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儿这时已将脸上的脂粉洗了个干净,将一头青丝绑好成了个男子发髻,转头问道:“你们…周公可欢?”
“谁?”周公是谁?
齐风后脊一阵颤,忘了这是个念了十年佛经的呆子,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你们…房事可还顺利?”
“房事啊…挺好的!”谢禾疑惑,房事?在房里和在外头不一样么?明因虽在对他念书这事上有些严厉,平时还是挺好的。
“真的?”齐风穿好自己的衣裳,坐在谢禾一旁,靠近了,满脸的兴致,“那你们是哪个在上哪个在下?”
谢禾更是摸不着头脑,见齐风一脸的笑,越看越觉得猥琐,一脸嫌弃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皱着眉问道:“什么上和下的,不就是这样了?”
齐风一愣,难不成……
“哎呀你走是不走了?再不走我可回去了,磨磨蹭蹭瞎耽误功夫!”谢禾有些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迈开步子便走了。
“走走走…”齐风见他起身离开,赶忙地也拿起妆台上的扇子追了出去。
两人出了荟萃楼,便往城南去了。
近日城中的青年才俊举行游湖吟诗会,齐风这人,像这种聚会有人请都不一定去,这次却不知中了什么邪,非拉着谢禾与他一起去。
“上回我送你那书,你看了没?”齐风手持扇子,极尽风流倜傥之态,惹得路上的小姑娘红着脸频频回头偷笑。
“你这是什么样子?”谢禾皱了皱眉。
“呃…”齐风尴尬,还不是为了显示自己是无意间提起这事的!
“那书你是看没看过了?”
“什么书?”谢禾心道,你又不是不知,我从来不看书!
“那便是还未看过了?”齐风怪叫道,“不是说了成亲那日记得看得么?怎的会没看?”
“哦…你说那书啊…好像是让马青拿去垫桌角了吧?”
“什么?”齐风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人真的是……呆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男子
从昨晚开始,谢禾一句话也不跟明因说,早上明因起来时便已经不见了谢禾的踪影,吃午饭时明因怕谢叔恒知道了责罚他,随便编了个借口帮他瞒了过去。
这时都已经过了吃午饭的点了,也不知他吃是没吃。
明因送陆黎回房休息出来时,见了一道黑影闪得飞快,往自己院里去了。
回自己屋里时,明因手上端了个食案,上头托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香气四溢得,守着后门的阿黄闻到都摇着尾巴“汪汪”地叫。
天气已是渐渐变得更热了起来,午间的日头很烈,即使是在屋里,这个时候大家也都倦得,昏昏欲睡的,除了几个守门端水的小厮和丫头,能得空休息的,大都趁着主子午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瞌睡去了。于是府里除了晚上睡觉,便是这时候最安静了,除了阿黄的一两声低吠,便只剩下稀疏的鸟叫和聒噪的蝉鸣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也没见着人。
明因放下食案,坐在桌前等了一阵,低了头有些无奈道:“我煮了碗面,你要是还没吃饭,便趁热着来吃了罢。”
谢禾不打招呼便无影无踪,明因不是不生气,可仔细想想,这事也不能全怪了谢禾,自己也是有错的,也许是自己逼他逼得太紧了,才适得其反。
轻轻叹了口,见谢禾还是没有过来,明因有些奇怪,往常见了她煮的东西谢禾可是跑得最快了,难道还生着闷气呢?这谢禾,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啊!前几日不小心将他那装了“铁将军”的小盅给摔了个粉碎,他最最宝贝“铁将军”也趁机跑得无影无踪,谢禾确实生气,却是在气那“铁将军”无情无义,好吃好喝地养了这么久,说走就走了!还回过头来安慰明因,说是这样无义的东西不值得心疼。
难不成这回是真做得过分,谢禾当真就不理她了?
明因站起来,往里头走了去。
床前处摆了块屏风,其实用处也不大,只是成亲时齐县令送的,谢叔恒说了,也是人家的心意,虽摆在房里别人看不见,可好歹能取个好意头,且就这么放着吧!后来陆黎偷偷跟明因说,那是库房里摆不下去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成亲那日送屏风的人可还真不少,难不成是最近这屏风便宜了?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这时明因只顾着自家相公是否真的闹了脾气,竟是气得连饭都不吃了?
走至屏风前,明因一探头,空荡荡的屏风后一张空荡荡的床,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不是?”方才明明见了一个黑影往这院子里挪了,怎的不见踪影?难不成不是谢禾,而是有外人闯了进来?
明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樊城民风淳朴,十年都出不了一桩盗窃抢劫案。城北赵家赵元逼着凤儿做自己小妾,顶多了也算是明抢,况且抢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他成功过;除了这事儿外,便是谢禾七岁事那件子虚乌有的“劫富济贫”案了,若不是樊城这样好的风气,谢禾也背不得那样大的名声。
明因想了想,往外走了去,想看看马青在没在。
才出门,便撞着马青和芽儿两人正站在院门口,扭扭捏捏地不知在扯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两人正扯着件青白色的衣袍。
“这不是相公的么?”明因眼尖,一眼便看出这是昨日谢禾挂在架上的那件。
“少…少奶奶…”两人均是一惊,马青赶紧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去,可惜欲盖弥彰,不藏还好,这一藏,明因倒是看出些端倪来。
“藏起来做什么?拿来我看看。”明因微蹙了眉,见这两人神色分明有异,伸手要马青将东西交出来。
马青求救似的看了看芽儿,芽儿也是一脸的为难,见马青向自己求救,咬咬牙,道:“反正迟早要知道的。”扯过马青手里的东西,放到明因手里。
明因有些疑惑,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过衣裳,明因便是一骇!青白的衣料上刺目的一片大红,平常人流了这么多的血,如何都得晕了过去啊!谢禾看着虽是身强体健的模样,可每日里吃素的,哪里有那么多血流啊!心猜着,更是慌了,急声问道:“这是…相公怎么了?他在哪里?”
芽儿见明因脸色霎的刷白,赶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少奶奶莫慌,少爷没事!”
带着明因匆匆地往马青的房里走,芽儿趁着这段路程,粗粗地给明因解释了一番,大概意思便是谢禾回家时遇见了一人倒在院里,便把他给抬进了屋里去了,谢禾衣裳上的血便是这么染上的,方才谢禾派了两人来找明因,却怕被明因怪罪多事,才推脱着究竟是谁进去说。
明因算是大致明白了,虽是安心谢禾没事,可这青天白日的来了个不明不白的人倒在自家院里,还浑身是血…这是怎么想都觉得蹊跷的,揣着个心,加快了脚步往后院走。
进了门,明因便瞧见一个看着人高马大的男人正昏睡在马青的小床上,浑身的血,染得马青的床褥满是的红。
“这是…”明因转头问那两人,“你们发现时便是这样了?”
马青芽儿直点头。
“多长时间了?”明因秀眉紧蹙,这人看来伤的不轻,可万不能久拖。
“午膳时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
马青正解释着,谢禾只着了中衣便从外头进来了,见了明因便叫:“娘子,你快些看看,这人还有救没救了?你可有办法?”
明因摇摇头,道:“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人流了这么多血,得赶紧送到爹爹那儿去,再晚了怕也难啊!”
“啊!那赶紧将他送去吧!”谢禾一听,急急忙忙地便要凑上去。
明因见状,拉住谢禾问:“你可知这是什么人?”
谢禾摇头,道:“不知,可不管是谁,始终是条人命,不能见死不救啊!”说着便要过去,见明因又拽住自己的手,微皱了眉问:“娘子,你…”
“你想这样便出门?”
谢禾一愣,“哦,我竟忘了!”才赶紧回了房换衣裳。
明因沉思了一番,这人来路不明的,也不知是好是歹,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便让马青悄悄地牵来了辆马车,轻手轻脚地将那男子搬上马车,从后门赶了马出去。
医庐。
谢禾接过银花端上的茶,大大地喝了一口,盖上茶碗继续对明因讲道:“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看芽儿都快晕倒的样子了!”
“对对对,还是我扶住芽儿姐姐的!”马青在一旁插嘴,少爷不让他讲,他站在一旁听着实在无趣得很,这么生动的一件事,给少爷讲出来怎么都那么缺味儿啊!
“所以说,你是无意间遇到的,还在一天之内遇到了两次?”明因最后提出一个总结性的问题。
“…嗯…算是吧…”谢禾应得有些不太确定,明明确实是一日之间偶遇了两次,明明确实是无意间发现才救了人,怎的明因一说,反倒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点虚假的味道在呢?
早上同齐风一起往城南的诗会去,谢禾本还疑惑着,齐风对这些附庸风雅之事常常是避而远之的,这回怎的还这么热心了起来。
“你不知道!这薛大官人的二小姐,可听说是位极美的人儿,我倒是想去瞧瞧,还有什么人能比我更美的!”齐风说得不屑,就是不信这世上还有比他还倾国倾城貌的人。
谢禾早是习惯他这副孤芳自赏的模样,挑了挑眉道:“这与诗会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人家薛二小姐还会去那里不成?”
“诶…这回还真被你给猜对了!”齐风扇着扇子,很是自傲的模样,见谢禾一脸的不信,压了压声音解释道:“今日在戏园子我可听他们薛家的丫鬟说了,二小姐要女扮男装参加诗会,反正名声也臭了,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薛二小姐?
不就是之前排在他选妻行列里的那位么?
他俩到湖边时,正见着那群自称才子的,正围成一圈,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抓了个人问,才知道有人认出了薛二小姐,正说着这事呢。
挤进人群中才发现,大家口中的薛二小姐正摔坐在地上,低着头哭得伤心,旁边的丫鬟也跪坐在旁低低的抽泣。有个看着书生模样的人正站在一边,道貌岸然地讲着妇德什么的。
“古来女子,哪有随便出来抛头露面的?还扮男装?显然不是正派行为!方才还与人私相授受,大家可都看见了?就是那个长的虎背熊腰的男子,看那长相也知道,尽是粗鄙不堪,有辱斯文之人!”那书生模样的人自己说了不过瘾,还煽动周围的人一起口诛笔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薛二
那书生模样的人自己说了不过瘾,还煽动周围的人一起口诛笔伐。
“就是!我也看见了!”周围的人倒是不负那书生所望,一气儿地附和着。
这薛二小姐自年前被土匪劫上了山,囚了两天两夜,回来时,便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了,原本由于最受得薛大官人疼爱,虽是庶出,却是无人敢说她一点半点不是,所有人都可着巴结奉承她,连主母都让她几分。可现在,却成了人人非议,不清不白的女人,上了街还人人喊打。
谢禾有些看不过去,正想出手,齐风拉住他,妖娆地瞟了地上低着头的人一眼,道:“不是私相授受么?想必那与之相受者,还未走远吧?”
谢禾一顿,从上回齐风解释过私相授受这回事后,谢禾觉得,自己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词的意思了,讲的不就是那两情相悦的男女无媒而配么?这时听了齐风的话,觉得无理,若是真没走,会任凭别个这样子糟蹋自己的心上人?想那齐风若是知道谢禾将这词便这么解释了,还是自己教的,不知该如何翻着那双妩媚的凤眼直骂呆子呢!
“况且,你可是有娘子的人了,若是让你娘子知道了你救了这么个名声不清白的小姐,她可怎么想?”齐风见谢禾不尽信服,开口扯出了明因来。
谢禾听了这话心思着,也是,这若是让娘子知道了会不会另作他想?谢禾还没捋清楚,一身男装坐在地上的薛二小姐便突然地止了哭,站起身子将头压得低低的,直往人群冲了过去。
围观的人见她冲了过来,也是怕一个不小心被撞到了伤及自己,都散开了来,让出了一条道,那薛二小姐便趁机这么逃出了人群。
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高细的声音叫道:“快拦住她!她定是去找那壮汉来报复了,可别让她跑了!”众人梦醒般“哦”了一身,紧紧地便往薛二小姐跑的方向追了去。
谢禾齐风驻足,回头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身着蓝衣的瘦小个子,脸上倒是清秀俊雅得很,穿着时下书生们盛行的宽袖窄腰儒袍,却掩不住玲珑有致的女子身,这时正远眺着远远跑出去的人群,嘴角一抹笑看着莫测得很。
“哼,还是个毛没长齐的丫头。”齐风勾了勾嘴角,想起那薛大官人家财大势大,又妻妾成群的,心下倒是知晓了几分。
“这是结了什么怨,竟如此待那薛二小姐。啧啧啧…,你看那笑得,可真耍 毙缓桃槐吒刑疽槐叽蛄烁龆哙拢植坏媚鞘笔π炙挡蚶腔⒈疾坏信松咝某膳拢纠醋约业呐丝醋哦即苛嫉煤埽约夯共灰晕唬馐奔苏馕唬蝗痪醯檬π炙档幕拐媸敲淮恚�
那女子注意到一旁正站着的两个人,目光落到齐风身上,呆了呆,显然是被齐风的容貌镇住了。
齐风再次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容貌无人匹敌,抬眼想着谢禾一勾以示胜利,却见那女子眼神一转,看到齐风旁边的谢禾,又是一愣,随即脸上一红,低下了头来。
齐风怒目圆睁,这是什么意思!人生第一次,齐风觉得对自己容貌的信心受到了打击。难道自己还不如谢禾这个五大三粗的?
这头齐风一个敏感的少男心正受着无比的煎熬,另一头,谢禾心里也不好受,靠近了问:“这女子是怎么回事?红着脸老盯着我看这是要干嘛?”难不成也要害自己?
这时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叫声,谢禾赶紧跟了过去,齐风还愤愤不平地盯着那个毫无眼光,被丫鬟拉着偷偷退开的女子,直到见不着那人,齐风才回过头来往谢禾走的方向也跟了过去。
“放开!你们放开我!”薛二小姐被方才那书生抓住了手腕,不住地挣扎着,就连跟在身旁书童打扮的丫鬟也被人拦在了一旁。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薛二小姐抬头回望抓着自己的人,叫得有些绝望,来看热闹的两人这才看清楚了她的脸。
“嘶…”齐风倒吸了一口气,双目不移地盯着那娇人儿看。
“这确实是极美的!”谢禾语气平和地点头评定着。蛾眉杏目,俏鼻樱唇,梳的男子发冠更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