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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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忘记-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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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倚遍阑干谁与语

夜晚,灯下。
一笑一边一下一下机械地梳着长发,一边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踱步。
心乱如麻,
为沈飞。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沈飞刚刚分手时的那个眼神,那个直到她转身都跟随在身后的眼神。
那其中仿佛有着什么复杂的东西,令她似懂非懂。
一直以来,每当她以为她已经看清沈飞,他就会呈现出另外一种样子。
此刻,她强迫自己去努力读懂他,读懂他的每一种表情,可这并不容易,
而且,心底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在时时抗拒这种探究。
这种感觉令她坐立不安,终于还是放弃。
还好,第二天一早,沈飞就来与大家告别,他要回法国了,要下个月才再来中国。
一笑心头一松,衷心祝他一路顺风,在家多待两天,晚点回来。
没有沈飞的日子简单了许多。
每天都是上班下班,有空便去会会朋友。
一笑觉得这才是自己原本的生活,单纯而平静。
月底,Judy如约来到上海,一笑一边为他们的摄影展出谋出力,一边带着好友遍游上海滩。
日子在欢声笑语中过的忙碌而飞快。
《人间行走》杂志举办的旅行摄影展被设在市中心人民公园里的当代艺术馆。
展期刚好是周末两天,一笑自告奋勇义务为展会担任讲解员。
周六这天是展会开幕的日子。
在公关公司的运作下,许多摄影界、文化界和旅游界的名人雅士光临捧场,人头攒动,一笑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忙得一塌糊涂。
下午,终于人少了一些,她趁着空闲换到工作间休息。
琉璃和家明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她,但他们顺着指示图还是很容易就找到了一笑的作品展区。
琉璃虽不懂摄影,但她懂设计,对于鉴赏美图也算半个行家,边看边啧啧称赞:
“家明,你也没想到吧,这小妮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呢!”
家明一直在旁边静静观看,没有出声。
此时,他正站在一幅最大的作品前,专注地凝视,神情有些苦涩。
琉璃凑过去,想知道他到底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那是一幅夕阳晚照图,只见漫天霞光云影,壮丽非常,下方是半壁山崖,崖顶空然无物,只一块巨石耸然于天地之间,与远方的落日遥遥相望。
琉璃赞叹:“这个广角用的棒!是不是很大气?”
“不。”家明轻声否定,缓缓道,“我觉得孤寂,她的心里满是孤寂,所以,她会不自觉地用镜头去捕捉大片薰衣草田野中的一棵老树,深山远处的一个行者,和满天云彩下的一块孤石。”
“是吗?”琉璃重新打量眼前这些作品,“好像是哦。敢问你这是源于心理咨询师的直觉,还是源于爱的直觉?”
说着,她颇具深意地看向他。
家明一脸怅然,默默无言。
唉!琉璃重重叹气,“假装爱一个人很难,假装不爱一个人难上加难,我看你能撑到哪一日。”
一笑一直没有出现,二人走遍一圈,准备离去。
临走,家明不禁又一次回头,望了望那块孤零零的巨石。
此时,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正站在那里,窃窃私语:
“瞧,像不像漓江上的望夫石?”
“真的有点像哎,可这里标着拍摄地是奥地利呀。”
“也许那里也有同样的传说,一个女子,望啊望啊就望成了石头。”
“可舒婷说,与其在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谁会真的守成一块石?那么傻。”
家明已走远,不知是否能听见。
……
第二天,颜昊天如同承诺的那样,放下手边一切事务,来参观一笑的展览。
一笑开心极了!兴致勃勃地给他讲每一张照片,每一处美景,和彼时遇到过的每一个故事。
颜昊天始终带着宠爱的笑容听她娓娓的讲述,偶尔点头,从不打断。
一笑觉得,仿佛在家里面也没有一下子同他说过这么多话,他实在太忙了。
送走颜昊天,她还始终保持着一脸甜甜的笑容,她的好心情几乎感染了后面每一位听她讲解的观众。
时值初冬,天黑的早。
傍晚,前来参观的观众日渐稀落,离闭馆的时间也很近了,工作人员都在后面准备撤展事宜。
一笑无事,踱步走向自己的展区,想再看一眼那些一路陪伴她的美景。
蓦然发现,那幅大大的夕阳图前面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沈飞吗?他不是原定过两日才能回来?
一笑有些疑惑,缓缓靠近。
真的是他。
多日不见,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他的脚边还放着一只手提箱,像是刚从机场赶来。
他正安静地注视着那一片绚烂霞光,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笑总是忍不住的会被他这样的神情所打动,似乎也忘了他曾带给她多么多的困扰。
不禁走到他身旁,柔声道:
“是不是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场馆内人影已散,一片空寂,声音微微回荡,仿佛幽幽叹息。
沈飞不动,也不答,像是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一笑好奇地问:“在想什么?”
半晌,沈飞才开口:
“我在想,你在拍摄这些美景的时候,在想什么。”
许是长途旅行劳累,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能想什么,赶快拍下来好去换钱呗。”一笑状似轻松地回答。
“不,……你在想,多么美,……然后,你希望听到身旁有人说,是啊,真的美。……一笑,你只需要一声简单的附和就不会用心碎形容这般美景,……为何不肯放过自己?”
沈飞一字一句把话说完,终于把目光从画上移开,转向她。
窗外,夜幕已完全降落,室内,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沈飞脸上全无往日的神采,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正牢牢地望着她。
那目光似一张网,
她在网中央,
一动也不能动。
一笑只觉从未如此刻一般轻易看懂他的眼,
她曾无数次在镜中见过这样一双眼。
那是她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
是爱,与渴望,
是痛,与挣扎。
……

(十九) 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是一个姗姗来迟的冬天,
可终究还是来了。
申城的冬日,阴冷而潮湿。
白天偶尔露出几缕阳光,落在身上也毫无暖意。
夜晚,湿寒入骨。
一笑的小屋铺有地暖,春意融融。
可心中却有丝丝寒意挥之不去。
她正站在黑暗里,躲在帘后,不时轻轻挑开窗帘一边,向下张望。
那个身影依然还在。
他究竟要站到什么时候?
外面夜色浓重,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而且也能感觉到,他知道她在这里,望着他。
多日以来,就是这样的目光,即使只是一瞥,落在心上,也重似千钧。
她只能闪躲,尽量不去触碰。
他却什么也不说,平日里所有交谈除了寒暄就是工作。
她不知道有多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样,与她吵吵闹闹,然后一脸得意地笑。
可如今笑容不再,只有那道无法逃脱的目光。
一笑整日都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来,回到宜园,就早早躲进屋里。
今晚,又是长夜难眠。
在屋中来来回回踱了无数圈后,她信步走到阳台,想冰一冰已经苦恼得发烫的脑袋。
一阵冷风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然,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吸引了她的注意,
循着直觉望去,就看到了沈飞。
他正立在窗下的银杏树旁,隐在黑暗中,可那目光如此强烈,她轻易便找到了他。
一笑被这个突然的发现吓得一怔!
迅速退回屋里,远远离开窗口。
他站了多久?
他在望什么?
从那里看上来,只能看到她偶尔映在帘上的影子。
影子!
一笑慌忙把灯按掉,小屋立刻浸入黑暗。
呆了许久,她才蹑手蹑脚回到窗边,偷偷窥望。
……
就这样反反复复,复复反反,已经不知是多少次了。
可每次看下去,那个身影都在。
终于,她狠了狠心,“啪”地按亮灯,披好外衣,向楼下走去。
每一步靠近沈飞,一笑都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努力把慌乱和紧张压在心底。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盈盈一笑,语作轻松地问道:
“唔,外面好冷,要不要上来喝杯热茶?”
冬夜里天空阴霾,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黑暗中,沈飞的眸光却那般明亮,令她无法迎视。
一笑把脸扭开,转身轻声催促:“来吧。”
沈飞不出声,只随在她身后。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放得很轻,仿佛是怕惊动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
进到小屋,一片温暖。
搬来宜园这么久,这还是沈飞第一次进入一笑的房间。
一笑像个热情的主人一样,帮他把外套挂好,又在地上的矮几旁边放好软垫,引他坐下,招呼他吃干果点心,然后又去泡茶。
忙忙碌碌。
“你喜欢喝什么,红茶还是绿茶?”
“要不红茶吧,天气冷喝红茶,加一块方糖,两片柠檬,好喝的不得了。”
“这里的冬天最难过,南方的冷比北方的冷还要难熬。”
“还是可可聪明,只在赤道南北纬20度中间生长,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寒冷,真好,是不是?”
倒完水,泡好茶,把茶壶摆在矮几上,斟满两个茶杯。
一笑再也无事可忙,终于在沈飞身旁席地坐下。
沈飞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一笑只好不停絮絮地东拉西扯,填满一屋子的沉默。
因为离的近,可以隐隐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
连他的沉默都是冷的。
她仍试图聊些什么。
“你瞧,真是不好意思,屋子有点乱,嗯,东西太多了,没办法。”
“琉璃说,这可能是失忆后遗症,总想留些记忆的证明,所以才喜欢攒东西。”
“呃……好像也有点道理哦?”
一笑只觉脸上的笑容都要僵掉了,可沈飞依旧故我,不语不动,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终于放弃。
她收起笑意,轻声问道:
“沈飞,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回去?”
“等你下来。”
谢天谢地,他终于肯开口。
“那若我不下去呢?你应知道,在这世上,不是每次等待都会有结果,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不会因为等待就会到来。等待一个漫长而未知的发生,又是何苦?”
一笑无比认真地说着这番话。
她希望他明白。
沈飞凝视着眼前那张晶莹的脸庞,那是他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思念。
这种思念盈满他的心,仍在一刻不停的膨胀,涨得他胸口都在发痛。
他想问,一笑一笑,你又是否真正明白?
可他没有问。
“一笑,你有没有种过可可?你知道吗,一棵可可从栽种到第一次结果,需要五年甚至十年的时间。而一棵成熟的可可树一年会开十万朵花,可在这十万朵花里面,只有一百朵能够结成真正的果实。所以,你看,种可可的人,最不怕等待。”
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却有着难以动摇的执拗。
又是一阵岑寂。
桌上的红茶热气渐淡,却谁也不去碰。
沈飞看着一笑,像是要把她的影子印在眼睛里。
一笑垂着眼帘,似乎在仔细研究杯中那两片泡得发软的柠檬。
忽的,她起身,不知从哪翻出一副卷了边的塔罗牌,颇有兴致地对沈飞说道:
“你信不信占卜?我的占卜得到过吉普赛人真传,很准的,要不要试一试?”说着,她把牌中的22张大阿卡纳抽出来,铺在桌上,顺时针洗好,又摞成一叠,示意沈飞切牌。
沈飞看着她好一阵忙碌,无动于衷。
“来嘛来嘛,配合一下,若是在荷兰,你至少要交10个欧元我才肯给你算呢。现在免费,不要错过。”一笑起劲地鼓动他。
沈飞无奈,随手一拨。
一笑拿起牌,一边展开牌阵,一边暗暗祈祷,希望这个好久不练的把戏不要搞砸。
嘴上却说着:“快想一个你要占卜的问题。”
“不用说出来!”
她又飞快地加了一句。
牌阵摆好,中心一张就是谜底。
一笑轻手掀开,心头一松,如她所愿。
那是一张正位的死神。
“死亡,在塔罗牌里代表结束和不可能,同时也意味着抛开过去,就会有新的开始。”
她拿起那张牌,递给他,郑重道:
“沈飞,有时候,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强求无益,不如接受。”
沈飞唇边一动,原来她绕了一圈是为这个。
伸出手,夹过纸牌,漫不经心地往身后一丢,淡淡道:
“我不接受。”
一笑无技可施,一脸沮丧,继续盯着面前的茶杯,看着杯口的热气缕缕飘散。
心中焦灼,到底怎样他才肯明白?
此刻连一笑也不再说话,屋内更加沉寂,静默难忍。
一笑紧紧咬着下唇,良久又松开。
又咬了一下,又松开……
终于,她忽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艰涩:
“沈飞,请你认真听我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爱你,我也无法爱上你,……现在不,以后也不,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
正在绞尽脑汁字斟句酌,却见沈飞眸光一沉。
猛的欺身上前,手臂一伸,扣住她的颈,覆上她的唇!
一切都只是一瞬!
她只一闪神,已落入他的掌中。
唇上一阵温润,他的气息拂在脸上。
一笑圆睁双目,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便没在交缠的唇齿之间!
她反射性地抬手要去推阻!
却又突然停在半空,握掌成拳,生生按住心中的惊恐!
不动,
更不回应,
任他辗转掠夺。
只睁着眼,让他看到如水的双瞳,
眼波清澈,漾着哀伤。
仿佛只有刹那,又仿佛地老天荒那么长。
她的唇依然冰冷,他的眼中凝满绝望。
一声压抑的低吼,他骤然撤身,颓丧夹着怒火,无处发泄,犹如一头困兽,疼痛难忍却无法舔拭伤口。
一笑哀哀的看着他,心中千般不忍,感同身受。
却强逼自己不能心软,知他需要的,不是廉价的安慰。
可他真正要的,她给不起。
终于,沈飞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
眼中怒意消散,唯有戚然。
半晌开口,言语中渗着苦涩:
“你不怕?”
“不,沈飞,你不是会对女人用强的人。”一笑勉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
“为什么不躲?”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答,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得当他以为根本就不会有回答,才听见她说:
“不让你试,你又怎么会相信不行?”
……
桌上,杯中最后一缕热气也已消弭在空气里~

(二十) 柔肠一寸愁千缕

人心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如若有心,千里都能来相会,
若无心,咫尺,也是天涯。
那晚之后,一笑已有多日不曾见到沈飞,这听上去有些离奇,他们在同一间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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