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列传 作者:by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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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精列传 作者:by工作室-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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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朝静不是没见识过这样的刁难。一般分为三种:

一种是什么事情都叫你干;一种是什么事情都不让你干;第三种是你怎么干都不会正确。

姚秀思交给胡朝静的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不了当然要捱批评。

胡朝静是抱定了一个宗旨,怎么都不开口,任你神仙难下手。

骂也好,讽也好,胡朝静脸上无惊,心中漠然,听不见鬼叫。

最重要的是心态。那些话一定不往心里去,听过就算,该干什么干什么。至于那些过分的要求,胡朝静拖个几天,就老实不客气地表示能力有限干不了。

胡朝静依稀仿佛记得自己从前脸皮是最薄的,工作上是最不能受半点冤枉气的,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上司语气稍重些,她就有心理负担了。但看看现在,胡朝静打量自己在镜子中装小妾的表情,智商看上去真的好低。

以前是什么工作都咬牙准时完成的,现在是,绝对不逼迫自己,累了就停下,走人回家,明天再接着干。世界已经不疼你了,那就赶紧自己疼自己吧。

这些日子下来,胡朝静胃口好,睡得香,竟然人也长胖了。

有时候,她甚至是凄凉地想:这是成熟了,还是堕落了?

竞选工会班子的工作,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竞选工会班子的工作,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两边的阵营旗帜鲜明,势均力敌。

本来公司和公司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同学啦、好友啦散落在各个楼层里。洗手间里的偶遇,都可能结交下一两个知己,时不时地交流下各自公司的福利待遇。这样精彩的竞选局面,自是没人放过了,添油加醋愈传愈烈。

盘口天天都惊心动魄地变化着,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搞不懂状况的外人,还以为大家关心的是哪个国家的政党大选,或是参加了集体赌球。甚至有人设局,采取下注的方式,赌哪一方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

无论在罗森,还是在面馆,或者在地下的员工食堂,大家像谈论房地产、股票一样,热衷于这个话题。钱若尘,神仙姐姐,甚至是胡朝静,到处都受到注目礼。他们各有自己的拥蹙,沿用时下盛行的方式,钱主席的粉丝称为“钱包”,神仙姐姐的叫做“仙人掌”,胡朝静的拥护者理所当然地自称是“月亮湾”。

这几乎不是一场企业内部的竞选了,仿若是一场盛大的全民娱乐活动。

只能说,写字楼里的生活太乏味,成天在一个小格子里闷头工作的众人在其中都找到了自己的乐趣追星的扮演粉丝,好战的分析战局,八卦的每日播报新闻;打工的学习如何保卫自己,老板们积极汲取与工会斗争的经验教训;还有人决定把该过程写成案例扔给哈佛。

甚至有人恨不能开通一条投票的短信通道,索性仿照“超女”“快男”的模式来决出胜负。

热情过度膨胀,人人头脑发热,连轴大戏拉开大幕,剧中人身不由己谁都记不起初衷是什么了,又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一切都像是个梦,在黑夜里,悄声袭来,毫无预警,已经造成了这个局面。

神仙姐姐阵营得到银行方面的全力支持,她先确立了自己的铁杆选民,再让这些选民再拉拢他们的好友,层层地发展出去,就好像传销那样。

他们采用的手段是:请客吃饭,吃茶,洗脑,再请客吃饭,吃茶,再洗脑。大家的业余时间几乎全被神仙姐姐占领,迷迷瞪瞪地对着她那张俏脸,看她妖娆的睫毛翻飞,听她嘴巴不停地代表银行许诺下种种美好将来:新的体制下工资增加幅度如何如何;奖金不再是固定两个月的工资,而是上不封顶;主任级别以上职员轮流去东京培训;逐步实行管理层本地化,只要努力,谁都可以当行长;日本派遣职员减少后,工资预算全部加到中方职员头上……

钱若尘放话了:这会是真的吗?同志们想想吧。银行想要领导工会,无非就是想重新获得劳资关系的绝对优势。等到银行占领了工会,还会记得当初的承诺?到时候谁能够去约束银行呢?工会吗?工会早就是他们的傀儡了。

钱若尘提出了他的竞选杀手锏如果他当选了,一定办好以下几件实事:1、合同到期不续约,银行也必须给予职员补偿,工作每满一年补偿一个月。2、增加员工的补充商业保险,大家都是家庭的顶梁柱,有个三长两短的,谁都吃不消。(金得胜事件就是前车之鉴。)3、推动建立企业的年金制度,为退休做好准备。这几点从雇用、人身意外、退休后保障几个方面出发,在当时听来是那么暖人心窝,又遥不可及。姚秀思冷哼过:到期不续约还赔偿,想钱想疯了。

(没多少时日,我们国家新颁布的劳动合同条例出台,居然就出现了钱主席竞选纲领第一条的内容,令众人感慨,钱主席啊钱主席,你咋那么强哩。)钱主席振臂一呼:亲爱的同志们,工会选票将是你们保护自己权益的最后一张王牌了。

灌了大缸迷魂汤的群众又张开了眼睛,激零零地打个寒战。

神仙姐姐又反击了,要求现任工会委员把工会的账本公布出来,给大家看看工会经费是如何使用的,是不是工会干部贪污了民脂民膏。

一提到钱,群众们立刻失去立场。中秋的月饼似乎档次不够;工会聚餐的大闸蟹的个头似乎也一年不如一年;还有,定期给女职工发的丝袜什么的包装也日趋简陋。采购和定餐是最容易孳生不当行为的,莫非工会干部都在里面捞到了好处?

钱若尘回话,公开帐簿本来就是应该的。并且,工会是定期有专人审计的,本来就定期公开。以前白纸黑字地贴在白板上,难道都看不见?账本可以公开,但须按照规定,不到时候没有必要应个人的要求公开。如果,谁对工会的经费使用情况提出异议,工会非常欢迎到工会来查看,随时都可以。

银行里适时地飘荡起神仙姐姐和高层的一些绯闻了和赵建军关系如何如何,和日本人又如何如何,话语挑逗,欲言又止,简直就是银行高层卧室里的情色大片。换作之前,那些惹人遐思的绯闻,倒是令神仙姐姐人气不减,还更添魅力,但在竞选的关键时刻,如此流言是致命的。

胡朝静为神仙姐姐报不平,毕竟是女孩子,传成这样,以后还怎样嫁人。但是,未等她的同情情绪饱满,她自己的绯闻也四起了别看三月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是“闷骚”,和孙战遥那就不用说了,老上司就是她的“钱包爸爸桑”,早就把她包下来的。钱若尘就像个皮条客,把她也引见给日本人。她和姚秀思不和,是因为两个女人在争夺一个前森行长。后来,传闻过于离奇,令胡朝静都觉得好笑了。并且,这样的传言找不到源头,如果你解释,那么就是掩饰。

整个局势是微妙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工会要代表员工利益,只有选举钱若尘。但是,银行也不能轻易得罪的,那些吊在半空中的好处“看上去很美”,万一银行兑现了呢,放掉了岂非可惜?

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大家都晓得团结起来会得到最大的利益,可就怕别人背叛自己,去得到好处。与其你与银行勾结得到好处,不如我与银行勾结。人心,啊,人心。

于是,众人心思活泛之极,今天觉得应该力挺钱若尘,强势地维护自身利益,当家做主人。而明天,又觉得银行是日本人开的,又有什么可多折腾的,还是乖乖做个良民,有机会再跳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东风一会儿压倒西风,西风又压倒东风,大家都如墙头草,稀里哗啦地两边乱晃。

连银行里的日本人都在热议这个话题,神仙姐姐还是钱若尘?他们是统统站在河对岸的人,乐得观看前森、姚秀思大战钱若尘。



正 文 27。最最抓耳挠腮要属中村

最最抓耳挠腮的要属中村了。各位看官是不是都快要忘了中村其人了,因为空降兵姚秀思的关系,人事线索空前复杂,连曾经手段厉害的中村都沦落到一个再小不过的配角。这可是有违中村先生的宏大志向的。

他觉得自己在这样关键时刻,实在是应该起点什么作用的。可是该起什么作用呢?又如何地起作用,他又不得而知,简直令他抓狂了。

平时下了班,他总是要拉些日本同事去喝酒,和他们说说银行里的事情。只是,大家都是猴精猴精的人,都晓得长山被中村搞走的故事,所以,对中村的酒局特别防备。

只有宫川看上去是比较老实巴交的,被中村一逗弄,就说了心里话,他说,他觉得姚的做事方法太决绝了,其实很多事情原本不会搞得那么僵。银行应积极拓展业务,而不是只把眼睛盯在减少经费上面,这样的做法是消极的。

中村来劲了,他最耿耿于怀的就是他帮前森弄走了长山,前森却没有把长山的位子让他坐。位子至今还空着,这个混蛋钱若尘说得真没错。

中村问宫川,如果总行检查团到上海来,你会为了银行,勇敢又无私地把问题提出来吗?

宫川很神圣地回答,会。

日本总行的检查团是每个海外分行的恶梦。

他们尤其喜欢搞一套突然袭击,在某天的一清早杀到办公室,把所有的办公抽屉都贴上封条,当事人只能当着他们的面,把抽屉打开,由他们一一翻查。在摞起来足有一人高的银行操作规程里,关于文件该如何存放的条例写得异常琐碎:哪些该放在个人抽屉里,哪些该放在部门的文件柜里,而哪些又该锁入金库……

比如客户的资料是应该放在有锁的文件柜中的,因此,桌板底下如果正巧压着一张客户的名片,那你就完了,名片可是最要紧的客户资料。

再比如,办公桌里是不能存放现金的。也许那天你托吉米买顿早点,十块钱该找两块钱的,你偏是抠门,没打点给他算跑路的小费,还硬拿回了那两块钱的找零来,一顺手又恰好放在桌上的别针盒里了。呵呵,就活该你倒霉了。总行检查团的老兄们,火眼金睛,立刻把两个硬币揪出来,你就赶紧再准备一份整改报告吧这回犯的还是高级错误,都捉出现金来了,能轻饶了吗?

这帮老大们无所不查,以抓人小辫子为最大快感,他们查帐、查电脑、查工作流程,他们查遍银行里的分分寸寸,甚至包括垃圾筒!翻看其中是否有带有客户信息的废纸未经粉碎就直接丢弃。他们来的那几天,人人如履薄冰,总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在干着泄密和反银行的罪行。

检查团的成员曾经都是总行各个部门的精英和老法师。检查结束,除了给定一个评定结果,他们总是开出厚厚一沓的“整改通知书”,上面记载着,什么事务违反了银行操作规定的哪章哪条哪节哪项,担当是谁,主管是谁,必须在几月几日前改正,改正后交由部门经理和行长盖章。然后将整改结论整理成文,副本邮寄给他们。

且不论评定结果是多么影响行长副行长们的政绩,单要完成这些整改任务,就叫人蹉跎白头了。全部是无比琐碎的错误,很多就是在帐票上补敲图章,只是得把几年前的帐票都翻出来敲,工程浩大。那几天,就看见群众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垛子般的帐票本上,一边盖图章,一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最后的重要环节是面谈,人人都进去谈,谈话内容是绝对保密的。

他们会问你你对上司有什么不满,或者认为有谁的行为不利于银行,比如说腐败、贪污、渎职等等。什么都可以说。他们总是循循善诱,巴不得谁能爆点猛料。面谈之后他们就直接回日本了,不再做任何逗留。几天的过程中,他们不和分行的任何人吃饭或者闲聊。表面上,每个人都是包青天,公正清廉,执法如山,但实际上,心机似海,到底牵扯了怎样的派系斗争,谁也不晓得了。

检查团的到来是不定期的,但基本上保持两年至少一次。上海分行已经有两年没有检查团来了,应该快了,中村感觉到。面谈的时候,他一个人势单力薄,要是有几个日本人都说前森的不是,估计是会产生一定影响的。有没有真正的效果不得而知,但是总比不说要好,中村想,至少出出恶气也好。

中村的这个愿望倒很快得到了满足。

检查团不期而至。

一大清早,胡朝静来到办公室,就发现自己的抽屉和文件柜被贴上了封条。最大的会议室已经被占领了,穿深色西装的老人家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显然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白板上已经公布了第一张检查结果的公告,某某某没锁抽屉,某某某的垃圾筒里有未粉碎的客户资料,某某某部门的重要文件没放入带锁的文件柜里,等等。

众人暗叫不妙,要命的检查团来了,这帮老爷可不好打发。只有中村在那里摩拳擦掌,踌躇满志。他在等待最后的面谈。

他反复和宫川敲定,一定要反映一下银行人事改革的不乐观现状。

宫川说他晓得,他甚至都拟好了一份报告。他拿出来,给中村看。

稿子写得很中肯,宫川认为随着金融大环境的变化,必须不断地修正人事战略。比如,当初合并的时候,的确人员有点多。但,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是金融各大巨头在争夺中国市场的时候,是扩张的时候。因此,银行现在不是人多,而是人员不够,必须保有现有人才,招募新的人才,才能够应对新的经济环境。银行专业人才在未来的几年中一定存在缺口。

所以,银行当务之急不是精简人员,而应该是注重员工的培养和招募。

宫川问中村对稿子的意见,中村大声叫好。宫川说,那请您也签字表示支持吧。中村愣了一下,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拒绝似乎不太好,就签上了名字。宫川就收好意见稿,向中村鞠躬致谢。

这一招是钱若尘教他的。

钱若尘对宫川说:“中村那么恨前森,就让他把前森干掉好了。”

这份意见稿会起作用吗?钱若尘想,如果是宫川递交的话,一定有他的作用。

稿子上面还有中村的名字,两个副行长参的奏本,其中一位还是皇亲国戚,应该多少有点影响,前森的前途令人堪忧啦。

不管怎样,看日本人自己斗先。

总是中国人斗来斗去,都审美疲劳了。距离中村把长山弄走,已然隔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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