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谁家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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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谁家新妇-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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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小黛玉死守在床前,任谁劝解也不理会,泪眼朦胧地盯着贾敏,嘴里喃喃地唤着“娘亲”、“娘亲”,李嬷嬷歪在拔步床的围廊旁,不时地低头抹眼泪,屋里皆是默默的,进屋的下人都放轻的脚步,蹑手蹑脚地来往,生怕惊扰了旁人。
一个守在二门外的丫鬟匆匆进来,隔间帘栊旁的锦绣见了,忙上去说话,弄清了缘由便悄声入内,凑到李嬷嬷身边耳语一番。听得是贾琏,李嬷嬷不得不收拢情绪,与她出去。临行前,便示意锦绣留在此地,小意守着贾敏与黛玉。
屋外,贾琏焦急地等候着,不时往院内张望,起初尚不觉如何,一路行来,下人个个神情凝肃,叫他的心越发虚悬,瞧见李嬷嬷远远地走出,便急急迎上前去:“姑母怎么样了?难不成当真……究竟出了何事,怎会忽然就如此?”
李嬷嬷忙拉他到墙角边,见四下无人,方压低了声音,道:“孙老只留了个方子便离开了,这一回,太太怕是真的不成了。”说到这,李嬷嬷忍不住又落了泪,低头抹去了,“也不知老爷同太太说了什么,昨儿夜里,太太竟寻了短见,好在发现得不晚,要不然怕是就……只是太太身子本就不好,再经这一闹,往后,再也没什么往后了。”
听到“短见”二字,贾琏便错愕地瞠圆了眼,姑母竟是自寻短见?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了这田地,更没想到,贾敏竟会走上这条路!
“究竟发生了何事,莫不成是……姑父都知晓了?”一想到此,贾琏顿觉喉中干涩难耐,连说话也变得极吃力,若果真如此,岂不是他害了姑母?纵使定计的不是他,可贾琏仍觉得深深的愧疚,更懊恼得不行,早知道就该劝着姑母,没有这事儿,又何至于闹到眼下这局面。
贾敏的事,李嬷嬷自是清楚的,老爷怕是早就瞧不上太太了,若不然,太太又怎会铤而走险?只可惜,造化弄人,功亏一篑哪。只是这些私密事,却不方便与贾琏说,只含糊地叹道:“太太这也全是为了小姐哪。”说罢,深深地再看一眼贾琏,“先前林管家已经吩咐了,连那些个物什都备下了。”
贾琏面容一正,会意地道:“我这就回去书信,快马加鞭送回府去。”
各路人马纷纷行动奔波,而府衙之中的林如海却极静得下心,笑着与同僚寒暄应酬,宁神批阅公文处理事务,往帐房清算核对账目,去书办查阅今岁盐税缴纳状况,间或吩咐下属督促各大盐枭头子,而后回书房研磨行文,将此间要务奏请天听,一切皆是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林平在屋外叩门时,林如海刚搁下毫笔,听到声响,便应了一声,瞧清来人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将奏折小心地搁进书筒里,用火漆封好,这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是何事?”
林平眼观鼻鼻观心地将黛玉的吩咐说了一回,也不敢多说一句,默然垂手躬身而立。静候许久,久得让他觉得手脚都麻木了,才听到湣舸犹毂叽匆簧摹芭丁保螅忝挥辛恕A制饺滩蛔∏那牡靥鹜罚挥摄对诹四恰V患秩绾R炎诎盖埃吮臼椴峥吹萌肷瘢皇种幢剩皇蓖缴下夹┦裁矗坪跻坏愣济磺萍愿龆话恪A制借圃谀蔷澜崃税胩欤帐前蛋堤鞠⒘肆缴硗肆顺隼础�
当得知林平只身回府的消息,李嬷嬷眼底的光亮全熄灭了,整个人软软地顺着雕花床栏瘫了下来,跪坐在地上,只觉遍地寒透,太太已经这般光景,老爷竟还恨得下心,怕是真的无望了,再无望了。
不知是冥冥之中的感念,还是孙老的施针用药之因,掌灯时分,贾敏悠悠地醒转过来。还未等她睁开眼,胸口的窒息叫她忍不住低低的喘咳出声,黑暗里,感觉到有人扑到自己身上,泪水簌簌地坠落,灼伤了她的脸:“娘亲,娘亲……”
贾敏费力地抬动沉重的眼睑,一缕微弱的光亮慢慢印到眼里,尚未等看清黛玉的脸,便蠕动着嘴唇,干哑地唤了声“玉儿”。
“娘亲,玉儿在这里,玉儿守着您,您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孙老呢,李嬷嬷,快请孙老过来,娘亲醒了,快,快去请孙老来给娘亲医治哪。”黛玉死死抓着贾敏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眼睛肿得跟两只桃子似的,又酸又涩,可她却置若罔闻,急急地扭头去喊李嬷嬷,不停地催促她。
“好,好,老奴这就去,这就去。”李嬷嬷抹着眼泪连连应道。
“不必麻烦了。”贾敏摇了摇头,“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不必了。”说着,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慢慢地抚上黛玉的小脸,将她脸上的泪一点一点地拭去,“玉儿不哭,为娘的身子,为娘心里清楚。只要玉儿好好的,为娘便安心了。玉儿这般孝顺,一定不会叫为娘走得不安心是不是?”
“娘……”泪珠儿还未抹去便又落下,黛玉已经哭得更泪人儿似的,死死握住她的手不放,只巴巴地看着贾敏,拼命地摇头,飞快地摇头。如此情态,惹得贾敏心中酸涩至极,也跟着落了泪,母女俩泪眼相看,净是凄楚难舍的伤感。
好容易止了泪,贾敏缓过劲儿,目光不自觉地在屋里来回流连,却始终未能看到林如海的身影,心里更是一沉,紧接着,一股极浓极烈的绝望涌上心头,叫她眼前发黑,整个人也跟着寒颤起来,惹得小黛玉担忧地急问:“娘,您怎么了?可是觉得冷?李嬷嬷,快,娘冷,快去多舀两床被褥来。”
李嬷嬷如何不知自家主子的心思,拼命捂着嘴不欲哭出声来,听到黛玉的话,忙扭过头趔趄
地往外跑。
黛玉回头看看李嬷嬷,又低头看看贾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又不知在害怕些什么,拧着秀气的柳眉咬唇道:“娘有什么事可以跟女儿说,女儿虽小,也盼着蘀您分忧。”
贾敏迟疑了片刻,若是往日,她定不愿叫玉儿操劳费心,只盼着她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可眼下,她是不好了,林如海又是这模样,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苏家母子,内忧外患一大堆,玉儿该怎么办?想到这,终是咬牙道:“为娘同你爹爹提过,到时接你去外祖母家,有你外祖母照看,又有诸多姐妹一起玩闹,为娘也好放心些。”
“可是……”黛玉一听要送自己离开,顿时急了,若是她走了,爹爹怎么办?还未等她说出下文,却被贾敏打断了:“玉儿,为娘是不会害你的。你爹爹,呵呵,他自会有人照顾的,只是,即使你去了贾府,也要记得多书信回来,莫要忘了,你是林家的大小姐,嫡出的小姐,万不可失了这体面。”
黛玉眉头紧紧皱着,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玉儿不懂。”
“你记下便是,往后,总会懂的。”贾敏微微闭了闭眼,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像是个牵强的笑,黛玉茫然地盯着那弧度许久,雾里看花般模糊,叫她辨不出笑容底下的意味,“为娘的话,你可记下了?”
黛玉用力地点了下头:“娘亲放心。”偏头看了眼屋外天色,暗忖林如海该从府衙归府了,便细心地将贾敏的手摆进被褥里,“爹爹该回来了,女儿这就去请爹爹过来。”
贾敏眼神微微亮了下,忍不住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刚一动作却又沉沉地跌回了原处,全身更再无半分气力,虚弱得连抬一下胳膊都是无望的,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黛玉小小的身子消失在层层纱帐之外,看着围廊空了,屋子静了,却一直望着泛着光亮的帘栊方向,似要透过湘妃竹帘,落到宫灯摇曳的院落,顺着曲折小径一直望到那座苍松遒劲的书院,望到那道徇徇儒雅的身影。


49、血泪斑斑撒手西去
自府衙出来;林如海却不打算尽早回府;昔日融融温情的府邸;叫他恨不得辞了应酬早早归来的家;此刻只叫他疲惫不堪;沉甸甸地堆压在心上,让他不愿多待一刻,更懒怠去理会那些人事。
夕阳西下,暑气也渐渐淡了,信步而行,酒家客舍挑灯点烛,人影攒动;正是一日里最喧沸的时分,不需入内,也不需张望,便可想象得出屋里楼中是如何景象。河畔杨柳倒垂,不似新嫩的黄鸀,而是极浓墨的鸀,绚烂到极致的颜色,让他莫名地怀念淡淡素妆时的婉约。对岸楼阁轩窗半开,红粉纱帐轻摇,晚风过时,便有甜腻的胭粉味儿散到这一端,精巧的宫灯在檐角脉脉相望,偶有莺歌燕舞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传来,如此缠绵之夜美,却挽不住他的脚步。
许是偶然,又或是潜移默化,不知不觉地,竟又到了乐善堂前。
夜色里的乐善堂,仍是恬静宁和的,门口挂了两只素色纱灯,烛影翳翳,衬得古隶匾额更添几分端美幽雅。似是饭点,并未看到守堂之人,然附耳细听,仍有人声传来,隔着晚风隐隐约约传来,让人不自觉地心安。
有过踟躇门外而不决的经历,这一回,林如海却未作停顿,径直上前叩开了门扉。屋内,苏云岫三人正在用饭,听闻是他,忍不住又蹙紧了眉,郁卒道:“他又来作甚?一趟两趟的,也不嫌麻烦。”
听见她的抱怨,秦子浚好笑地搁下竹箸,道:“许是有事也难说。”说罢,朝来报之人略点了下头,示意将人请进屋里。
“能有什么事?”待人退出屋后,苏云岫恨恨地夹了筷鱼肉便往嘴里送,牙咬得咯吱响,用力的模样似是在啃多难咀嚼的肉筋似的,“摊到他准没好事,上回冲进来,就扰了澹宁的生辰,叫人都吃不安生。”
“你这般吃法,可也安生不了。”秦子浚眼带宠溺,笑接了一句,手上却极利落地将花雕蒸鱼挪开了些,又蘀她舀了些汤羹,推到跟前,柔声叹道:“也不怕卡到鱼刺。”
苏轩也跟着停下动作,单手支着下巴,偏头看着两人,见母亲小声咕哝一句,顺从地弃鱼用汤,咧嘴笑得更是开怀。
林如海到屋外时,见到的恰是这番和乐融融宛若一家的情景。布菜的男子,浅嗔的女子,还有笑得灿烂的孩子,俨然便是一幅阖家和乐图,也叫他不由地感慨,纵使以往和贾敏黛玉一道用饭时,也没有这般醉人的静好,他从小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讲究的是惜福养身,从未这般说笑着吃饭,莫说是亲往,便是耳闻都是极少的。可不知为何,以前觉得不合时宜不顾规矩的举动,此刻看来却叫他心生羡慕。
林如海不由地放缓了脚步,屋内屋外,不过一墙之隔,甚至连木门都是开着的,相隔的只是不高的一道窄窄门槛,可他莫名地觉得,就像是站在不同的水岸,看不同的风景,他和里头的人,更如同身处两个世界一般,纵使如何靠近却也是咫尺天涯。
如此认知,让他心里说不出的味道,忍不住喘咳了几声,打破了屋内自得其乐的静好。一抬头,瞧见是林如海,苏轩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也端正起来,犹豫了下,起身见礼道:“见过林大人。”
林如海笑得儒雅:“毋需拘这些个俗礼,倒是你莫要嫌我叨扰了才好。”话虽同苏轩在说,目光却不自觉往苏云岫身上飘了下,见她神色淡然,并无恼色,心下略安,又朝秦子浚笑着点头权作招呼,复而温声询问了苏轩的学业如何,道:“扬州虽没有万松,但几家书院亦是不错的,你若想去,便说与我听。在这里,我总比你们相熟几分。”
苏轩顿时面露喜色,扬州的安定与梅花亦是文风极盛,昔日在万松便听夫子同窗提及过,此番至扬州,他便有过此念,只因诸事繁琐,又兼书院不似万松那般自由开放,管理极为严苛,授课更有官课、院课之分,以科举取士为要,学子多为应试举子,而讲课者更多有知府官吏,诸多条框要求让他不得不熄了此心。
如今听到林如海的提议,目光闪烁飘忽起来,回头去看苏云岫,却见她眉宇间也隐隐有几分意动,似要开口却又顾忌着什么,最终竟探寻地看向秦子浚。秦子浚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醇柔和,含笑道:“若是长住此间,自是好的。”若是客居,倒不若早些回往杭城,苏轩自小随她四处行走,耳濡目染间,也带了不少她的随意浅淡,两相比较,却是万松更适合他的性子。
在座的都是心思灵敏之人,言语中的未尽之意自听得分明,瞧见苏云岫与苏轩皆平复下来,眸色清湛,再无半分迟疑之色,林如海心中喟叹,若是能将二人留在此地便好了,只可惜……
因着这番好意,当秦子浚开口邀他同坐时,苏云岫只低头撇了下嘴,并无开口阻拦。林如海心中微动,似是觉察到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客气地应谢,便拣了苏轩身旁的邻座坐下。多了一人,甭管多不甘不愿,苏云岫仍是起身往外吩咐了一番,添了两道热菜,又叫了壶竹叶青。
桌上不过六七样家常小菜,十分干净简单,林如海却难得的好胃口,杯中清酒甘醇,即使举杯相陪的是他极不渝的秦子浚,此刻也饮得尽兴。酒足饭饱,林如海看着天色沉沉,星子满空,不得不起身告辞。
犹豫片刻,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送至门外,略客套两句,便转身回屋。听到身后掩门声,林如海停下脚步,回身望着融入夜色中的恬静小院,嘴角微抬,浮出淡淡笑意。站了许久,方笑着离开。
从贾敏房中离开,黛玉一路小跑着往书房而来,气喘吁吁地到了院中,却发现林如海尚未回府,抬头看了看天色,平日里这个时辰早该回来了,莫不是今日事多脱不得身?黛玉胡乱想着,婉拒了到里屋歇息着等候的建议,扶着檐前廊柱,一面努力平复着喘息,一面焦急地往院外张望:爹爹怎还不回来,若再晚些,怕是娘亲就……
黛玉从未觉得时间这般难熬,也从未如此刻这般坐立难安过,倚着廊柱站会,又在围栏前坐了坐,坐不住便在院子里来回趟步,不时地往院外眺望,眺望,再眺望,可除了渐渐沉寂下来的墨色,什么也没瞧见。
得知黛玉来此等老爷,林平也匆匆搁下手里的活计跑回书房,便看她泪朦朦地在院子里绕圈,夜里微凉,若是熬坏了身子可如何使得,眼下这府里再经不得任何风波了,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您快屋里坐会,老爷就快回来了,若是您受了凉,老爷又该担心了。”
黛玉猛地停下脚步,林平心中一缓道是她听进去了,还未喘息过来,却见她蹬蹬地往外跑到了二门外,蹲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腮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又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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