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芥末酱; 有颗粒状奶瓣。
那天南希在我家; 又说到我的乳头皲裂问题。南希说她在喂
养初始也经历了同样的痛苦。
“当时疼得我; 一边喂奶一边哭。 ”南希回忆道。
我问她疼了多久。
“两个多星期吧。 ”
我又问她怎么好的。
“我抹了一种药膏; 是我的英国医生开给我的。而且在喂奶
前不必抹掉; 对孩子没有害处。这样吧; 我去英国大使馆找他;
请他从英国给你邮购一支; 很管用的。 ”
临走前; 南希鼓励我: “坚持下去; 疼总会过去的。当你不
再疼的时候; 给孩子喂奶是一种纯粹的享受; 你会感到身处天堂
一样!”
我急切地盼望天堂早日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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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爱 的 感 觉
自豪。骄傲。幸福。兴奋。成就感。
这是生完孩子、初始的疲惫与不适消失之后; 许多新妈妈的
心境; 也是我出院回家后大约三个星期内的心境。那一阵; 我的
肾上腺素分泌旺盛; 精神饱满; 浑身是劲; 雄赳赳气昂昂。没有
大家所警告的疲倦感; 也没有书上长篇讨论的产后抑郁。
我为自己能够诞生一份完全独立的小生命而自豪; 我为生下
来这么美丽的小人儿而骄傲; 我为拥有这样特殊的血缘关系而幸
福; 我为将要亲手哺育这个新生命而兴奋。我浑身上下鼓鼓囊囊
充满着成就感; 像一只吹涨的气球一样。
就连月子里照看孩子都基本上是我一人独自承当; 姚阿姨的
主要任务是打扫卫生和做饭。有些我一人难以操作的比如倒洗澡
水、给孩子洗澡等由她帮助我。我每天都沉浸在甜蜜之中; 惊喜
地观察着小人儿一天一个模样;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看; 每一
天都有新的成长新的发现令我激动不已。
而我自己呢; 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
首先; 我常常不把孩子和自己分开来称呼。一说到孩子的什
么什么; 就用复数谓语“我们” : 我们要吃奶了; 我们要睡觉
了; 我们会抓小铃铛了; 我们会抬头了…… 仿佛孩子仍在我肚
子里; 和我是一体。
其次; 我的心变得软绵绵; 泪腺也发达起来。任何时候都看
不得听不得有关孩子的悲剧性故事; 看到了听到了就会马上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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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个当妈妈的心里该有多难过; 自己的心就会跟着颤抖起来。
那一阵; 周国平的《妞妞》正在市面上畅销; 许多人说他们怎
么一边流泪一边通宵看完它。我干脆不去买它来看; 在书店里见
到它就绕着走; 我不去自找这种伤心的感觉。
其实岂止有关孩子的悲剧; 任何天灾人祸都会令我浮想联
翩; 想象如果这种事情今后发生在 Sam 身上; 我可怎么还活得
下去! 有时好好的; 就会想到万一 Sam 出了什么问题; 我的生
命将是怎样的一团漆黑。这样想着; 又疑心自己是不是出什么毛
病了; 怎么一天到晚杞人忧天?
以前; 看见新生儿; 总觉得皱皱巴巴像只小猴子; 没什么好
看的。现在; 无论看见谁的孩子; 都觉得那么漂亮; 那么可爱。
以前; 看见哇哇叫的小娃娃就觉得烦的慌; 恨不得当父母的赶紧
抱走; 别在我耳边乱吵。现在; 无论谁的孩子哭了; 我都想过去
抱一抱; 哄一哄; 生怕他哪里不舒服; 再哭肿了眼睛; 哭哑了嗓
子。以前; 看见不会侍弄孩子或者对孩子态度粗暴的家长; 只是
觉得他们蠢笨或愚昧。现在; 如果看见哪个父母对孩子恶声恶
气; 就觉得他们无比可憎可恶; 简直不配有孩子!
因为从小体弱多病; 我总感觉自己不会长寿。现在却格外在
意自己的健康和安全。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因
为有这样一个小生命在依赖我。我还特别希望自己能够长寿一
些; 不是贪生; 而是想亲眼看着孩子长大成人; 享受生命的
快乐。
我本来吃饭就很快; 现在更是往嘴里扒拉两口; 嚼都不嚼就
往肚子里咽; 一顿饭用不了五分钟就能吃完一大碗饭加菜; 心里
总想着越快吃完就能越多几分钟照顾孩子。如果吃饭当中孩子哭
起来; 我就撂下碗筷腾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冲到小床边。为这事丈
夫挨过我很多呲儿; 我总觉得他吃饭太慢吞吞; 对孩子的哭声反
应太迟缓; 甚至有时孩子哭了; 他也要完成手头的一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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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 —刷牙、喝水、放音乐唱片; 等等; 再去抱他。我心想; 到
底男人没有母性直觉; 不会像当妈的那样; 会立马放下手里的东
西— — —哪怕是扔碎了最贵重的唐代瓷瓶; 也要先去抱孩子。
生完孩子后;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之间遍布危险; 而且特别肮
脏不洁。我本来就很注重环保问题; 现在更是担心几十年后; 地
球是否会恶劣到不适合人类生存; 我的孩子该怎么办。我对任何
试图抚摸碰触我孩子的人都含有一些敌意; 不知道他们是否刚刚
洗过手; 如果没有洗; 我就很不高兴。一开始; 看见别人伸手摸
孩子; 我只是心里着急。到后来; 我才不管面子不面子的事; 无
论哪个陌生人伸手; 我都断喝一声“你别摸他!”对熟人; 则告
之曰“请你先洗手。 ”
我当时想;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在哪本书里说说这件事; 我一
定要忠告天下所有的人: 当你看见一个小婴儿时; 无论他有多可
爱; 你又多么想抚摸他; 请千万自律; 不要随便触摸; 一定要先
洗手。即使你得到允许去抚摸孩子; 也千万不要抓他的小手; 因
为孩子会吃手; 也就会把细菌吃到肚子里。尤其六个月以下的小
婴儿; 最怕陌生人乱摸乱动; 传染病菌。
我原来期待的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感情一直没有出现; 但是一
种坚定的意志却涓涓滴滴渗透我全身。我发现自己在做母亲之
后; 变得有点儿像一只动物; 对四周充满警觉。对于任何伤害我
孩子的可能性; 我时刻准备着像一头老虎一样扑过去咬烂撕碎
它。有时我不得不检查一下我的身体; 看看有无虎毛之类的东西
从皮肤里滋生出来。我知道; 为了怀中这个嫩嫩的肉团儿; 我可
以忍受一切痛苦; 我甘愿赴汤蹈火; 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不
是什么豪情; 而是自己确切明白的、不容分说的、不由自主的、
融化进骨骼里的一种本能的东西。
这就叫做母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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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命 中 最 黯 淡 的 时 光
丈夫在孩子出生之前辞去旧工作; 到一家大型传媒公司新成
立的子公司任总经理。和新老板协商待遇时就说定; 孩子出生后
要给他两周的“产假” ; 以便照顾我们娘俩。但是“产假”一
完; 他真正开始上任时; 却要全力以赴为三周后即将在香格里拉
饭店举办的首届中美有线电视高级管理会议做准备工作。他的办
公室在梅地亚中心; 和我们家以对角线隔着整整一座北京城; 每
天光在路上就要耗去两个多小时。从 Sam 出生两周开始; 到会
议结束的三个星期内; 他每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到最后; 他
有时凌晨才进家门; 睡三四个小时后又爬起来去工作; 连周末也
赔进去。会议开始前三天到会议结束; 他干脆搬到香格里拉饭店
去住。
为保证丈夫那少得可怜的睡眠; 我自己带着孩子在婴儿房睡
觉; 把主卧室留给孩子爸爸。小卧室里安了一盏可调明暗的小落
地灯; 通宵开到最暗档; 以便我一抬眼就能看到睡在婴儿床里边
的孩子。小家伙每晚 10 点左右入睡; 夜里隔三到五个小时醒一
次吃奶; 也就是说每夜大概起来两次。每次我都把他抱到我睡的
单人床上; 喂他奶吃; 15 分钟后竖起来拍嗝; 换一边再吃 15 分
钟; 而后再竖起来拍嗝。吃完奶; 换尿布; 然后哄他入睡。
Sam 是一个吸吮要求很高的孩子。但是由于乳头皲裂; 我不
能完全满足他的吸吮需求; 所以有时会给他一个安抚奶嘴。我在
他的小床头挂了一只小录音机; 准备了几盘我最喜爱的 Pau 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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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的音乐带。顺利时; Sam躺在小床里; 嘬着安抚奶嘴; 听着
音乐; 在我的摇晃中渐渐入眠。但更经常的景象是; 他吃完奶后
要很长时间才能拍出嗝来; 我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伏在我
肩头; 还没打出嗝就睡着了。但是一把他放下来; 他又会惊醒并
且尖声哭叫。这表明他的小肚肚里有气; 他不舒服。这时我就让
他卧在我的腿上; 揉着他的后背; 以期减缓他的不适。有时他会
趴在我腿上睡着; 但有时他会哭很久。在夜深人静之际; 他的哭
声格外响亮; 令人揪心。我怕吵醒丈夫; 所以尽一切努力尽快平
息他的哭声; 耐心地哄他入睡。很多时候我把他抱在怀里; 为他
哼唱我自己编的小曲儿:
Sam Sam the itte amb
Sitting in a itte pram;
Sam Sam the itte amb
Going off to see the dam;
Sam Sam the itte amb
Wanting to eat a piece of ham;
Sam Sam the itte amb
He ikes his toasts with butter and jam!
每次从 Sam 醒来; 到他再次睡去; 都需要一个多小时或者
更长。
在丈夫回家越来越晚甚至无法回家时; 在我最最需要帮助
时; 姚阿姨得了一场重感冒。她平时很少生病; 所以根本不懂得
怎样吃药休息; 一连三个星期都不见好。我怕自己和孩子受到传
染; 只得频频让她回家休息; 自己一人在家带孩子。实在撑不住
了; 就叫我妹妹来帮忙。
一天晚上; 我刚刚喂完 Sam; 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妹妹在卫
生间。忽然间; 出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景象: Sam 张开小
嘴; 一股淡黄色的浓稠液体奔涌而出; 一连三口; 吐了一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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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叫妹妹“快来救命!”我俩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挪开; 脱下他的
衣服泡到盆里; 撤下床单泡到浴缸里; 再换上干净衣服和床单。
孩子的呕吐物像豆腐渣; 是已经消化的奶; 带着胃酸的臭味儿。
看到 Sam 吐了这么多奶出来; 我不知他是不是生病了; 试
试他的额头; 也不发烧; 看看他的脸色; 也没有异常。我怕他肚
子空了; 就坐在沙发里喂了他一些奶。还没把他抱起来拍嗝; 他
又吐了两大口; 从我怀中直喷向我肩头; 我的背后立时一片滚烫
濡湿; 靠垫也一塌糊涂。
我感到十分恐慌。
要不要去医院? 窗外; 漆黑的夜晚; 狂风大作; 沙尘漫天。
这样的天气带孩子出门是否得不偿失?
打电话问朋友? 夜已深; 任何有小孩子的家庭肯定都已经睡
下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我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圈之后; 决定再观察孩子一会儿。如果
他再吐; 就带他看医生。
Sam 没有再吐; 而是睡了。我捧着一大摞书; 坐到书房灯
下; 开始临时抱佛脚。
幸亏没有莽撞地带孩子去医院; 原来这样的吐奶在新生儿是
正常现象。大多数婴儿在出生后头几个月基本上每天都要吐几次
奶。新生儿的贲门很松; 胃里的内容比较容易返回来; 很容易漾
奶。有时是因为他吃得太多; 身体以呕吐的方式来扔掉多余的
奶; 有时是因为他吃奶时吞咽进空气; 没有打出嗝来; 胃一旦收
缩; 就会漾奶。待到孩子长大一些; 贲门长结实一些; 自己会坐
立会打嗝时; 吐奶现象就会自然消失。
《亲密育儿百科》的作者西尔斯医生劝告新手妈妈们说; 这
倒不是医疗问题; 而更是衣服问题; 而且它并不困扰孩子; 反而
只是大人觉得这是件麻烦事; 因为要收拾洗涮。所以喂奶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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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花一点儿; 别穿深颜色; 以免被吐奶染脏了; 看着太明显。
防止的手段有几条: 一是注意不要让宝宝吃的太急; 如果奶
胀、喷射出来; 会让孩子感到不舒服; 二是喂奶中以及吃饱后注
意拍嗝; 三是喂奶后最好让宝宝竖立 20 分钟 ~30 分钟; 也别急
着忽悠宝宝玩儿。吃母乳的孩子在这方面优于吃奶瓶的孩子; 吃
奶瓶会吞咽大量空气; 吃母乳则不会; 因为宝宝的嘴和妈妈的乳
头形成一个真空吸附; 空气不容易侵入。至于吐奶量; 只是看上
去很多; 其实大部分是胃液; 孩子不会因此而饿肚子。只要宝宝
没有表现出不适; 也没有减少体重; 或者出现大量频繁呕吐、颜
色发绿、哭闹咳嗽等等异常现象; 就不必看医生。
了解这一点减轻了我们的精神负担。不过在三个月内; Sam
几乎每天都吐奶; 有时吐的少; 有时就汪洋大海。我们只有不停
地换换换、擦擦擦、洗洗洗。直到他五个多月; 这种忙乱才疏缓
下来。
Sam 即将满月那会儿; 他时时大吐特吐; 丈夫不能回家; 阿
姨频频生病; 我自己操持一切; 什么都赶在一起; 我度过了生命
中最黯淡的时光。最初的愉悦感离我远去; 我感到自己做母亲是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
你看别人当妈都那么轻松自在; 我却时时处处需要帮助; 阿
姨一请假; 我就忙得顾东顾不了西; 连饭都吃不上。
你看别人喂奶都是抱着孩子撩开衣襟就喂; 我却不能这么潇
洒自如。因为奶流量过大; Sam 每每叼上就撒嘴; 奶喷如柱; 弄
得他脸和脖子上哪儿都是。因此我不得不躺着喂奶; 以便一只手
接漏奶; 另一只手时刻准备着擦拭喷出来的奶。
你看别人喂奶只用一条手绢; 我却需要两只胸垫和三条毛
巾: 一条塞到孩子下巴旁边 ( 接) ; 一条握在手里 ( 擦) ; 第三
条大纱布盖在他头上以免春光外泄; 并且在他吃完奶后拍嗝时垫
在我肩膀上以免他吐脏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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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别人喂奶都特别舒坦; 可我的乳头皲裂已经整整一个
月; 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每次喂奶都像上刑; 以至于我都形成
条件反射; 只要一想到喂奶; 就浑身发抖冒冷汗。
我不知道多少人像我这般倒霉; 乳头痛楚尚未减轻; 又因睡
觉姿势不正确; 压迫一边而得了乳腺炎。这下倒好; 不仅乳头
疼; 连乳房里边都疼; 不仅喂奶时疼; 不喂奶时也疼; 皮肤一片
通红; 连碰都不能碰。
虽说没有奶是不幸; 奶太多也是麻烦。我整天好像不是在喂
奶; 就是在漏奶。一两个小时不喂; 奶就奔流不息。我时时要伏
到浴缸前; 任奶喷洒。我们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