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列传 作者:by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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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精列传 作者:by工作室-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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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只角”是从前上海人用来形容那些脏乱差的穷街陋巷,是低素质以及外来人口的聚居地。

胡朝静道:“好了好了,你居然还知道‘下只角’,真不简单哪。算你是‘上只角’的大小姐,行了吧?”

朱朱还是一脸小孩子的得意:“那是,我还晓得倒马桶。”

“又来了,三句不说到厕所你会死啊。”胡朝静笑骂。

“我不喜欢她。”朱朱定了基调,“那个女人找了把枪来,她敢惹我,我要她好看。”

胡朝静想,谁说朱朱是真小孩,那么精准地定位小江那个女人的枪。

姚秀思依然没有正式和众人见面,她窝在人事部里间的单独办公室里。她一天几乎喝掉五六杯咖啡。

独来独往,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江纪菲起初兴冲冲地以为她要委以她什么重任,她一上来就以姚的心腹自居。但后来实在看不出在姚小姐的心中,自己和那两个嘻嘻哈哈的手下有什么分别,不免有点哀怨。

江纪菲是有理想的人。

在她家那条弄堂里,她几乎是所有人眼里的“凤凰女”。她从小就功课好,人人都跟她爸妈说你家小囡将来有出息的。她高中上的就是市重点中学,紧接着又是名牌大学。在她那条弄堂里,简直是绝无仅有。

左邻右里的小孩不是念到中专就是技校,早早地工作了;要不就是无业游民,早上在发廊里谈谈山海经,晚上在弄堂口“斗斗地主”。小的这样,老的也不管,家长里面有许多不到五十就下岗了,有的连小生意都不想做。大家等着动拆迁,这块地皮开发商盯上很多年了,只是估计人口太密集,他们还下不了手一锅端。弄堂里的人成天就捧个茶缸在门口候机会。

她有点鄙视。

江家里也在盼望动拆迁,房子不足十平方,在露台上搭出个违章建筑,才能让成年的女儿可以单独睡。

人人都羡慕她爸妈,怎么就生出那么聪明的孩子来,读书介好,大学毕业,那工资还了得呀,钞票勿要太多哦。江家有这样的女儿,总算是翻身了。更重要的是,将来还可以找个更出色的女婿来。

江纪菲的心态很复杂,一方面听人说她千好万好多少是得意的,但又讨厌别人把她的经济条件讲得那么夸张。其实她大学毕业后的工作并不理想。现今大学生的工作越来越难找,她又没有任何背景和关系。

她的爸妈,一个下岗盘了个小店卖点杂货,一个病退在家。

爸妈没有办法照应她,只有殷殷的企盼。

弄堂里的世界,她面子光鲜里子拮据;弄堂外面,她只得自己一个人闷头前行。

在进入职场后的第五个年头,她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真不知中了什么头奖,得以进入这家知名的日资银行,她感慨万千。

她珍惜任何一个向上的机会,她要赚钱让父母真正地过上好日子,也要为自己做好打算。

万一将来要结婚的话,她得在经济上做点准备,否则被人看不起。

除了自己还有谁呢?

爸妈比同龄人更显得苍老,注定自己是家中的定海神针。

所有的好日子、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人生,都建筑在四个字上升职加薪。

当然,还有一条路,比如,天上掉下个多金且爱你的男人。

“不能去想这些。”江纪菲提醒自己,这跟发神经有什么区别?



正 文 8。姚秀思上任后

自从那个女人正式上任后,银行的众人都心痒痒得很。最好是派谁去把把姚秀思的脉,看看她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吉米虽号称是消息树,表面奔放,但行事是很谨慎小心的,他可不敢。

作风大胆,肯顶风作案的只有“神仙姐姐”了,她果然不负众望,在众人殷殷切切的热望中,头一个去会了会姚秀思。

神仙姐姐的原名叫王勤,名字过于普通而无法被记牢。大家只叫她神仙姐姐。

之所以这么叫她,是因为每个男人第一次看到她,都“惊为天人”。

气势磅礴的长长的卷发。一样的制服,她的裙子不知为何偏偏短了几寸去,叫人无法忽略她修长的美腿。终年一双锥子般高跟皮鞋,摇曳生姿,在地毯上总留下一串令人齿冷的小凹洞。说到上半身,那更是撩人,她有一根钻石的项链,那粒晶光灿烂的小石头总是在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深沟中,忽隐忽现。

要说神仙姐姐的最大的志愿,就是成为最好的妈妈桑,她从来不掩饰对色情服务行业的向往。加班上火的时候,她会对胡朝静说:“妈的,一样是伺候日本人,人家是什么待遇?看看我们,劳心劳力,还不落好呢。”

她索性坐到胡朝静的办公桌上,“我有个朋友在古北有家店,最近想出手,我打算盘下来,你来不来兼职?我答应你,卖艺不卖身。你眼睛睁那么大干什么?你以为你是白领,高人一等吗?你还不是在这里卖笑?”

胡朝静第一次听她说此宏愿的时候吓了一跳,后来也习以为常,动嘴不动心地与她应和。

“妈的,叫那些小鬼子贷点款比登天还难。叫他们去喝酒,比什么都快。你说,我手上那么多资源,不利用多可惜啊。”神仙姐姐还抽烟,拿烟的姿态堪称银行一绝,说不出的优雅、沧桑和性感。

经常她坐在休息室里开抽,就有很多人跑来倒水喝,大家神思恍惚地追随着那些缥缈的青烟。

胡朝静提醒她:“你可别辞职啊,你走了,这里会流失大量男性职员。”

神仙姐姐就不屑地冷笑。

谁也不相信她没有男朋友,且至少有好几个情人吧。她那个样子,根本不打算找人结婚的,她又那么洒脱豪放,别说是她看上的,就是她没看上的,哪个男人不曾对她想入非非?

但是她的感情生活真的很空白。

刚到银行的时候,她喜欢戚豫飞。

戚豫飞的感情观和她一样桀骜不驯。两人约会被银行的同事撞见过好几次。

戚豫飞家住在康平路一带。

康平路是上海市中心一条短短的小马路,不过来头可不小。不知道的人走过路过,最多觉得这边的马路格外安静,梧桐树似乎比别处更加茂密,绿叶红墙里头看得见有年代的深宅洋楼。知道的,不禁要细看两眼了,此地可是市委机关的所在地,还住了好些市府领导和机关干部。就是周边的余庆路、兴国路、宛平路等等,都是非富即贵的“小”马路。

戚豫飞他爷爷是老革命了,据说党龄都有七十年了,生前是做京官的,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在本市任职。从小,他家里就有配车和保姆。但父母都行色匆匆,为国为民奉献了毕生精力,教育自家小孩方面难免不够周全,他心目中的家长只有大他十岁的大哥。

他读书的时候是个忧郁的纨绔子弟,小小年纪就好像对一切都看不惯,或者说对一切都看穿了,反正懒洋洋得什么事都没有兴致。后来高中一毕业就跑去日本,在那里形成了世界观和人生观。

与别的干部子弟不同的是,他自己打工挣钱缴学费。相同的是他也赌博、嫖妓,喝得烂醉,几个礼拜不和家里联络。他喜欢东京的跑马场,留恋那些月色美好的夜晚,看满树樱花,雪泥般的细瓣在风中飞旋。

终于顶不住家里的催促,他大学毕业(好歹也混到了毕业)之后,就被勒令回国。

他原本不打算就业,就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成天在家趴在一台电脑上面。他想不出他可以做什么,他晃到现在从未认真想过任何人生大计。回来后没多久,就碰到父亲离休,这是家里的一件大事情。一夜之间,头上那片树荫,背后那棵大树消失了。

父亲清廉,并没有为他打下足够坚实的经济基础。戚豫飞意识到自己的前途真的是要自己去开创了,他当年是曾在日本打过工,但那毕竟出自玩的心态,不过是在资本主义的汪洋大海边湿了湿脚,根本不晓得深浅呢。戚豫飞此刻终于觉悟到当官的父亲也会老去,将来也会死去,心里不禁有些慌了。

不过,他的运气好。忐忑不安了没几天,他那张被家人嘲笑的外国文凭起了作用,帮他找到了银行里的工作。他回国的时机算不错,中国经济腾飞正开了头,还没开始疯狂地加速度,后一年就赶上“海龟”的归国大潮了。

只是“好景不长”,他那兄长接了父亲的班,仕途一帆风顺,前景似乎比父亲更为光明。

他马上就放弃了要去顶天立地的打算,把那些自强自立的豪言壮语抛到了脑后。

上班不到一周,他就郁闷得快死了。幸好中午有牌局,后来又招进来几个美女。比如神仙姐姐,比如胡朝静。

他觉得他应该喜欢神仙姐姐这一型的,起伏的胸脯犹如迎面一记重拳,让男人七荤八素。

女人最重要的是性情合拍,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尤其内涵,有内涵的女人都是绵里藏针的戚豫飞蛮横地认为。他的女伴只要够美丽,够简单。

他们在一起不是不快乐。并且他们看上去那么登对,仿如天造地设一般,光凭引来羡慕无数,就足以支持他们继续走下去。

初夏,他们也去吃小龙虾。俊男美女,一身货真价实的名牌,走进小店就引人侧目了,两人很尽兴地吃得满头十三香的油烟气,相视而笑。

深秋,他们走在落叶翻飞的上海的马路上,充满了美感。

圣诞夜,在某个最时髦的酒吧里,两个人鼻尖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簇跃动的蜡烛火苗。

戚豫飞还喜欢靠近外滩的那家老酒店,很长的走廊,高高的天花板,老木头的地板,踩在上面,听得见脚下发出空的咚咚声,空气里弥漫着老早岁月的味道。三楼的房间正好看得见外白渡桥,听得到往来船只的汽笛声。一夜狂欢后,两个人赤裸着身子,卷着窗帘,立在窗边看江景。

整座城市在他们的凝视中渐渐苏醒,江上朝霞乍艳得叫人痛惜。戚豫飞就觉得,谈什么天长地久,应该只争朝夕。

他们这样高调地恋爱,却又无声息地分手。

其中原因谁也不说。或者谁也说不清楚。

钱主席曾经说过:“那是因为失去了想象力。工作也好,恋爱也好,最后就剩下拼比想象力了。”

胡朝静一时根本没有听明白,后来才体会出,那简直就是至理名言,放任四海而皆准。

唯一令胡朝静觉得讶异的是,分手之后,戚豫飞和神仙姐姐从没说过对方一个“不”,不知道为什么,透出点高于陆辰俊的品格来。

胡朝静和他们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好起来的。

三个人变成了好朋友,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常结伴外出吃喝玩乐。戚豫飞是非常理想的玩伴,三个人在一起轻松自在。

有时候,神仙姐姐和胡朝静在车子后座上打闹,戚豫飞从反光镜中看她们,就笑。

有时候大家都喝多了,就有了擦枪走火的片刻。戚豫飞吻了神仙姐姐,别过头看见了胡朝静,眼睛亮亮看着他们。戚豫飞觉得胡朝静这样的神态是那么美丽和孤独,就忍不住吻她的眼睛,一直吻下去,直到嘴唇。

酒醒了,大家都不提这事情,当作没发生,一样地要好。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彼此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都是因为寂寞吧,胡朝静会这样想。

只想到这个层面,她就会放过自己,不再去想了。

杨绪生最近不太来找她。周末她大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她哪里都不去,有时枯坐在阳台上发呆。

有一天,她一下惊醒到,她难道是在等待杨绪生的出现吗。

原来等待是那么可怕,令人窒息的。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个不怕独处的人。她刚租房子出来住的时候,对独居生活有N 多规划。

她有一房间的书,可以跟朋友煲上几个小时的电话粥,她有架很好的相机,随便一条上海的小马路,就可以消磨半天的时间。

她还去报了一个法语班。她听到过杨绪生说法语。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听到过他跟他太太讲电话,他低低地说法语,那是抑扬顿挫,如音乐一般的语言。

她想象那头有着深邃的眼睛的女人。他说得那么好听,有种不同于说中文的性感。哪怕明知道他对着另一个女人说情话,她并不妒嫉,只是好羡慕。

不过她的好学并没得到杨绪生的鼓励。

有天,他们去熟悉的法国餐厅晚饭。点菜的时候,胡朝静说了法语。那个熟悉他们的侍应生,一个卷头发的法国小伙子表示了惊喜。但杨绪生当时的反应只有错愕,甚至是有点点戒备。胡朝静赶忙坦白自己只学了一个多月,刚会了点发音规则,知道今天吃饭,就专门背熟了菜名。

她的初衷只是想多些与他的共同点。但胡朝静立刻意识到了,法语是他们夫妻间的密语,是可以任何时候当着外人面说的悄悄话。她造次了,她不该去轧上一脚的。她为她的大意有点惭愧。

那顿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冷淡,到后来只能算勉强吃完。

饭后,杨绪生送她回家,但一路上仍很沉闷。

进了房间,他例行公事地关照她早点睡,她鼓足勇气拉住他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讨你的欢心。”

杨绪生蓦地甩开她的手,喊:“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要对不起?”他们相处那么久,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样失态,她愣住了,没有料到他的反应。

他看她站在那里,瞳孔又黑又深,他更加暴怒:“你想讨我的欢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一把抓住她,低头狠狠地吻住她。他这样用力,她痛得眼泪都蹦出来,然后他放开她:“这是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你满意了吗?”

她懵掉了,没有想到他这样对待她,又痛又屈辱,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面庞。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他伸出手,极轻地拂过她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不要这样看我,我受不了,三月,对不起。”

他温柔地拥紧她,在她耳边低语:“答应我,原谅我,忘了今天发生的。”

胡朝静并不能忘记那个晚上,那是他第一次吻她,却更像是惩罚,他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可是,他说的没有错。

他唤醒和培养她的自觉意识,其中就包括了,他让她明白自己是一个,女人。

那以后,他就不常约她见面了,他们有很多短信联系。字里行间,她觉察出,他对她的爱护是更多了,他正努力回到老师的角色中去吧。

她不再学法语,再听到法语,都不觉得那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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