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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言心下一动。看的出来,费家和米家颇有源缘,既然朱家与费家交好,自然与米家也不生疏,从前的往事,朱小姐知道多少?
素言步子放缓,轻轻的道:“爱媛,我的事,想必你也听说过。”
爱媛看着素言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
素言倒是轻松了些。她不撒谎,便更进一步证明她值得一交。素言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当初拼得必死之心,所以才选择了绝路……”
朱小姐下意识的将手覆上素言的,满眼里是不赞同的安慰。
素言朝她笑笑,道:“谁知天意弄人,再睁眼,不是那世的轮回,竟然还是最初的人和事。说来倒也奇怪,竟似新生般,忘却了前尘种种。于别人未尝不是一种幸事,于我来说,却只觉得身陷隐境,处处都带着如雾般的茫然。”
朱小姐点点头。她心思极灵敏,听素言这么说,替她设身处地的一想,便能了解她的尴尬处境。朝着素言道:“你想知道些什么?但凡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素言不跟她客气,道:“我想知道素心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映雪……”她不是很确定。毕竟米家的事,朱小姐未必知之甚清。可是关于映雪,与费耀谦之间的关系,她总应该知道。
朱小姐笑笑,道:“关于映雪,我倒是略知一二,关于二小姐素心的事,我想你找错了人。”素言以为她要说该去问素心本人,谁知朱小姐道:“你该去问问吴世庭吴公子。”
“吴世庭?”素言喃喃,这个名字,素心提过,如今由朱小姐口里说出,竟有震人心魄之感。
朱小姐已经缓缓的开口,讲述从前:“映雪是梅刺史的次女,当初费家大爷曾经上门求亲,梅家亦有意与费家结成亲晋,可是那时,米大公子也托人去了梅家……众人都在猜测,不知梅小姐花落谁家。就在此时,米家二小姐忽然患了重病,梅家也在此时做出人意料之举,将梅小姐许给了米家大公子,而费家大爷则娶了——你。”
素言低头。朱小姐望过去,从她的脸上不只能读出难堪、愧疚,还有如这茫茫白雪一般的困惑。
这心思玲珑的女子,竟是真的忘记前尘过往了么?还是说,她只是在以退为进……
素言和朱小姐正走着,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叫艳的红追上来,行了礼道:“大少夫人,老夫人催您去一趟呢。”
朱小姐忙道:“你去忙,我自己去紫荆院便罢。”
素言便对身边的丫头蕙儿道:“你去带着朱小姐先去,我随后就到。”
蕙儿应了,带着朱小姐先走,素言这才跟着艳红走,问:“老夫人在哪呢?”
艳红道:“不是老夫人,是大*奶说身子不舒服,老夫人叫人去请了太医。可是老夫人抽不开身,所以叫您过去瞧瞧。”
素言诧异。媚娘不舒服,可真是挑的好时候。她怀着身子,所以今天这么热闹,老夫人却早就免了她的请安,只叫她好生歇着。这时候病的这么严重,是心里不舒服呢,还是真的病了?
素言略想了一想,便问艳红:“大爷呢?可曾通知了?”不管是不是真病,媚娘这会定是想见费耀谦,通知他一声总是没错的。
艳红回道:“是派人去前厅了,可是——没找着大爷,说是进了后院。想必这会已经到了。”
那就是了,有他在,自己不过去应个景。素言嗯了声,带着墨儿跟着艳红走。
长廊前边是曲院荷风,守着一个天然的湖。如今这里冻了冰,铺上白雪,远远望过去就像一面雪白的镜子。
艳红忽然停下脚,道:“大少夫人,前面一转弯就是大*奶的院子了。奴婢还有事,先去回过老夫人。”
素言点头,艳红便撒开脚跑了。素言微笑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墨儿道:“今天可是人不够用?怎么半天了,我都没看见嫣儿?”
墨儿笑道:“大少夫人可不是忙乱了?嫣儿一直陪着二小姐跟夫人在一处呢。”
素言哦一声,道:“可不是,我怎么忘了。”两人说着话,眼看着就要出了曲院荷风,忽然听见了一声女子婉转的低吟。
墨儿立时变了脸色,四下望着,想看清谁躲在暗处。
素言也听见了。她倒不像墨儿那样大惊失色,只是不以为然的笑笑。不定是哪几个丫头在一起胡闹呢。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费府迎宾待客之时,任谁也不敢这时候行那苟且之事。
墨儿盯着前面房子,小声道:“少夫人,是在那儿。”这一排房子是夏天赏荷用的,这会却都空着的。
素言只是撩了一眼,淡然的道:“走吧。”她不想生事。
墨儿惊讶的看向素言。素言却步子不停,人已经走到了前边。
离的越近,那声音却越发的清楚了。一个女子哀怜的声音道:“谦,你待我今时不同往日……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女人吗?”不跳字。
墨儿已经追上来,听这话下意识的又去看素言。大少夫人先时太过骄横跋扈,这会又太过懦弱,不惹事倒罢了,竟然还躲事,太不像个大少夫人。
素言脸色变的苍白,她这会只恨自己耳力太好,分辨得出那女子是谁了。她更恨这会自己思维如此清晰,竟然还有闲心理清这恍惚的逻辑,知道那“谦”代表着谁。是费耀谦和梅映雪他们避开众人躲在这里,在做什么?一解相思之苦?倾诉衷肠?他们将米兰卿置于何地?他们将米家置于何地?他们将人伦常理置于何处?
这念头像一条毒蛇,吞吐着鲜红的信子,狰狞的缠绕在了素言的心头。血液突突的上涌,她只觉得难堪。
墨儿也白了脸,担心的低低的叫着素言道:“大少夫人——”
素言狠狠的咬了下唇,抬眼看向墨儿。那里不加掩饰的怜悯让她竟然笑起来。墨儿是在可怜她么?她这个始作俑者,终于得到了报应。她一心想得到的爱人,联合着他的爱人,一起背叛着她和她身后的米家。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耻辱的了吧。
素言松开蜷紧的拳头,道:“你去看看——”话才出口,却道:“不了,我自己去,看看谁在那偷懒……”
墨儿的心一疼。大少夫人这会还只想着替大爷遮掩。
素言走近前,只听到一声男子的冷笑,胜却千言万语,蕴含着无尽的伤痛和悲苦。她停下了脚步,一时被震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女子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你都忘记了,是不是?是她毁了你和我,现在,你却被她迷惑,那么,当初的誓言又算什么?”
素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梅映雪这话,像是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的甩在她的脸上,让她无地自容,无话可说。
她忽然转身。
费耀谦的声音极冷极淡的道:“你崴了脚,行动不便,我叫人扶你出去。”说时脚步声响,接着拉开了门。
素言听见了费耀谦略微浓重的呼吸。两人愣怔着站在那,一时都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意外出现的彼此。两人都没动,也不说话,气氛忽然就僵下来。
墨儿忙上前,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大爷,老夫人叫人四处找您呢,大*奶身子不适,传了太医,奴婢和正少夫人正要过去看看……”她渐渐的低下头,不敢迎着费耀谦凌厉的眼神。
素言一闭眼,忽的转过身来,直视着费耀谦。没有什么不能相见的,如果有可能,她要和费耀谦耗一辈子,不管怎么样,有话要说清楚。
费耀谦满眼都是怒火,还有一点羞惭。他和一个女人在这里,传扬开来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偏巧,被她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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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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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言微扬脸,竭力温和的对费耀谦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就算是曾经他和梅映雪有过多少爱有过多少情,如今又有多少不得已,可是毕竟现下一个使君有妇,一个使君有夫……
她可以不做妒妻,却还是要尽为**的最后一点本份,要提醒他如今他不是未娶未纳的自由身,媚娘是他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他不为费家和米家的交情着想,不为费家的名声着想,总要为着为人父的本份稍微收敛几分。
所以她装做不计前嫌,既往不咎,给彼此一个台阶。假如她闹将起来,除了让费耀谦恼羞成怒,让事情坏到无可转寰,不会有更大的益处。
费耀谦紧盯着素言那双明亮的眸子,鬼使神差的应了声道:“好。”仿佛这明艳的女子,从遥远的时空而来,就是为了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一双素白手,邀他一起前行的。
虽然,这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再度睁开眼,她不是魂牵梦萦的梅映雪。
那种魂牵梦萦也早就变了质。只有当梅映雪真的在眼前的时候,他才发觉,他的心早就变了。不变的,也许只是梅映雪的娇弱和眼泪而已。
而娇弱和眼泪,是对现在的他来说最没用的两种东西。也因此当他推开梅映雪的身子时,心头是莫名的焦燥。
出得门来,才知道这焦燥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想要的,一直都不是那种娇弱可怜的女子。
素言颇为惊诧的看一眼费耀谦,他神清气爽的走了过来。
难得,他竟然顺着台阶下了?素言微微讶异之后,倒是多了一分释然。他并不是一味胡来之人,还有几分理智,那就算不上无可救药。素言侧立一边,让他先行。
墨儿跟上来,看着素言。素言明白她的意思,轻道:“刚才我娘身边的小丫头来,说大嫂在席上要去园子走走,谁知一去就没见回来,娘急的不行,我想怕是大嫂迷了路……你带人去园子里找找。”
墨儿立时明白过来,爽快的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
费耀谦冷淡的道:“若是只在费府里,能出什么事?不必兴师动众。”
墨儿见他言辞刻薄,神情亦是淡漠,便低了头,声音低下去道:“是,奴婢遵命。”
素言低头往前,费耀谦已经先她一步。她跟上了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跟在后边。费耀谦忽然回身,将素言扯到了身前。
素言低呼一声,稳住自己的身形,看向费耀谦。他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却带了一分不解。何以她会不吵不闹,还要替映雪撒谎?
他低低的问她:“米素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素言只是嘲弄的一笑,道:“人言可畏,她是我大嫂,我不想让我大哥从此以后难以做人。”还有一句话,素言咽了下去:你不必自作多情,我才不是为了你。
费耀谦用力握着素言的手臂,涩涩的一笑道:“好,你休想以为这样就可以握住了我的把柄。”转身往前走。他自作多情?见鬼。
素言并不答。把柄么?谁是谁的把柄?
费耀谦走的急,却一直没松掉素言的手。泄愤一样,握的紧,握的疼。
到了媚娘所在的院子,丫头远远望见两人相携而来,又惊又疑,急急的报进去,只有云卿一人在门口行礼相迎。
费耀谦这才松开素言的手,越过云卿,大步进去。素言迟疑了下,还是跟进去。她不必做的这么谨小慎微,也不必藏首藏尾,她注定是横亘在媚娘和费耀谦中间的一份子。
说来真是可笑,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第三者。明明媚娘才是妾,她是妻。可又分明费耀谦和媚娘才更像夫妻。
素言远远的站着,淡然的脸上,是淡淡的微笑,掩盖着她的嘲弄和淡淡的悲凉。
媚娘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张惶的起身要行礼。费耀谦走近床边,关切的问道:“太医怎么说?”说时人已经坐下来。
媚娘不惜身体在屋外冻了一夜,想用受寒的名义搅了素言的生日宴。可是千具万盼,的确盼来了费耀谦,他竟然带着素言。
素言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更让媚娘刺心。素言的那种雍容,那种从骨子里自来来的气质和气度,是她再修行几年也学不来的。
自卑满心满身的疯长,媚娘只觉得素言那不动声色也是嘲笑。
偏生她满心的委屈又不能说,也说不出来,不自禁的眼中便含了泪,却还要强撑着笑,道:“太医说是微染风寒,不碍事……”眼泪骨碌碌流了下来。
美人落泪,依然是美人。
费耀谦抬手替她拭了,低笑道:“你既病着,就该好好静养,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媚娘羞涩的笑,道:“妾身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还没向姐姐道贺呢。偏我这身子,又不争气……”她越过费耀谦看向素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疚。惹人怜爱又兼懂事大度,真是红颜知己的不二人选。
素言微欠身,朝媚娘一笑,算是安慰。话就不必多说了,她的安慰更像是做假,反正也做不出来,何必为难自己?
她其实压根就不该跟进来,看着人家秀甜蜜,秀恩爱,心里的不舒服不但说不出来,还成了刺激别人心里也不舒服的那根刺。
大家都不舒服,这是何苦来呢?
费耀谦并没回头,只看着媚娘道:“都知道你身子不轻便,没人会怪你,你好好养病吧。我还要去前边忙,晚些时再来看你。”
媚娘露出了失望之色,可还是强撑笑脸道:“爷只管去忙,媚娘身子无恙,等好些了,我便去前边给老夫人、姐姐帮忙。”
费耀谦又好言安慰,这才起身,素言有心说一句:既是放不下,索性在这里陪着吧。又觉得这话未免醋劲太酸,不如闭嘴。
这个男人的心,她揣摩不透。刚刚对映雪的那番话,竟像是拒绝,否则梅映雪也不会有那样一番指控。是谁迷惑了费耀谦?分明是媚娘,怎么会是自己呢?瞧他对媚娘一往情深的样子,便可窥见端倪了。
自己只是个乱下杀手的坏人。
忍不住自嘲的苦笑。
两人出了院子,素言对费耀谦的背影道:“我去紫荆院了。”她已然没了利用价值,自是快点分开彼此解脱。不待费耀谦答话,素言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路。
费耀谦没有叫住她。暗沉沉的眼底里,是说不清的愠怒、懊恼,还有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郁闷。
费耀谦绕过长廊,再往前走便出了后院了,却见素心在一个小侍女的陪伴下,远远的望着他。他停下步子,等素心走近了,才问:“素心,你怎么在这?”
素心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才哭过,走上前,仰起小脸,对他道:“费大哥,我心里难受,想跟你说两句话。”
费耀谦不自禁的放柔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