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庵》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非人庵- 第3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团青气果然渐渐凝成了一个巨大魁梧的人形!它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模样收缩鼓动着,幻化出了两条手臂来,在青铜大鼎里兜兜转转,捞出了一颗头颅,正正安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颗腐烂的,披头散发的,江老将军的头颅。

它浑浊粘腻的双眼眨了眨,抬起手来将自个儿的眼珠叽地一下整个扯了出来,丢到嘴里大声嚼着吃下了。接着,那两个脓液与血液四溢的眼窝子里亮起了两簇绿油油的火苗儿。得了新眼睛后,它缓缓地四下看了看,在看到皇帝时,它笨拙地屈膝拜了下去。

皇帝眼中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兴奋,抖着手指向窦蓝孔雀那个方向:“鬼将,你总算出来了!好,很好……给,给朕将那两个叛逆就地杀了!”

鬼将看向窦蓝,张开大嘴,发出了尖利难听、明显带着一股子兴奋的喉音。它抬手,青气又凝成了一把巨大的长枪,被它一把抓住就猛地刺了过来,竟也丝毫不管不远处慕容仙师的死活!

慕容险险地避开了。孔雀和窦蓝却没那么轻松,虽然避过了正面的一击,却被煞气狠狠扫了一把,双双撞破一间宫殿的房顶后重重跌落!窦蓝被扬起的烟尘呛了一口,正要恍惚爬起,就被孔雀一个大力摁住了脑袋:“趴下!”

说时迟那时快,周遭的雕梁画柱随着一声能震散魂魄的轰鸣,竟然就在一瞬之间化成了齑粉!

一阵尘土飞扬中,孔雀无力地咳了咳。

他尽力了。

这是在庵外,又是在晚上,更别提整个皇宫还笼罩在一个鬼里鬼气的大绿罩子里头。他的实力发挥不出全盛期的百分之一不说,每转一次妖力,就觉得整个神魂都在隐隐的痛。几招下来,他的战力就比受了伤的小徒弟还不如。

他修了上千年,才修出这一具能在庵外行走的身外化身。今晚他真真是脑子抽病了,才会顶着这么大的代价来救这只小白眼狼——指不定人家现在还在心里默默怨他呢。

前方,鬼将高举双手,嘿嘿笑着再一次挥动长枪;一边的慕容仙师瞧准了时机,躲在煞气扫不着的地方放出一记杀招。

有空隙!

窦蓝第一反应便是右手一撑跳将起来,几个错步闪身直直扑向那距离十丈左右的皇帝!

孔雀艰难地抬了抬手,瞧着窦蓝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又挺没意思地放下了。他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静静候着那两记毁灭性的打击。

罢了。

既然她的执念强得能破了血传的师令,能罔顾这么些年来——啧。

他瞧了瞧左腕上很是漂亮的、夹杂了许多殷红丝线的银环。

在小乌鸦心里,他的分量甚重应当不假。可窦家,窦家的那一百多条人命却始终高高凌驾在他之上,为了复仇,她能就这么利索地将他撇在一边,生死不论。孔雀撇撇嘴,努力将心底的讪然,不甘,和一种奇怪的愤怒压了下去。

随她去罢。

只可惜了他这具化身。

……也罢。既然没能兑现予她的允诺,没能助她报得血仇,他也没那个脸皮和心思用她脱阵。

再在庵里等个几百上千年罢,总会……有下一个合适的人。

那人会不会有和她一样的黑发?会不会有和她一样的黑眼睛?会不会忙忙碌碌地制香,在做噩梦的时候一下子缩去他的怀里?

孔雀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在那青绿色的煞气漫天漫地迎头压下的时候,突然觉出一阵大力将他狠狠一推,几根青丝犹如被春风卷落的桃花瓣儿一般,带着血腥气和一丝淡香,从他鼻端轻扫而过。

“你——!!!”

作者有话要说:_(:3」∠)_内容提要吐槽禁止!

收到了三只新蛋蛋好开心!谢谢umbrella,十七和混蛋儿恩贼!(喂

复活节快到了画彩蛋给你们吃w

谢谢十三三的一颗大雷!

另外大魂缓过来了w 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开始日更了?所以不要吐槽又断在了关键的地方啦(被揍

 39【二一】哒哒哒哒

【二一】

窦蓝不知什么时候又掉头跑了回来;右手紧紧抓着形容奇怪的慕容仙师,拖着她那软塌塌的一只左臂,将体内最后的灵力妖力全数爆开;扑身过来狠狠将孔雀撞了开去!

……是傀儡香!孔雀心思电转。以师徒俩现在的状态;是绝无可能逃过或扛过鬼将一击的。于是;窦蓝瞄准了个时机;出其不意地将慕容用傀儡香操控了;把他也扯了过来直面鬼将的煞气;逼他运起灵力替他们稍微阻挡一二!

四肢僵直的慕容就像是一个发光的人形盾,站在他们身前大声咒骂着。此时孔雀一点儿没有报复的心思;他有些慌乱地扯起身上的乌鸦姑娘,双手抖得压根儿停不下来。

窦蓝制出傀儡香的那天,心情很不错地找他来炫耀了;结果被他狠狠嘲弄了一番:“下品傀儡香根本就是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破玩意儿。只能控制修道者,只能控制统共短短五息的时间,若是遇上了比你强的,效果还得打一个折扣。如此这般,就要烧去你一半的心头血——是烧哟,那滋味可销丨魂了。”

“先不论如此巨耗之后你的修为会掉下多少,但凡你的对手旁边有一个同党,你就绝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窦蓝对着自家师父是永远的任劳任怨好脾气,被这么一顿奚落她也不气,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说得在理。我暂且收着,以后兴许能用到呢。”

瞧,今儿就用到了。为了救他。

孔雀从没觉得那么惶恐过——被封印在严宁庵时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新鲜的血腥味儿几乎让他有妖化的冲动!他沉着脸,甚至是有些畏惧地透过她的肩颈,望向她的后背。

窦蓝的后肩大致被生生削去了……一半。

白生生的肩胛骨狰狞地露着,那血跟六月天的洪水似的,不要命地往外流。

孔雀无意识地抓了抓窦蓝的手,却又一下子脸色大变。

他翻开自己的手心——那上头躺着一只沾满了灰与血的、死气沉沉的手,和有些残缺的手指,和一层细沙。

窦蓝开始沙化了!

一切也只在短短一息之间。窦蓝迷迷糊糊地趴在孔雀肩上,还执拗地抬起自己正在嗦嗦掉着粉的双手去推他:“走……师父走。”

她隐约感到自己的耳朵触上了什么温软的东西,随后孔雀的声音响起:“小乌鸦,你答应为师不许动。”

“……唔。”

“保证?”

窦蓝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从后背上随着血液一点一点往外流,孔雀说什么她便应下什么:“保证。”

“……乖。”

瞬息之间,托着窦蓝的那个怀抱消失了,但她并没有就此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跌落在一个软软暖暖的光球里——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了些,连脑子都稍微清醒了。

傀儡香的效用已经开始减弱了。窦蓝看见慕容极力挣扎挪动的右脚。这位帝都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慕容丞相此时的形容也是狼狈极了,压根无暇主意到,他身后是不是有一个诡异的光球正在慢慢飘起。

“师父?”窦蓝摁了摁手下的暖光,心里有些忐忑。

“为师在这儿。不要怕,不要动。”

孔雀的声音直接在窦蓝脑子里响起。就在这么一来一回的对话之间,包裹着窦蓝的光球已经高过了慕容的头顶,那鬼将恰恰又高举双臂,将那把暗绿色的长枪猛地朝他们扫来!

不及她眨一眨眼,那汹涌的煞气就如咆哮的河川一般,狠狠朝她袭来,然后——

包裹着窦蓝的光球似是一个轻盈却异常坚韧的泡泡,在如此强力的一个对冲之下,被远远地抛了开去。

那笼罩着皇宫的,只进不出的结界估计也消弭在了幽绿色的煞气之中。窦蓝就这么被光球带着,掠过了如鬼蜮一般死寂阴沉的皇宫,掠过了无辜被波及的、临近皇宫的惊恐百姓们,掠过了正在匆匆施法的各路修士。那绿色的气雾依旧在膨胀着,像是一个永不餍足的大胃袋,现下,即便是身具灵力的修士们也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帝都极大。越是往外,气氛越是平静了下来。民宅中的灯光显然比她来的时候更加密集了,街道上却依旧见不着几个人影。

窦蓝被光球带着,轻轻地往地上飘。在她即将要落地的一瞬,那光球一亮一缩,孔雀现身自觉履行了垫子一职,还将窦蓝小心举了举才放到自己胸前,生怕碰上她血肉模糊的肩背。

“怕了没有?”孔雀微微挑眉。

窦蓝咽下断断续续从喉头涌上的腥甜,摇了摇头。

孔雀就像没看到窦蓝的不支一般,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神色:“那,怨我了没有?”

窦蓝怔了一瞬,缓慢却干脆地将头点了下去。

孔雀眸色一沉,撇开眼,有些危险地挑起嘴角:“那还舍身救我做什么。”

窦蓝一边呆呆地看着自己在缓慢沙化的指尖,一边缓声答道:“我可以因为师父阻我报仇而耍脾气,却不能让赶来救我的师父死在那里呀。”

“……耍脾气?”孔雀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他敲敲窦蓝的额头:“唔,你的毛色要是能再鲜亮一些,就大圆丨满了。”

窦蓝:“?”

孔雀眯着眼瞧她,突然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微微偏着头亲了上去。

窦蓝:“!!!”

她开始用尽全力挣扎起来。考虑到她那露了骨头的背和一只软塌塌的手臂,这番“用尽全力”显然完全不够看,孔雀似笑似叹了一声,微微后撤蹭了蹭她的鼻尖,便再次贴了上去——这回,他直接捏着她的下巴,将自己热乎乎的舌头伸了进去。

不,不是这样的!

窦蓝愈发惊恐。

孔雀现下在她唇上舔舔蹭蹭的行为很让她吃惊没错儿,但重要的是,重要的是,她的双腿方才往下跌了一跌,直直地贴在了冰冰凉的石板路面上!

她明明一直好好地趴伏在孔雀的身上——

一不留神,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被孔雀用舌头顶了过来。她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将那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她那干涸得几乎碎裂的丹田中蓦地升起一股暖意。

“别看。”孔雀觉察出她想要低头的心思,定定地把住了她的脑袋,脸上带着苦笑,“狼狈死了。”

窦蓝更慌了。她的腰腹已经感觉到了石板路的粗粝,她抖着尚且能用的右手向下摸索……没有,没有!她摸到了砂石,甚至摸到了一把野草,可就是没有本该存在在那儿的,孔雀的身体!

窦蓝的喉间发出一声惶恐的、混着模糊呕血声的短叫。

下一刻,她的眼睛被一双干净修长的大手捂住了。

“吓成这样真没用……别怕,别慌,我没事儿。我在酒窖里等你回来……你,唔,还回来么?”

“不,不行,师父不能死。”她文不对题地喃喃着。

窦蓝此时其实是听不进什么话的。之前的战斗几乎让她去了大半条命,断了左臂,烧了心头血,整个背硬生生薄了一层,现下她的四肢末端还在缓慢地沙化着。几重腐骨蚀肉的疼痛和虚弱叫她做不出适当的反应来,满脑子都是腿没了腰也没了他很快要散掉了的惊恐念头。

她隐约觉得自己的嘴唇又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蹭了蹭,间或被湿漉漉地舔了几口。

“窦蓝……天青。”孔雀的声音显得很是疲累,却莫名透出一股子缱绻的味道,“记得回来。”

窦蓝的视野愈发透亮了起来。她大大地睁着眼睛,看着孔雀的手,孔雀的发,和孔雀最后勾起的笑纹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碎成白色的光片儿。

就像是爆开的烟花。

燃烧,散开。

……陨落。

丹田一阵灼热,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这次,没有了将她好好护起来的大妖怪,她的侧脸重重地擦到了粗粝的石板上,抵着冰凉的石面和尘土,缓缓沁出丝丝殷红。

—————————

裘家,客房。

裘德海并着妻子徐氏和裘一粟一起,紧张而沉默的看着前方那张被数名大夫团团围着的床榻。

老太妃那儿一直没有话传来,他生怕出了什么幺蛾子,便早早命一干武艺超群的护卫隐匿在街头巷尾,一人负责一个片区细细搜索着,果然,便有一个护卫将窦蓝捡了回来。

那护卫也算是见惯了生死的。可当他扛回窦蓝时,他的脸色却是白得不能再白:“大,大人,小的活了这几十年,还没见过这般的凄惨模样。这姑娘的后背被生生砸得烂了见了骨,小的……也不敢去探探她还有气儿没。”

裘德海眉头一皱,即刻便叫来了他能信得过的所有医师毒师,只求他们给窦蓝留下一条命。

窦蓝,他必须得救。

不仅仅为了这些年来双方有来有往的情谊,也不仅仅为了这姑娘曾救了自家儿子一命。约莫半年之前,裘家的大门在深夜被人敲开,来人带着斗笠蒙着面,带来了一封老太妃的亲笔信。

他裘德海能从一介无依无靠的愣头小子,打入帝都的近臣圈子,老太妃功不可没。徐相一家,也是受过老太妃的恩的。

老太妃要保的姑娘,他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给保下来。

正想着,前方一位留着长须的医者对他拜了拜:“裘大人,老夫与诸位先生探讨了一番,这姑娘……唉,只怪咱们学艺不精,她不会再沙化下去了,可咱们也治不了她。”

裘德海并没有急怒起来,反而是沉默半晌,吩咐下人统统出去,将外头的院子看好了。

“我与诸位相交许久,我裘德海的人品,诸位还信不过么。”裘德海亲自给那几位大夫端了茶,“有什么隐情,先生们直说便是。”

这几个大夫,多多少少都有点儿仙缘,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是徐相的长辈,恐怕已经活了近五百岁了。普天之下,有什么疑难杂症是他们没见过的?以“学艺不精”来推脱,不过是看出了什么,却又怕说出来得罪人罢了。

那领头的大夫捻了捻长须,与其他医者交换了个眼神儿,才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老夫空度大半辈子,也只学了几手治人的法子。老夫……不会治妖呐。”

裘德海一怔。

徐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窦家鼎盛之时,曾有过大妖的公主下嫁,与妖族的联姻算是不少的。窦蓝体内有些妖血实属正常……这于医治有碍么?”

“夫人的话老夫明白。事实上,不少世家都与妖族结过亲,他们的后人,老夫也治过不少。可这位窦姑娘不太一样,”长须医者叹了口气,“她……是个真得不能再真的半妖——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