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姑娘,你怎么了。”师丞安看着僵硬不动的任小汐觉得她的脸和杜卿若几乎是一样白,于是他问道,“你也不舒服吗?”
“没。”干净利落的一个字,她看着和师丞安的脸一会重叠一会分散的黑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她觉得再呆下去该轮到她疯了。
“少爷,我们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了!”冒雨赶来的小厮一抹额头的雨水报告道,“就在前面不远的小山上有个寺庙,不太高不过要走台阶!”
“好。就去那里。”背着身后一团黑气的杜卿若下去,旁边站着的小厮立刻撑开伞将少女遮掩的严严实实,一滴雨水也沾不到。
任小汐赖在马车上由衷的不想下去了。
“任姑娘,还不走吗?”背着杜卿若的师丞安偶然回头,他看着原地不动没有跟上的任小汐皱了皱眉。
少女赶紧编了个理由:“谁说我不走的,我等楚越!”我勒个去啊,你们真的没看到一大团黑雾围着你们转吗?一直转啊!
“哦,那位侠士已经在寺庙里面等待了,任小姐可以不用在原地等了。”一名小厮走过来递给她一把伞,“请快点走吧。”
喂,兄台,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何必……何必这么不给面子呢……
接过伞的任小汐战战兢兢的躲着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黑雾然后跟着他们走上了台阶。
阴沉沉的天幕下,近在眼前的那座失修多年,显得有些残缺的小庙显得有些阴森。众人走上台阶之后打开窄小的庙门就看见中央有一堆生好的火堆。
“这里只是看上去有些破旧而已,其他一切都好。不必担心有雨点打进来。”楚越让开一侧,“这边的温度最高,我已经寻了一点干草放在这里。让杜表小姐呆在上面比较合适。”
“多谢。”师丞安将杜卿若抱下来然后放在松软的干草上。掏出巾帕替她温柔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微微张开眼睛的杜卿若虚弱的朝他笑了笑:“谢谢你,千城。我觉得我好多了。”
分明是越,来,越,差了!
任小汐看着在她背后张牙舞爪的黑影倒抽一口冷气,一脸惊悚。
早就看不惯她这副模样的师丞安再度对她开炮:“任姑娘,我知道卿若耽搁了你的行程。但是她本来就是一个娇弱的少女,身体又怎能及你?请你体谅她一番好么?”
“师公子,你好像对我很不满意嘛,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任小汐不怒反笑,只是这笑容看得让人心中一阵胆颤。
师丞安看着她的眼神心中一震。他对她的不满已经覆盖了他该有的理智。他不提婚约的事,她也不提婚约的事,这仿佛是两个人之间唯一的默契。只是,他不明白,即使她再不喜欢他,那为什么她对面他和杜卿若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甚至从来没在杜卿若面前提到过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是她不屑吗?
“抱歉,是我刚才冲动了。”师丞安转过头不再看她。
出于女孩子天生的敏感性,从中听出什么的杜卿若心里泛起一阵苦闷,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耳边如潮水般涌来的声音再一次将她的知觉湮没。
“卿若又睡过去了。”师丞安这次和杜卿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喂,少年,快醒醒,她分明是晕过去了。
已经做不出表情的任小汐一脸面瘫的望着那团黑雾深深的陷入了绝望中。
“小姐,你今天有点奇怪。”看着两边的小厮脱了外衣架在树枝上烘干,打死都不脱衣服的楚越看着她丰富多彩的表情表示很疑惑。
“你知不知道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感受吗?”少女看了看手上缠绕的黑线又看了看围绕在杜卿若旁边的黑雾忍不住吐槽,同样是进了厨房,怎么两个人的待遇差距那么多!
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就别跟我说话了。”将头埋在胳膊上,当起鸵鸟的任小汐一心只等雨停。
外面漂泊的雨声滴滴答答的敲打在屋檐上响个不停。她听着毫无节奏的雨声眼皮一点点沉重了起来。
雨,停了。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寺庙眼里满是疑惑,千城呢?小汐妹妹呢?怎么都不见了?
“千城,千城……”她在小小的前院里走着,始终不敢离大门太远。她害怕,她害怕在元春门里发生的一切会重演。前院没人,停在路口的马车也不见了,除了自己之外,她还没有看到一个人。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她小心翼翼的在寺庙中走着,无奈周围无人应答。
她还是走到了后院,路过中间空荡的回廊时,她下意识的四处探望。这边没有房间,也没有突然敞开的门,只是在路的尽头,有一口不大不小的井。
突然有些害怕跨出脚步,她谨慎的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的瞬间却突然瞥见后院里翻飞的一角白衣,她记得袖子上的这个花纹,那是小汐妹妹的衣服。
“小汐妹妹!”终于能够见到他人,她欣喜地往前走去,路过那口井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黑黢黢的洞口下,随后她的身子放佛不受控制的往井的方向探去——
一双瘦长灰白的手突然从井中猛的向上抓去,杜卿若一愣随后便被抓住了手腕。
“救命……”少女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被抓住的右手佛光迅速发出光芒,抓着她的枯槁手臂似乎颇为忌惮这光芒,他的手一松,少女便立刻能够挣脱束缚。只是经此一来,佛珠便被污迹玷污,没有了害怕的力量,更多的手臂像蜈蚣的百足一般迅速从井底冒出,不停追逐着落入眼前的猎物。
佛珠在慌乱的逃跑中掉落在了井边。
来不及拾起佛珠的她看着身后受到蛊惑窜动而出的枯槁手臂眼中的惊恐不停放大:“千城!救救我……”
任小汐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该不会眼睛又发作了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阵疑惑,奇怪,她是能看见的呀,那这周围又是什么情况……
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空茫的世界里的影像在她手边一点一点凝聚成形,她看到了粗糙的泥墙,干枯的稻草,破旧的房屋以及落在灰尘中的一尊佛像。
这里分明是他们昨天住宿的寺庙啊……只是,楚越他们去了哪里?这些混蛋不会趁着她睡着全都跑掉了吧!
正在迷惑之际,她迷迷糊糊听见了什么声响,那声音听上去还不是一般的熟悉。
杜萧萧……是吧。
还没分清东南西北的她摸着墙走了出去,眼前的视野里是一条长长的回廊,而回廊的尽头是一口井,这口井离她的距离很近,任小汐看着这口井一会眉头皱了皱,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会爬出来,怎么看怎么邪门。
刚才杜萧萧的声音的确是从这边传来的,怎么现在听不见了。任小汐远远的躲着那口井然后抬脚往前院走去,算了算了,她也不需要帮忙,反正有师丞安跟着她。
“任小汐,这个地方很奇怪,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淡淡的嗓音近在耳边,一直往前走的白衣少女一返身,刚好看见那个逆着光向她走进的青衣少年。
“苏苏?”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庞,但她确定,面前的这个人一定是苏靖离。
“嗯。”少年那双倒影着青空的明澈眼眸牢牢的落在她眼中,“是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该死该死,怎么看都看不清他的脸!
少年伸手一指:“你的朋友遇到麻烦了,不去帮忙么。”
白衣少女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随后她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杜卿若陷身于一团黑色的漩涡之中,那些黑雾好似群魔乱舞,它们紧紧拽着少女的手臂和脚踝试图将她拖向更深的地方,少女的身体已经逐渐被那股黑雾侵蚀,她在空中翻飞的衣袖正与深渊起舞。柔弱的少女一边挣扎一边向她艰难的伸出手想要寻求救援,她望着她脸上满是泪痕。
小汐妹妹,救我……
、39阴谋出水
她向她发出无声的信号。
任小汐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随后转身就走。
苏靖离望着她的举动言语淡淡:“你不救她。”
“我救不了。”任小汐握着秀水轻剑头也不回;“我没这能耐救她。”
“救不了你也出不去。”身后的少年望着逐渐被吞噬的少女眼神毫无波动;“别忘了受到影响的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是无法进入梦境的。”
任小汐立刻回过头一脸惊讶:“那你是……谁……”
“是梦境的指引人;也是你心中所想之人的形象。”那人如实道。
……作者你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神转折啊!谁特么说我在想苏靖离了!啊?有人说他是男主?我怎么不知道!没看到男主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啊?
任小汐压下心中杂念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如果不杀掉那团黑雾;我和她就没法出去?那你倒是给我一个外挂啊;没看见我手在抖吗!砍歪了怎么办?”
“啰嗦。”‘苏靖离’模仿本人倒是惟妙惟肖,他一手提起任小汐的后领然后将她成空中抛物状一般猛的往黑雾的方向丢去,任小汐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黑雾拔剑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就在她拔剑的刹那,发现了有人入侵的黑雾放开对杜卿若的控制,转而全力向她袭来,在空中没法站稳的任小汐啪叽一声摔倒在黑雾的漩涡中;她咬着牙全神戒备了甚久;可是那团黑雾只是将她包围在里面;似乎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替我们报仇……”
“为我报仇!”
“圣火教……是圣火教……”
“这件事和圣火教有关;是他们杀了你们?”任小汐听出其中苗头赶紧问道。
“圣火教……是圣火教……”
黑雾中的声音一直重复着上述几句话;在任小汐竖着三根指头发誓绝对会替他们报仇,绝对会把杀人凶手捉拿归案,如果撒谎诅咒她一辈子吃泡面没作料包的毒誓之后,那团黑雾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散开。
搞了那么大的动静原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们一点消息。你看,这不是很好解决了嘛!
收剑的手一抖,秀水轻剑哐当落地,发觉整个腿都在打颤的任小汐故作镇定的蹲下去拾起剑:“杜萧萧,你……”哎,如果不是那个梦境NPC逼着她救人,恐怕这次她真的会落荒而逃,谁让那团黑雾实在是太肆耍∽远帘瘟酥白约悍懦龅暮莼埃涡∠嗟敝男椤�
满脸泪水的杜卿若抬起美眸望着她:“这次多谢小汐妹妹了,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就要被那团黑雾侵蚀了,我好害怕……”
杜小姐……人家根本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好么……倒是你做出的那番姿态让我有了错误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啊……
吐槽还没结束,从上空照拂而下的阳光强烈的让她睁不开眼睛。
“小姐,外面雨停了,我们该回去了。”推了推睡得死沉无比的任小汐,楚越望着被师丞安抱上马车的杜卿若微微蹙了蹙眉头,“你再不起来就吃不到琴歌为你做的蒸饺了。”
“蒸饺!”一个鲤鱼打滚站起身来的任小汐眼下挂着两个黑黑的眼圈,一看就是完全没睡好,“蒸饺在哪里!”
“在千秋府的厨房里。”望着顶着两个熊猫眼,眼神却兀自发亮的少女,楚越无奈的将她带到马车上,“小姐回去就能吃了……”
下了一夜的雨在凌晨将至的时候骤然停止,水洗过一般的天空里已经布满了鲜艳的朝霞。回去就能吃好吃的了。顶着熊猫眼的吃货揉了揉干瘪瘪的肚子舔了舔嘴唇。
一名童颜鹤发的男子骑着昂昂乱叫的小毛驴从山坡上一路骑下,路过杭州关卡时他看着墙上面通缉的男女头像眯了眯眼然后猛的一拍驴屁股:“这世道不乱就不能称之为江湖,再乱一点才有意思。”
骑着小毛驴在城郊晃荡了半天,到了午时才到杭州城内的男子一边感慨杭州的繁荣一边打听了黑市的具体位置。
“我手头上有几本残页,你可以估价而售。”面前的中年男子童颜鹤发,眼里透露着一股放荡不羁,虽然穿着很是朴素,可是凭他这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气质,见过太多人的掌柜断定此人身份一定不低。
“我来瞧瞧。”不吭不卑的接过男子手中的包裹,掌柜将其打开一看的瞬间神色有些不定,“您这是……真货?”
“你觉得呢?”男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掌柜为难了:“评我多年的验光判定,这些或许是真的。不过如果真是真的,那这价格恐怕没有上面的同意是定不下来的。”
听出弦外之意,中年男子并不着急:“那就让你们上头的人来判断。”
“您稍等,公子他昨天有事外出,今天恐怕就能回来了。”使过一个眼色,一旁的小厮立刻去通知下人找公子。
“这玉满楼条件不错,今日我就暂且住下吧。”中年男子在掌柜恋恋不舍的眼神中将包裹收好,然后将毛驴的缰绳交到了他手上。
师丞安接到玉满楼的通知时他才刚到千秋府。在马车上悠悠醒来的杜卿若听着外面的声音撑起身体:“千城,怎么了?”
“我在这里所住的玉满楼里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去再说。”黄衫男子温柔的握着她的手,“以后可不能带你出来了,你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抱歉。”杜卿若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拖累你们了。”
“怎么会。”顾忌着千秋府的家丁,没有刻意做出亲昵举动的师丞安关切道,“你的身体还是让徐大夫过来诊断一番好了,我看完就走。”
少女望着驶向快雪楼的马车点了点头:“嗯,好。”
等着吃蒸饺的任小汐终究还是熬不过下沉的眼皮,在楚越将车停在门口后,他发现车里的熊猫眼已经趴在榻上睡着了。
“琴歌。”少年叫唤着快雪楼的人,“小姐睡着了,你们叫几个人过来将她抱走。”
“哦哦,来了!”为了小姐研究菜谱的小兔子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叫了几个人过来,睡的死沉的任小汐就这样被抬回了房间补觉。
听到声音出来的阿金望着任小汐脸上的两个黑眼圈又回想到了昨天梦到的内容,那个梦里,面前的少女跪倒在一片废墟之中,任由鲜血混合着眼泪不停落下,他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忍不住向她伸出了援手……
“你在看什么。”在花园中打杂的绿衣少年正凝神望着少女的方向,收拾着马车的楚越瞥见他的表情开口问他道。
小少年立刻转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什么。”
“没有事的话帮我把马车送回马厩那里,我有事要向老爷汇报。”
“是。”小少年接过缰绳然后麻利的跃上了马车。楚越随即向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金将车送回去的时候看到师丞安匆忙离开的背影,平日里他对师丞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