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向惊水姑娘学‘一笑一倾城’的祸水课程算是正式开始了。惊水老师看了我的资质之后,很直白地邀请我学成之后加入‘在水一方’,这样就可以有人跟她争一争红牌之位,不然年年毫无悬念获胜未免也太无聊了。
我也没谦虚地拒绝,老娘这是要去惑主来着,这小鸟巢是养不起我这只鸿鹄的啊。结果在她看完我挥这长长的水袖给她跳了段傣族传统孔雀舞之后,半道上被她揉着额角喊停。
她问我,这是哪家的鸡惹上了瘟神被我学得淋漓尽致,我的手没抽疼,倒先把她的头给抽疼了。
此后,我就要跟着小曲儿跳些舞蹈。好在这副身体在十七岁停止了生长,柔韧性什么的还是相当不错。
一个月后,我已经基本能跟上节拍了。
“哎,”惊水嗑着满嘴的瓜子在我停下来喝口水的空当说道,“让你那小侍女试试。”
无论跟她解释了多少遍,向晚她是我的陪同而不是什么侍女,她就是记不住,最后还是向晚不拘小节,侍女就侍女吧。
我感觉向晚给我倒水的动作僵了一僵,便为她开脱道,“人家是来看我跳舞的,你给我适可而止了啊!”
惊水细长的眉梢挑了挑,噗地从两片朱唇里吐出两片完整的瓜子壳,“可我不觉得人家会跳得比你差啊,怎么,怕人家超过你?”
真是要被这人的一张嘴给欠死!
我朝她瞪了瞪眼睛,决定不理会她。向晚似乎也松了口气。
袁绍这几天似乎也很忙,我们各自忙着就极少有时间碰面。
直到惊水有天忽然不嗑瓜子也不端着银壶喝水,也不大马金刀地坐在她的贵妃榻上,而是端庄地坐在我面前,还化着最端庄的晚装,没有去演出,而是在等我。
感觉到气氛的凝重,我也不觉地被带入情境。惊水端坐着,在我落座之后,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优雅地给我满上了酒杯,本来十指芊芊的她在倒酒的那一刻更是柔若无骨,我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幽香随着她的动作沁入心脾,然后眼睛就再也离不开她。
惊水素手执杯,我忙举杯相对。
“这杯,我敬你。人生贵在难得相识一场,酒逢知己饮,我先干为敬。”她掩袖一饮而尽,再将杯朝顶向我示意。
我学着她的样子将酒喝干。
惊水有各自满上一杯。
“这杯……”
“惊水,咱能不能别喝个酒就这么假正经,还像之前那样不是更好?”我说。那样无拘无束的样子才像是独一无二的惊水姑娘,这样一看,感觉像披着张人皮……一般虚伪。
惊水连唇边的笑纹都精致到恰到好处,“岚姑娘,你可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被问得一愣。
“是了,尘世间有多少人看得清这时间的真真假假,你不曾是我,又怎知真正的惊水姑娘是怎样的?”
我默默地握住酒杯,问道:“所以,这是又是你教我的课程?”人生在世,的确少不了面具,不管合适还是不合适,舒服还是不舒服,多多少少我们都需要几个面具来过活。
她说的对,我不曾认识过真正的惊水,又怎么知道真正的惊水是什么样子的?实在是领教了。
惊水举杯,“这一杯,为我们到此为止的缘分而干。”
我愣怔,“到……到此为止的缘分?”
惊水轻轻点了头道:“这是我最后能教你的东西,从第一天你不甘坐以待毙开始,你便学得很好,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教你了。”
我思量略久,默默地将这杯酒饮尽。
第三杯,惊水说:“这杯是预祝你成功的,愿大汉朝的百姓永不忘姑娘大恩。”
我默默地喝了。没想到,真的就到了这一步,我就要……去勾/引臭名昭著的董卓,那个贪权好色又残忍的西北野狼,想到猎杀时的那些雄心壮志忽然之间有些沉。
名望又怎样,权利又是怎样,此行一去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这么做,他可明白?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而是他,他可明白?!
我苦涩一笑,将酒夺了过来又满上,“那现在换我了,谢谢你这段时间教会我这么多,他日若有幸再得以相见,一定认你为姐姐!”
惊水启唇微笑,“那我便期待那一日。”
那一夜我和向晚没有回去,我喝得烂醉,向晚陪我留宿在洛水阁,迷迷糊糊我说了很多话,像个开了闸的话匣子,止也止不住,也不管她们听懂了没有,尽力地倾吐着,有些话如果不说,我怕再也没有机会了,真的,哪怕是今日的只言片语带一点点给他,我都是庆幸的。
曹孟德,我还没说过我最放不下的,是你吧……是吧,那现在你可要好好地听着了。
☆、【063折】红颜,青丝乱
【063折】红颜,青丝乱
再见到王允,我坐在下首,袁绍作为东道主宴请王允。
王允酒不敢多喝,怕是错漏了这席上是一字一句。听说袁绍愿意与他结盟,只差将感激涕零写在脸上以示真诚。
袁绍三杯酒下肚,还是迟迟不说我们之前说好的那事,我有些急了,再喝下去怕他会醉,而我的事会砸。于是款款起身给他们添酒之际,手若无骨,声若清风拂柳道:“今日请大人前来除了袁大将军与大人结盟一事,小女子还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大人可否愿意听小女子叨唠?”
王允愣了一愣,连忙点点头道:“姑娘请说,请说!”
“方才袁大将军说与大人结盟一事,袁大将军忘了说,前提是大人得答应小女子一个条件。”我微微带笑,慢慢说道。
王允手里的酒杯一滞,半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条……条件?”说着将脸转向东首,袁绍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顾不得袁绍半道给我闹失踪,怕吓到王允忙紧接着说道:“大人不必惊慌,小女子的条件定是在大人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且,相信大人听了定会同意小女子。”
除董大胖子是每个人的心愿,若不是在董大胖子身边已经岌岌可危,他也不会来找袁绍结盟。
王允没有反对我继续说:“家父在世时,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大汉朝国泰民安,而如今战事不断民不聊生,家父英魂也不得安身,小女子只望有生之年能了亡父一桩心事,还望大人成全。”
王允默了良久,问道:“令堂是?”
我悲痛地抬袖掩面,“逝者已矣,名誉声望早已同亡父归于尘土而去,小女子曾在亡父面前立过誓,此生定不提亡父名号,还望大人见谅。”
王允微微有些失望,但又立刻劝解道:“是在下唐突了。小姐有何条件不妨直讲,若是王某力所能及之事,王某定在所不辞。”
我想,这都改口叫我‘小姐’了,看来要你相信也并不是那么难,只要编个悲惨点的故事,这倒省了我后面的不少剧本。
我先给他倒了杯酒让他压压惊,再缓缓地低声说出:“除董卓。”
王允手里的酒杯应声落地,久久不能回神。
我心中不免丢了个白眼,都事先给你压惊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淡定……
“大人?”
“……”还是没有反应。
“司徒大人?”
王允慢慢缓过神来,脸上有些惨白,“小姐何出此言?”
我微笑,“这是安/抚亡父英灵最有效的方法,何况天下间有多少人想除董卓父子而后快,大人就不想占个先机?”
王允脸色一变,一副被人戳/中心事但有不想让人知道已经命中的肃然。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疾不徐道:“大人不必担心,大人对大汉的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但如今的天下还是姓刘的天下么?大人仔细想想小女子所说的话,若小女子无十分的把握定是不敢与大人如此说道。如今说了,大人便只有两条路可选,希望大人仔细想想。”
王允的脸再变了变,已经有些恐惧。
倒完酒我一想,许是把话说得太过,看把他给吓的。
于是忙笑了说道:“大人不必多想,小女子说的两条路供大人选,其一是大人同意助小女子一臂之力,除去大害,大家皆大欢喜;这其二,若是大人不便答应,还望大人喝过这杯酒就将此事忘了,就当从来没有小女子这人。”
当然,我这话绝对是大实话,同意就合作,不同意,那就拉倒呗。不过,至于袁绍会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一个知晓大秘密的人,那我就不敢保证了,是吧?
王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灰白的脸逐渐纠结起来。
我不急,一点都不急,有的是时间等他一条一条想清楚。
经过半晌的思量,王允已经恢复严谨之态,低声问道:“小姐说有十分的把握?”
我气定神闲地整理着袖口的祥云织锦,“小女子本有十二分,只怕大人不信。”
是啊,一切都是定好了的,只要跟着剧本走,我有木有把握又有什么关系,重点是这事能成。
王允又想了想,再说话时,语气里已经带着一种坚定,“好,小姐这般柔弱的女子都如此忠肝义胆,我王允还怕什么!小姐有何计策不妨一一说来。”
我慢慢地抬起头,先生,有时候小看柔弱的小女子可真不是什么好事。“那小女子在此替亡父谢过大人!”
王允抬手虚扶了我一把,“小姐不必多礼,我与袁大将军已是同盟,小姐有要求提来便是。”
我微微有些诧异,这么快就把袁绍拉进来了?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半分计较都不让。
我跪坐在案前,俯首一拜,道:“小女子意欲认大人做义父,不知大人……”
认爹这种事,果然还是不大顺手。
好在王允跳脚一样地前来将我扶起,“小姐这是……”
我顿时起了身疙瘩,忙躲开他的手顺势又跪了下来,“小女子希望大人能收小女子为义女,再将小女子送入宫中,大人乃义薄云天之人,小女子进宫之后一切便与大人无关!”
人最怕的就是责任,尤其是事后追责的时候,事实上白捡一个女儿的事儿摊上谁谁乐意,可是这‘女儿’要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这事指不定会失败,失败了就不是掉脑袋那么简单,谁不会望而止步。所以事先还是撇清楚一点好,免得这文人脑袋又会想到哪个十八弯里。
王允说了个‘好’字的时候,早就做好准备的我又俯身一拜,“谢义父!”
王允道:“若成大事,小姐以前的名怕是不能再用了。”
我点点头:“义父说的是,还望义父给女儿赐名。”
那人不愧是文人出身,一会儿看看酒杯发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冥思。
看他那么辛苦的份上我本想剧透一番,结果却听他说:“今晚是十六,月儿完整无缺,王某有幸在此收小姐为义女,不如就叫……”
我心头一跳,不会要叫我十六……亦或是月儿圆吧……
“叫婵娟如何?”
我当下只觉脑门子一热,文人果然都是这般触景生情的么……
我微微一笑道:“多谢义父赐名,不过,女儿想改一字,不知义父……”我故意拖长了音调。
王允微微一怔,又忙陪笑道:“女儿请说。”
“婵娟原是极好,不过总有圆缺之别,女儿希望此事能够圆满,因此想将娟改为貂字,不知义父意下如何?”
“婵貂?”王允沉思。
我身下一个踉跄,没把脸砸地面上去。
“是貂婵……”
☆、【064折】红颜,青丝乱
【064折】红颜,青丝乱
成功变貂婵之后,一切就该按滚滚而来的历史轨迹行走。王允很快就安排好了次向董胖子推荐我的机会。
董胖子生性好色早就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在他进军洛阳城的第一时间去的不是朝堂,而是大汉先帝的后宫早就成了民间茶余饭后的闲谈。
王允直言道,“早在第一次见到女儿的时候,吾便知女儿定非池中之物。”
也就是说,他那天看的不是我那身漂亮衣服,而是我的脸。然后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董胖子最喜欢的类型。
我还真谢谢了他的赞美。也是,没有他这个人的到来,我恐怕现在还在袁家吃大米饭,想着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盟友。
司徒府里早来了人,说是晚上府上有家宴,希望我出席。
对于董胖子,应该是越平淡越中他意。西北民风彪悍,女子也多豪放,否则他也不会一来城里就直奔先帝后宫,红玫瑰看多了,偶尔也是要换换水仙来调节一下品味。
我从事先备好的一列锦衣罗裳中选了件月白罗裙。今天十六,王允安排在这一天,不该是巧合。
身后的门一开一合,我以为是向晚来帮我更衣,遂没有回头直接道:“你看看我选的这衣裳怎么样?”
脚步临近,我方觉得有些不对,戒备地后退一步回头。
“袁绍,你怎么来了?”我松了口气,还以为在这档口有谁过来杀了灭口,果然八点档古装戏看多了还是有些后遗症的。
袁绍看看我手里的衣服,唇角提了提,再把视线慢慢移到我脸上,“你倒是挺了解那人的喜好。”
有了袁大将军这句话,我的把握一下子就飙升到九成。
谦虚地摆手笑笑:“这都是惊水姑娘教的好,抓男人眼球嘛,就是要投其所好才能押对宝。”
袁绍连眼中最后一丝颜色也冷却了。
我在选衣带,原配的衣带太素了点,见袁绍不是单纯地进来看我选衣服,便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来了?”
袁绍站在一旁草稿也不打,“看你选衣服。”
我抬起眼睛笑笑,“你该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阻止我吧?”
袁绍没有一丝笑意,“我只尊重你的选择。”
我没反驳。
事实就是如此。
选好衣带,我正要下逐客令,袁绍看我选好了衣服道,“时辰还早,我想为你践行。”
我一愣,践行?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院子里备好了酒菜,全是按照我的口味来,连酒也是多年不曾再碰的‘雪无意’。
袁绍看到我惊讶,便解释道:“这是我走那天,阿瞒送我的。一直没舍得喝就埋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直到今日我才让它重见天日。”
我点点头,不错,现在更值了,有这酒送我一程。
袁绍亲自拍开酒坛子周围的红泥,陈年的酒坛子漆色斑驳,但依旧是当年那个盛‘雪无意’的坛子,所以才让我一眼认出。
袁绍先给我的酒盏满上,然后才在我对面坐下。
‘雪无意’的醇香由比当年更甚,我看着袁绍笑道:“这酒龄,怕是有二十年了吧。”
袁绍说:“是二十三年七个月一十三天。”
我瞠目:“记这么清楚?”
袁绍为自己满上一盏,道:“这是阿瞒酿的第一坛酒,我走那天它窖藏三年十月二十三天。”
我默了。曹孟德亲手酿的酒,它被埋在地里与时光穿梭无关,只是越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