然不说话了,两个人任马儿慢慢地走。
又是走了很久,翼天瞻忽然问:“羽然,他们两个人里面,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羽然低着头,很久没有回答,马蹄声滴滴答答的。
“其实我心里,是知道的。”她很轻很轻地说。
翼天瞻沉默了一会儿,无声地笑笑:“知道就好了,用不着告诉我。羽然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人,就是长大啦。”
“我们还会回来的!对不对?”羽然抬起了头,翼天瞻觉得她的眼睛忽地亮了。
翼天瞻犹豫了片刻:“我不知道,公主殿下,我不能许诺你任何事。可是,你要面对的是整个羽族的将来,你是泰格里斯的姬武神,神的女儿,圣女……即使那样,你还会再回到这里么?”
“我知道宁州是我一定要回去的地方,可是南淮也是,”羽然说得轻而郑重,“所以我会回来,一定会!”
翼天瞻觉得自己心里忽然有一块颤了一下,他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羽然:“如果是那样,我的殿下,无论如何,你将会归来!也无论有多少阻碍,翼天瞻?古莫?斯达克将手持长枪做你归途上的扈从!”
羽然触到了他的眼神,隔了一会儿,玫瑰色的眼睛里露出了孩子般的笑意。
城门上挂着玄红色的旗帜,已经是夜深人静快到闭门的时候了,守卫城门的军士们却透着一股喜庆,正围着一只大锅煮肉。
“什么人深夜出城?”为首的什长警觉一些,注意到了夜幕中逼近的三骑。
翼罕浑身绷紧,按住了身上的绿琉弓。
翼天瞻知道他并没有习惯应对东路人,带马略略突前,拦在了翼罕身边,干脆摘下了自己的风帽:“军爷,我们是羽族的商人,贩运货物出城,还要赶青石城出港的大船呢。”
什长领着几个军士,围着三匹马转了一圈,最后目光汇聚到翼天瞻手中的长枪上:“带着武器?行牒上写明了可以带武器么?”
翼天瞻把三张行牒呈了上去:“三个人,带了一张弓和一枝长枪,行牒上都写明了。我可是个羽族的路护啊,没有武器,怎么保护我的主人呢?”
他指了指神色紧绷的翼罕。翼罕是个英俊的年轻人,斯达克城邦的贵族子弟,他绷着脸的时候,尤其有种不可亲近的感觉,确实像这一行人的头领。
“呵呵,这么老的路护,吃这碗饭也不容易啊!”什长喟叹了一声,忽地又问,“那你们带的货物是什么?贩运货物出城,也不带马车?”
翼天瞻微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指着隐藏在斗篷里的羽然,露出市侩般的笑:“军爷,不是只有死的东西才能算货物的,活的也可以是货物啊。”
什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们是……”
翼天瞻含笑拉住他的手,悄悄把一枚金珠滑到了他手心里去了。
“好,好!没问题,出城吧!走夜路可要小心啊!”什长会心地笑了起来,转过身去冲着自己手下的兄弟比了个眼色,炫耀地把那枚金珠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真是个好日子,一人一条羊腿吃得你们舒服了,还有小笔横财!”
翼罕护着羽然,率先走出了城门,翼天瞻陪着笑,最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一人一条羊腿啊?真是好日子。”
“今天是金帐国的尘少主和我们缳公主大婚的日子啊!国主有令,守夜的人一人赏赐一瓶酒,一条羊腿,这都快炖烂了,你们赶路的就快走吧,不然也留你们喝一口,添个热闹。”
羽然忽然转过头来,她的风帽落了下去,面纱也滑落,一头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地扬起来。
“阿苏勒……”她低低地说。
翼罕紧张起来,急忙去扯她的胳膊,可是他拉不动,羽然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哟,你们贩的……怎么是个羽人啊……还用得着贩羽人去宁州么?”什长呆呆地看着羽然,“不过长得真是……”
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传令的骑兵在城门口勒得战马人立起来,大声呼喊:“闭城!闭城!国主有令,今夜就此闭城!快闭城!”
什长急忙上去行礼:“怎么又要闭城?不是打好的日子么?兄弟们正在煮肉喝酒,还想休息休息呢。”
传令军士低头在什长耳边说了些什么,什长的脸色忽地变了。
“闭城!闭城!”他对着军士们大吼,“赶快闭城!”
翼天瞻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握住长枪的手上青筋跳动。
“你们几个!什么人?”传令的军士瞪着翼天瞻。
“唉,几个商人,已经验过行牒了,走吧走吧!”什长上来拦在中间,用力在翼天瞻的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闭城!快闭城!”
翼天瞻的白马长嘶着冲过了城门,他猛地拉过了羽然的马缰,带着她飞奔起来。翼罕跟在他们的马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公主的脸,因为公主一直扭头看着背后。他惊诧于公主的美丽,却不懂她茫然的神色。三骑没入了漆黑的夜色。
“到底为什么闭城?”军士们抱怨着推动城门。
“金帐国杀了我们的使节,这盟约破了,联姻也不成了!”什长大声地抱怨,“明儿要把尘少主砍头了!”
十五
姬野蹲在树上,跺了跺脚,觉得自己的软靴还合脚。他没有穿那身禁军的鲮甲,身上是漆黑贴身的武衣,肩上挎了一条长绳。
他是从书里听说过这种装束,据说是天罗的刺客们穿着的,这样他们隐没在黑暗里无人可以分辨,走路也没有丝毫声音,夜里杀人悄无声息。《四州长战录》上说,蔷薇皇帝军中有不少这样的刺客好手,往往兵势不能胜过对方,却能让对方的将军夜里就丢掉头颅。姬野从一个商贩那里买了一套,这还是第一次用上。
他把拴着搭钩的绳子在头顶飞速地旋转起来,却发现这东西转起来呼呼作响,远称不上悄无声息。他想用小一点力气,可是绳子立刻软下来,差点把他缠了起来。他只得自己解了出来,重新挥舞绳子。挥舞了一会儿,他终于对绳子有了些感觉,可是一扬手,不但没有勾中墙后那棵树,反而歪出去把墙角的一只破缸打得粉碎。
巨大的响声在静夜里传出去很远,他惊得缩头在树荫里,很久看见街角的一只猫无声地窜过,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
姬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不禁想原来蔷薇皇帝军中的那些刺客们其实也未必都是神乎其技的好手,或者他们也曾打烂过人家的缸,只是被粗心的守夜人忽略了。
连续试了几次,终于有一次搭钩碰巧勾住了一根够粗的树桠。姬野高兴起来,扯了扯,猛地一窜,荡进了院子里。落地还算顺利,他敏捷地滚了一个身,握着腰间的青鲨,左右顾盼,没有发现人影。他心里略有些得意,贴着墙根窜了几步,背靠着墙半蹲着,听了听屋子里的动静。屋子里静悄悄的,全没有声音,窗户里也没有灯光。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漫天,遮住了夜色,照书上的说法,这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贴着墙壁闪到正门前。撬锁他没有学过,心里有些忐忑,也不知道河络商人贩卖的那把据说能开世上九成的锁的钥匙会不会管用。他摸到了门锁,拉了拉,“啪”的一声,锁竟然自己落了下来。姬野急忙弯腰把它捞在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他心里暗自庆幸,差点让这块锁坏了他的事。他想玉石铺子这些人也真是粗心,居然夜里也不锁门,这些价值都是上百金珠的贵价货色,若是碰上了贼,还不给偷个精光么?
他想了想,明白自己就是个贼,心里好像有些不舒服。
他摸进了屋子里,轻手轻脚地越过了大玉海,从巧色的玉雕鹦鹉下低头,无声地闪过。他上次来的时候暗自留心记了方位,虽然昏暗,可是借着影子,也能判断得差不多。那块青色的玉圭还挂在窗口上,只有一轮漆黑的影子,他对这个没有兴趣,摸索着去探通向后堂的门。外面的灯光透进来,照得所有玉器都反射着莹莹的微光,让他勉强可以看清通道。
后堂的门应该在屋子的右角,隐没在一片黑暗中,他估摸着再走几步就到了,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一头栽了下去。多年习武毕竟不是浪费时间,他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弯腰侧滚,半蹲在黑暗里。他刚刚在心里说好险,就看见眼前一点火光跳了起来,火光的背后是一张枯瘦的老脸,上面两只昏花的眼睛正迷朦地看着他。姬野惊得几乎跳了起来,他差点喊出声,却听见那个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原来是你啊!是来找那枚玉环的吧?”
那是年老的玉工。
姬野愣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忘记蒙上面纱了。面纱还揣在他的腰带里。
他彻底失去了信心,犹豫着看了看举着火绒的玉工,干脆盘膝坐了下来。
“你说要回来,我还等着你呢,却没料到是这样回来。”玉工笑了笑,吹灭了火绒。
姬野低着头,不出声。他明白刚才其实是踩在了玉工的腿上,玉工就坐在那堆玉器里面。
“本来玉环我是给你留着的,不过有人白天来,买走啦。”玉工坐在黑暗里,拍了拍腿上的灰说,“也是以前来过的主顾,喜欢那枚玉环,我也不好拒绝。”
姬野呆了很久:“您……深夜不睡么?”
“起来看看这些东西,没有料到会有人进来。”
姬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把锁是开着的。他的脸悄悄地红了,看来当一个刺客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现在连小贼他也当不好。
“是钱不够吧?”玉工平和地说,“看你是个不懂弄钱的禁军,靠军饷,没多少钱。”
姬野的头更低了。他确实没有钱,虽然姬谦正从不要他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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