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说过了,广林城中心祭坛上的鬼碑,就是连通人界和魔界的界门。鬼碑由晶墨玉所制,高四尺宽三尺,上有螭首,下有赑屃,给人以古朴深厚的感觉。正面用小篆刻了“鬼碑”二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传送阵法,不过凡人看不见,唯有午夜时分,金丹以上修为的人向其输入足够多的法力后,此阵法才能发动并显现出来。
魔界的时间跟人间正好相反,人间是夜半星空灿烂,魔界却是正午烈日当头——呃,或者换成两界有十二小时的时差更好理解一点?
不管怎么样,初次踏入魔界的岱东月等人,还是被这突然的时差和空气中弥漫着的重重魔气给晃晕了,当然,白泽除外。
他甚是老道地从怀中掏出几粒半白半黑的丹药,递给其他四人道:“这是老君炼制的仙魔转化丹,可令你们迅速适应魔界魔气,并掩掉己身仙气。实力不到真君级别,绝对看不破,实可谓居家旅行,杀人放火,沟通两界平民外交的最佳良方哟!……”
众:“……”
岱东月面无表情地咽下丹药,然后问道:“这药能持续多久?”
白泽笑眯眯道:“只要不被人看破,就一直有效。当然,要是大师姐你自己想解除,我这儿也有解药。”
“如此甚好。”岱东月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几人正站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山坡上,不由皱了皱眉,“这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白泽摊了摊手,“鬼碑的传送是随机的,而且离城市很远,不过看附近的风貌,比较像是人鬼城的管辖范围。”
魔族崇尚实力,但种族之间的差异,往往便决定了实力的差异,就好像人之于蝼蚁一样,故而魔族的实力划分,基本上还是遵从一般的种族和等级制度的——魔界从强到弱共分有阴魔,妖魔,人魔,鬼魔,病魔五城,其中阴魔城最为强大,历来由魔王亲自执掌,聚集了绝大部分血统最为纯正,实力最为强劲的魔族王者,地位超然,不容侵犯。
妖魔城则以选择魔修的妖怪精灵为主,人魔城和鬼魔城以此类推。病魔城的人口最为杂乱,既有隐世不出的顶尖魔修,也有不成气候的弱小族群,此外,还有众多来历不明的黑户口……总之,你懂得!
“能判断出来,该往哪边走么?”岱东月野外知识再好,隔了这么远也不可能分辨得出城市的方向,毕竟这里是魔界,几人初来乍到一头雾水,只能依靠白泽了。
“看我的吧。”白泽自信一笑,走到旁边的空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形阵法,然后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几处阵眼上,喃喃念了几句咒语,阵法外的圆圈随即一亮,慢慢汇聚成一道光束,最后指向了东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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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五人顺利进入了人鬼城。
“特么这儿真是魔界?”洺筝目瞪口呆地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的人群,热热闹闹的路边摊,大喊大叫的小商贩,难以置信地扯着子琰的袖子低呼道,“这这……这跟人间有什么区别?!”
子琰摸了摸后脑勺:“呃……二师兄不是说了么,这里的居民都是由人入魔的,生活上保持着凡人的作风习惯,也不稀奇吧?你看,那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不就长着魔族人特有的尖耳朵和蓝眼睛……啊,他冲我呲牙了……哇塞,这獠牙造型碉堡了!”
洺筝:“……”
岱东月转头看向白泽:“你确定我们不用伪装一下?”
白泽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放心,在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眼中,我们跟他一样长着尖耳朵蓝眼睛和大獠牙。大师姐,对老君大人炼丹的实力有信心一点,好吗?”
岱东月被他这一噎,难得悻悻然地咂巴了一下嘴,顺势把注意力转回到小脸紧绷的音梧身上,后者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笑,尴尬气氛于是瞬间消散。
“大师姐不用担心,虽然魔界尚武,但也不是每一个都适合修炼的,”音梧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事实上,大多数魔族人和凡人无甚区别,他们也一样要娶妻生子,一样为柴米油盐奔波忙碌。”
岱东月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音梧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黯然:“刚想起来的,小时候我父君,我是说,我生父,曾跟我说起过。”
岱东月叹了口气,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抚摸他的头顶,却突然发现这厮最近蹿得飞快,已经比自己硬生生高出了半个头,于是只得换了方向,转而帮他理了理披在身后的墨蓝色长发。音梧愣了愣,看向她的眸子里瞬间满溢柔情,迷醉得让人直想往下沉,哪怕沉进万丈深渊也无怨无悔。
走在他们后面的洺筝和子琰见状齐齐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同时愣住,然后同时转头,然后同时脸红……
不知不觉,五人已然走出了闹市区,漫无目的地闲逛进了住宅区,视线范围内的路人越来越少,周围的围墙也越来越高,要不是白泽突然伸手拦住众人,这“浓情蜜意”的两对CP还不知道要暧昧到什么时候呢哦呵呵。(……)
“咳咳……怎么了,二师弟?”岱东月故做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问道。
“师姐,这户人家家里,好像有哮天犬的气息。”白泽指着不远处一扇雕梁画栋的豪华大门,面色凝重道。
众人大惊失色,连岱东月也诧异地看着他:“不容易啊,你居然感觉到了?”
“……师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调侃人了?”
岱东月勾了勾唇:“你确定是哮天犬?”
“当然!只是我不确定他现在还在不在里面,但感觉很清晰,想来就算不在,也是刚走不久。”白泽拍着胸脯道。
“那就上去查探一番吧。”岱东月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大门。
众人转头,这才发现在那扇紧闭着的豪华大门前,有一个魔族男子正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儿。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身上的素白长袍破旧又寒酸,面容倒有几分清俊,再加上脸上凄惶又坚定不屈的神情,一看就是那种怀才不遇,情路坎坷,什么场都很失意的典型落魄书生。
子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队友,而后一本正经地对岱东月道:“大师姐,我们这边,貌似没有能和这类人搭讪沟通的角色设定呐。”
岱东月居然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嗯,有道理。你我洺筝都不擅长交际,如果白泽瘦一点再变成女子,或者音梧长得不是那么妖孽的话,就好了。”
众:“……”
“啊,有了。”岱东月左手握拳往右手手心上一敲,果断将摩可拿三姐弟从灵宠界招了出来。
“好久不见主人!主人有什么吩咐吗?”黑白灰三兔自虚空中缓缓降落,俯在她跟前乖巧地行礼问候道。
岱东月指了指不远处的跪在地上的落魄书生,十分镇定地道:“给你们两个时辰,去把那边那只和那边那家的底细打探清楚了回来告诉我,身份背景随便你们编,不要让他发现我们。”
摩可拿转头看了一眼落魄书生,红宝石双眼瞬间一亮:“哇擦,完全是老娘我的菜啊!二弟三弟,我们上!”
“是!大姐!”
看着三只绒球兔子兴高采烈地往大门方向蹦去,洺筝子琰和音梧齐齐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为那位落魄书生默哀了三秒钟。
不理会白泽疑惑的表情,岱东月满意地勾了勾唇,招呼众人转身离去:“走了,先去找家客栈住下,话说,这里应该有客栈的吧白泽?”
“啊……是,我记得是在……”
(48)关于门当户对的问题
两个时辰后,黑白灰三只毛绒绒的兔子带着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妈子,顶着众人惊奇的视线,光明正大地蹦进了人魔城最大的客栈“夜归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上品灵兽啊!真是的,人魔城的素质水平不管过多少年都那么low……”摩可拿白了众人一眼,不屑地自言自语道。
闻言,众人果然惶恐地收回了目光——这口气,这气场,绝逼是妖魔城来的高级魔修啊,谁敢惹?!
只有摩多拿和摩古拿无奈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好吧,他们大姐的演技已经进阶到一个非人的高度了……
“小哥,”摩古拿熟稔地冲店小二折了折长耳朵招呼他过来,在其诚惶诚恐的目光中咧嘴一笑道,“方才是不是有五位客人住到了你们店里?”
店小二为难地赔了个笑:“这个那个,小店今日生意甚好,客人来来往往的实在记不大清了,能麻烦您说的再具体些吗?”
摩可拿糟心地咂巴了一下嘴:“唔,带头的是个冷艳高贵的大美人!另外一个……典型的刁蛮公主病。三个男子中,一个风流倜傥花花公子,一个弱受狐狸妖男,再加上一个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大胖子,想起来了么?”
店小二一拍脑门儿:“哦!您说的是一口气包下五间豪华型单人客房的那几位客人吧!”
“这么大手笔?不太像他们一贯低调的风格啊。”摩可拿眨了眨眼睛,随即不甚在意地晃了晃长耳朵,“随便吧,带我们去见他们。”
“……是,三位啊不,四位请!”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摩可拿三姐弟很快找到了天字一号房。
甫一踏进房门,三只兔子就被房内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陈设给镇住了——先不提那精美雅致的缠枝青莲壁画,也不说那颗颗圆润的东海明珠房帘,光是摆在门口那盆纯粹装饰用的顶级茶花“十八学士”,就让酷爱花卉的二弟摩多拿险些崩溃!
“不愧是十两金子一晚的豪华单人房啊……”踩在纯羊绒制成的雪白地毯上的摩可拿不由感叹道,“二弟三弟,不知怎的,你们大姐我觉得心情甚是复杂……”
“大姐,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早知道就不回灵兽界了,死也要赖在主人身边啊!!!
这货真的是高级魔修么?其实是骗人的来着吧?(小哥你真相了……)看着躺在地毯上幸福地打着滚的三只,店小二满脸黑线:“三位,你们不是要见……”
话未说完,内室突然传来一个女子清清冷冷的声音:“摩可拿,这么喜欢打滚的话,就给我直接滚出去吧。”
三只兔子瞬间蹦起,急急跳进了内室:“见过主人!”
他们居然只是那人的契约灵宠?!店小二震惊了,那一瞬间,他非常非常想留下来听个墙角传个八卦什么的——不过最后他还是阖上门乖乖退了出去。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店小二,他很清楚哪些客人是可以不用理会的,哪些客人是需要仔细提防的,而这间屋子里的客人,他显然是要敬而远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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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八仙桌,岱东月斜倚在上首喝茶,面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音梧和白泽坐在左侧,子琰和洺筝坐在右侧,亦是手捧茶盏作小憩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看上去还挺不错的样子。
黑白灰三团毛球恭恭敬敬地趴在桌前,可惜他们的主人根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总是这样不长进,叫我如何重用你们?”
“主人,我们知错了!”
“查到什么了?”
“启禀主人!”摩可拿伸爪彪悍地将两个弟弟推开,抢先一步谄媚道,“摩可拿查到,那户人家姓毕,是魔界数一数二的魔医世家。”
魔族的功法素来重攻击,轻防御,且惯走阴毒路线,一般的治愈法术对他们根本没用,受了伤只能靠药草。魔医却恰恰相反,他们掌握的治疗法术是专门针对魔族人研发的,效果比之药草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但正所谓有得必有失,这种法术效果太BT,故而对初学者要求限制甚多,学了之后也无法再学其他攻击性功法,否则两相冲突,只有爆体而亡一个下场。可偏偏魔界又尚武,所以很少有人愿意修炼条件苛刻,学了之后又手无缚鸡之力的魔医——反而言之,如果有人修成了魔医,那么即使他的实力很渣,仍会受到魔界人极大的尊重,地位一日千里。
“毕家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岱东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那跪在门口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他本是雍州人氏,名唤金楠,几年前遭人陷害名落孙山,一时想不开生了心魔,意外通过石碑到了魔界。虽有些运气,但在这偌大的人鬼城里,也不过是碌碌无名的一个三流魔修罢了。”
岱东月眯了眯眼:“他为什么跪在毕家门前?”
“因为他喜欢毕家的小姐,想求毕老爷同意他和毕小姐的婚事。”摩可拿不屑地呲了一声,“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毕家这一代只有毕小姐一根独苗苗,毕老爷怎么可能会让她嫁给金楠那种穷酸魔修?”
子琰饶有兴致地伸出食指,扣了扣桌面笑道:“那毕小姐是什么态度?”
摩可拿一噎:“呃……听说绝食好几天了。不过毕老爷早放话了,他宁愿她饿死在毕家,也不会让她活着嫁给金楠,毕家丢不起这个脸。”
白泽点点头:“可以理解,魔医这行当在魔族地位忒尴尬,毕小姐的夫婿,只能是同等级的他家魔医,或者是实力强悍的魔修,否则毕家必衰无疑。”
“你们怎么这么现实啊!”洺筝不悦地瞪了白泽和摩可拿一眼,“既然金楠和毕小姐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爱情又没有错!门当户对什么的我最不喜欢了,千百年来害了多少无辜有情人啊,大师姐你说是不是?”
岱东月懒懒地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婚姻之事,不该讲究门当户对?”
“当然!”洺筝肯定地点头。
岱东月浅浅地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为什么千百年来,大家还是将它奉为圭臬呢?”
洺筝一噎,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岱东月放下茶盏,看着她淡淡道:“一个观念,能穿越时间和空间的束缚被绝大部分人们所接受,就一定有它被接受,被流传下来的原因,就算它不完全正确,但和其他类似的观念相比,它至少是正确得最多的。不信的话你尽可掰着手指头数数,古往今来,是门当户对的夫妻长久到老的多,还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夫妻长久到老的多?门当户对,至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另一半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兴趣爱好,你们有无数的话题可以聊,久而久之,总能培养些感情出来。大户人家就更加了,建立在家族利益上的夫妻关系虽然不纯粹,但至少很稳定,你的丈夫绝不会因为你年老色衰就弃你于不顾,用心培养一下,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