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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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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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生欲言又止,只低低叫起。锦离起身后打量着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可又觉得半分都不像。眼前的他虽只穿了件家常的便服,但举手投足之间更显尊贵,全然不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能及得上,又怎能是那个可怜的孩子。
卢生见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不由轻咳一声,锦离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慌忙颔首垂眉,道了声“大人恕罪”,模样分外娇羞。卢生倒是声音平和:“无妨,不过臣请脉时不得有旁人做干扰,还请姑娘屏退了去。”
锦离点头,待殿中只剩下她和卢生后,道:“有劳大人了。”却见卢生缓步上前低声喊了句:“离姐姐……”便哽咽顿住,澄澈的眸底旋即有泪溢了上来,越流越多,仿佛断了线的珠子。离姐姐——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如今听得真切却又恍若隔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洛府,那时候的他已经初见笑容,常喜欢跟在她身后喊:离姐姐。
“离姐姐,我是小包啊。”蓦地卢生跪在她面前,哽咽道:“小包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离姐姐了,小包好想离姐姐……”
锦离伸手仔细抚上他清俊刚毅的脸,似要将那五官都牢记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小包……”极大一颗眼泪淌下来,落到他的脸上,和着他的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是她的小包,她的小包没有死,他回来了。锦离扶起他,脑海中却闪过一丝疑问,卢生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调整了心绪,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那晚大火,他浑然不知,待醒来时却发现竟是在一艘小船上,不料又身负重伤,幸好得以徐巿相救。徐巿见他聪慧灵透,实属难得人才便将他收下,赐名‘卢生’。又亲自传授医理,短短不过几年,也算声名在望。
锦离问:“既然如此,那你又怎么会进了宫?”卢生道:“皇上行至琅琊郡时遇到刺客,刚好我和师父采药经过那将他救下,皇上见师父精通占卜之术,遂请了我和师父出山归秦。”锦离点点头,随后又问:“方宁姐可知道你进宫之事?”卢生摇头道:“素闻离姐姐病着,我就向皇上请旨前来替离姐姐请脉,还不曾见过姐姐。”锦离粲然一笑,道:“明日我打发了香兰去请方宁姐,若是她见到你定是要高兴坏了。”
第二日一大早锦离便打发了香兰到锦绣宫请了方宁来,姐妹俩因好长时间未见自然聊得久些,方宁先询问了锦离的病情,说道伤心处便忍不住暗自落泪。这时香兰进来通报:“姐姐,卢大人来了。”方宁疑惑的问:“卢大人?可是这次随皇上回宫的卢大人?”
锦离点头道:“确是此人,莫非方宁姐认识?”方宁笑道:“我哪里认识,不过是听奴才们私底下议论过罢了。”语罢,卢生已翩然而至,向方宁垂首行礼:“臣给娘娘请安。”按着规矩后宫妃子理应回避,岂料他竟如此从容,不觉有些呆住,良久才反应过来,道:“起来吧。”又对锦离道:“离儿,既然卢大人在这儿,我就先回去了,赶明儿得了空再来看你。”
方宁转身正欲离去,锦离不禁脱口道:“方宁姐,他是小包啊”仿佛一声晴天霹雳在她耳边炸开,转过身来似是不确定的喊了声:“小包?”


☆、七十一章:临风无语淡生香(二)

这一年倒也过得极快,疏疏几阵春雨过后,满目的红肥绿瘦,姹紫嫣红。卢生从锦绣宫回来,虽是执了伞,但那细密如丝的雨珠子仍裹了风卷入伞内,待走到廊下,衣裳早已濡湿大半。因他医术高明,又是嬴政极宠爱的臣子,如今已是顶了夏无且多半差事。
他将手中的那把青油纸伞收好后,方才转身进了屋。徐巿已在屋内等了好半天,见他后不揾不怒的问:“可是去锦绣宫请脉了?”卢生将伞立于门后,道:“是,今儿早起来宁妃娘娘说有些不舒服,就打发了她身边的宫娥阿茵过来寻了弟子。”
徐巿紧紧盯着他,好一会儿,问:“你可还记得为师曾对你说过的话?”卢生虽不知徐巿这一问是为何,却也恭敬回答:“弟子永生不忘。”那时他伤势极重,性命堪虞,若不是有徐巿相救,又怎能苟活到现在?甚至于现在的风光无限。
徐巿对于他的回答倒也满意,只是稍稍平和的脸上顿时凝结,厉声喝斥:“卢生,你好大的胆子,若不是你师弟韩终及时禀告,为师如今还被你蒙在鼓里一无所知。”闻言,卢生不由一凛,徒得跪在徐巿面前,只是紧闭双唇。徐巿神色着急,道:“小包,难道你还不愿如实招来?”
卢生跪在青石砖上深深的磕了个头,这才向徐巿如实道来,临了又磕了个头道:“弟子并不是有意要瞒师父,只是宫中耳目众多,倘若不仔细留意,怕是师父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弟子的命是师父给的,师父若是想取弟子的性命,弟子绝无怨言,只是请师父不要为难弟子的两位姐姐。”
“糊涂!”徐巿一口气未提上来,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指着他道:“为师要你性命做甚么?”卢生只低着头,徐巿道:“为师为你取‘卢生’那日起,就是要你忘记以前的身份,所以你是卢生,你也只能是卢生。”卢生道:“师父,弟子从未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无论是之前的小包还是现在的卢生,您永远都是弟子的师父。”
徐巿长叹了口气,道:“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界万物皆化相,心不动,则万物不动,心不变,则万物不变。卢生也好,小包也罢,世间万物,自有定数。”卢生自然是听得懂这些术语,又听徐巿道:“你起来吧,你且记住,今日所谈之言切勿让他知道。”
卢生道了声“是”,起身后望了案上搁置的紫铜鎏金香炉一眼,一缕轻烟无声飘来,又被那窗外袭来的凉风吹散,倒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声音更是几不可闻:“师父,弟子还有一个请求——弟子想借师父的燃情香一用。”
徐巿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莫非你是想……”卢生点点头,徐巿道:“此事须得慎重,你可想清楚了?”卢生眼睛一亮,道:“是,师父,弟子已经想清楚了。”
天气日渐暖和起来,这日嬴政下朝回到东暖阁后又唤来卢生,他先向嬴政略略行了个御前礼,嬴政倒也不在意,赐了坐后又吩咐赵德捧来棋枰,这时盈素上来奉茶,嬴政伸手接过呷了口,道:“难得你甚知朕心,来,咱们下一局。”
自然是嬴政执黑先行,卢生执白却并不追随。嬴政用的是‘弃多保少’的策略,虽然数几子已被白子层层包围,但大体却是十分可观,而卢生则用的策略是‘以一敌十’。如此数十子后,枰上仍旧旗鼓相当,不分秋色。
嬴政喜静,唯闻深处御案上搁置的铜漏有序滴落,那御前侍奉,除却赵德外皆退至暖阁外头。嬴政执黑下了最后一子,眯着眼睛瞧着面前的棋局,笑道:“尽管你思虑周全,却也阻挡不了朕的良将精兵。”
卢生恭谨道:“皇上棋艺高超,臣自叹不如。”
嬴政难得心情好,一阵爽朗的笑意后,小贵进来禀告:“皇上,锦绣宫的人来报,宁妃娘娘病重,希望求见皇上一面。”嬴政并不看他,只说:“宁妃病重去请太医便是,难道见了朕就会了好了?”
“皇上此言差矣!”卢生道:“相由心生,病则不病。”嬴政不解:“你的意思是——莫非宁妃是装在病?”卢生摇头道:“宁妃娘娘确实真病,倘若皇上肯去即便病也无病,倘若皇上不去,那怕是无病也病,既然都是皇上妃子,皇上去看看又有何妨?”
嬴政点头,对赵德道:“走吧,去看看她。”


☆、七十二章:临风无语淡生香(三)

因着天气暖和,殿前的石玉兰开了,大簇的兰花在阳光下,仿佛涂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分外耀眼。幽幽一股极淡的清香向那殿门外散去,直如沁人心脾。锦离已有多日未出宫门,心中惦念着方宁的病情,于是吩咐香兰道:“香兰,你随我去锦绣宫看看罢。”
素知方宁早已大好,只是一连几日嬴政都宿在锦绣宫,生怕锦离听闻伤心,便叫日月宫的所有宫人都守口如瓶,若是锦离问起,只说“宁妃娘娘染了风寒”了之。锦离见香兰发愣,问了句:“怎么了?这般魂不守舍?”香兰回过神来,连连说道:“没什么……”瞧着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嬴政已经上朝去了,道:“是,奴婢这就随姐姐去锦绣宫。”
日月宫距锦绣宫并不远,香兰引了锦离一路穿花踱柳,背后已经沁了一层薄薄的细汗,阵阵微风吹过,反倒有些奇痒,不觉放慢了步子。香兰只当她走的累了,不由道:“姐姐才刚大好,这一路走下来怕是又要难受了,奴婢还是扶姐姐在这儿歇息片刻。”
虽说那天上的日后正足,可仍有风从她耳畔掠过,吹得那衣鬓飘飘,锦离不禁微微打了个寒噤,香兰心疼道:“奴婢去给姐姐添件衣裳。”待香兰回去取了件云缎披风披在她肩上,她冲她笑了笑,说:“咱们走吧。”
香兰自上前引了她行至锦绣宫,远远瞧见内官簇拥着御驾往长信宫的方向行去,脚下更像是坠了千斤石头挪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一抹身影消失的无踪无迹。香兰瞧着心疼,张了张嘴却只喊了声:“姐姐。”
锦离乌沉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凄苦,旋即温和下来,笑道:“方宁姐是皇上的妃子,如今又抱恙在身,自然该去看她。”声若蝇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香兰担心的又喊了声“姐姐”,锦离转过身来,道:“我没事,既然方宁姐有皇上照顾,那咱们改天在来看她。”
见锦离已经离开,香兰赶忙转身小跑几步跟上她的步子,没走几步传来一阵嬉笑声,锦离有些好奇凑上前去,见是一年方八岁的孩童与一群宫人在假山处玩捉迷藏。那孩童用一锦帕蒙住了双眼,看不出模样,但从他穿着服饰上看去,不难猜出他定是哪位妃子所出。锦离正暗暗猜测着,不料怀中一暖,已被孩童抱个满怀。
香兰早已吓得面如土灰,那孩童依旧紧紧的抱住锦离,得意的说:“本公子说过一定会抓到你的,哈哈……”说罢将帕子一摘,见不是要抓之人,不由一惊,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问:“你是谁?”那些宫人此时也都小跑上前跪在他面前,磕头道:“公子恕罪,奴才这就轰她们走。”锦离心知已经猜中他的身份,缓缓行礼道:“奴婢扰了公子雅兴,还请公子恕罪。”
那孩童突然上前拉上她的手,稚嫩的说:“宫娥姐姐,我要你陪我玩。”锦离低下头,对上他那一双乌黑的眸子流光溢彩,胖嘟嘟的脸上半分看不出那个人的影子,却甚是可爱。锦离问:“那要先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孩童点头答:“胡亥。”
胡亥乃胡姬所出,是嬴政的第十八个儿子。对于这些锦离自是知道,见胡亥对她并不陌生,而她倒也喜欢这个孩子,于是温和道:“姐姐带你去日月宫可好?”胡亥喜滋滋的点了个头,锦离便对香兰道:“走吧,带胡亥公子回宫。”
打那日起,胡亥时常跑来找锦离玩耍,一向冷清的日月宫倒也热闹起来,锦离更是重展笑颜。香兰也许久未曾见过她笑得这般开心,仿佛回到了初见面的时候,那时的她俨然是个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小姐,待下人却又无一点小姐的脾气。再后来,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每每盯着一处不是发愣就是叹气。
这样的主子,怎能不令她心疼、担心?
锦离知道胡亥喜欢吃梅花酥酪,早早叫香兰预备好了,果然进膳时辰刚过,胡亥就规规矩矩的在方案前坐下来,锦离先叫香兰去端了那梅花酥酪,然后又一本正经的问他:“前两天淳于先生教你的《无衣》可是背熟了?”胡亥点头道:“早就背熟了,我背给姐姐听——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见胡亥摇头晃脑的模样,锦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时香兰已经将酥酪端置上案,胡亥伸手便抓了一块塞进嘴里。锦离担心她噎到,忙叫香兰捧了茶盏递到他面前,道:“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香兰笑道:“公子,奴婢瞧你倒像是几天没得吃饭,难不成是那些奴才饿着你了?”
胡亥又胡乱吞了一块,道:“他们才不敢饿着本公子,倒是香兰姐姐的手艺越发好了,所以我才留着肚子过来的。”香兰道:“要是公子喜欢,奴婢下次再做给公子就是了,可这肚皮是自个儿,回头撑坏了肚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胡亥又自顾自的吃了几块,忽然笑眯眯的凑到锦离身边,道:“锦离姐姐,听母妃说我很快就要有皇弟了。”说着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说了句“我吃饱了”后起身伸了个懒腰,道:“锦离姐姐,我该回去了,要是母妃见不着我又该着急了。”说罢一溜小跑了出去。
锦离又望了眼消失的身影,问香兰:“宫里又有哪位主子怀孕了?”香兰欲言又止,一想此事终究包不住,便轻声道:“是宁主子。”
锦离一怔,那乌沉发亮的眸子旋即一点点碎裂开来,只听得她幽幽一声长叹:“我也想要个孩子。”


☆、七十三章:临风无语淡生香(四)

方宁怀有身孕却是宫中一大喜事,嬴政对她的荣宠更是日渐显现出来,去锦绣宫的次数也愈发多起来,胡姬还特意从后宫拨了两名宫娥过去当差,使得后宫其她妃子无不对她另眼相待。幸好她并不侍宠如娇,从而敛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锦离听后倒也平静如常,只仰着头眺望那一方碧蓝通透的天,忽然有几只宿鸟“扑腾”着翅膀从上空盘旋飞过,不一会儿也飞出了那深深高墙外,只余了那薄薄的白云,被风一吹也似要化去。留期许,空寂寞,入梦来,泪沾襟。隔了那楼台殿宇,隔了那千山万水,终究一场欢喜一场空。
胡亥依旧每日来日月宫玩耍,这日午时刚过,灼灼炎日晒得那锃亮的青砖地泛起了一层刺眼的白光。锦离素来畏热,躺在软榻上翻了几个身后坐起身来,香兰忙上前挑起帘子,问:“姐姐可是哪儿不舒服?”锦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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