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留下,不愿意便送到别院里,或者庄子里,都由她们,钱财上不要委屈了。”
梅政听了这一席话,并未深究,只当是因为梅牧要离家,所以梅兴林才有了这些叮嘱。自那日与梅敦发了脾气后,冷静下来他也后悔不该歪派梅敦,今日既然梅兴林提起,他自然将梅家家业及所以人口都当做自己的责任,准备一力承担。
“父亲请放心,儿子定然谨遵父亲的教导。”
等梅兴林从思进园出来,已经快到晚膳的时候,他匆匆赶到求是苑,梅敦正在烹茶。见儿子用心于茶道,梅兴林也颇觉安慰,宏图大志也好,荣华富贵也好,都比不上方寸之间的宁静与充实。
“敦儿。”
“老爷?”
“想去京城读书就去吧,想带上你娘也好,带上喜欢的丫头也好,想去就去吧。”
说完梅兴林便走了,从求是苑出来,他仿佛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弱冠年纪,步履矫健轻盈,每一步都走得轻松随意。
“太太,老爷既然真心改了,那太太的好日子才开始呢,不要想那么多了。”晚膳前,梅云氏照例是要在佛堂念经的。如意搀扶起念完经的梅云氏,瞧着菩萨面前供的红梅对梅云氏说。
梅云氏听如意这样说,又想起梅兴林扶她起来的事,心里涌起一丝甜蜜。二十多年了,相敬如宾夫妻恩爱的日子,终于被她等到了么?
“这红梅,真好看啊。”梅云氏手里把玩着梅花,轻轻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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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初五
更新时间20111226 14:00:10 字数:2228
自那夜偶遇梅兴林,青儿就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不敢去想梅兴林最终会做什么样的决定,也不敢去面对梅敦。青儿只要一想到,如果梅敦知道自己前世是他的姐姐,今世又杀害了他的兄长会怎么样,就心里发紧。每次一想到这里,她就会强迫自己念书,故意念得很大声好妨碍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
当梅兴林派人来传得时候,青儿心里既有恐惧,也有释然。
初五梅云氏带着全家女眷去能华寺打蘸,梅牧也带着两个弟弟去伺候;住在别院的梅二爷全家闻讯也忙都跟了去,家里只剩下梅兴林与柳桂两个姨娘。桂姨娘见全家都走了,正是自己的天赐良机便想找梅兴林敲边鼓,好促成咏月与苏青主的好事。
“老爷,写月与咏月年纪都不小了,说亲的事情究竟还得老爷多费心才是。”桂姨娘一边收拾年下穿得几件新衣,一边说道。
梅兴林如今心态不比从前,心里宽敞了,自然容得了人,他合书掩卷笑道:“虽说不小,但也算不得大,尤其是咏月,你就不想多留她一二年?”
桂姨娘放下衣服,挨着梅兴林道:“这女孩儿,留来留去留成仇,做父母的虽是不舍,却也不能养成老姑娘不是?老爷你是知道我的,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了,求老爷无论如何,多念着些我们咏月吧。她年纪最小,生下来的时候就像个小猴子,大夫们都说不好养活,我当时就想啊,要是她养不活,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只盼她平安长大就好,如今长大了,我这个做娘的到底是贪心,又盼着她找个好夫婿,日子过得和美,这番心思,老爷定然是能明白。”
说着桂姨娘便有了些哭意,梅兴林温和的笑道:“你这样子,日后我不在了看你怎么办。你放心吧,你不比柳荫,我心里都明白。她有个争气的儿子,日后诸多事情上你莫要与她争锋,咏月的亲事我心里有计较。”
桂姨娘喜道:“老爷的意思,是要与苏家做亲?那苏公子的人品家世,都是极好的。”
梅兴林却摇头道:“确乎是极好的,但却不是良配。那苏青主行事大有名士作风,也是个不顾家的,这样的人如何嫁得。你不要多问,我都安排好了。”
梅兴林见桂姨娘有些怏怏不乐,便道:“太太出门怕是要晚上才回来,我这里也用不着你伺候,你也串门子去吧。”
遣走了桂姨娘后,梅兴林如法炮制,让柳荫也出了门,接着便着人传青儿来见他。青儿终于得梅兴林相召,也不知会被如何处置,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待走过客房,青儿想起苏青主,两只脚便自动去找了他。
“老爷传我。”青儿一脸木然对苏青主说。
苏青主略一沉吟,便道:“想是你跟梅老爷表露了身份?”
青儿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苏青主叹息道:“你这是何苦,既然要说,现在又何必怕。”
青儿想挤出几分笑容,却只抽了几下嘴角,勉强说:“终究是要面对的,我去了。”
梅兴林将与青儿的再次相会安排在了白姨娘的旧居。这屋子多年未有人居住,白天一看,更增萧索,桌椅梁栋蒙尘结网,纱帐锦帘发黄腐朽。青儿见这人去楼空的场景,心里悲伤莫名,母亲白月兰是个一尘不染的女子,而今她的住处却这样破败不堪。
“花月。”梅兴林比青儿略迟一会,进屋时正看见青儿取出手绢在擦拭白月兰的爱琴。
听闻梅兴林得呼唤,青儿放下帕子,回头道:“老爷传我,所为何事?”
梅兴林见青儿说话这样的疏远,心里万分悲凉,他招手对青儿道:“花月,到父亲身边来,让父亲好好看看你。”
梅兴林这些许的温情,顿时让青儿心头一震,眼看又要落泪,只好低头去到梅兴林身旁。梅兴林让青儿坐在自己的身边,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摩挲着青儿的秀发,感慨的说:“我与你母,乃是青梅之交,虽未私定终身,但心中早已将对方视为良配。两家父母也有意做亲,我只道必定能与你母结为夫妻,却哪里只到白家遭难,你外祖父得罪权贵,丢官抄家,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白家便败了。白家如此,你祖父祖母自然不肯与他家做亲,而我那时不过是个白身少年,救不了你母亲,也帮不了你外祖一家,最后只悄悄将你母亲买回来脱了奴籍。”
青儿是头一遭听父母说起这些陈年往事,不由得痴了。梅兴林又说:“那时候你祖母为我定下了京城云家的小姐,也就是太太,接着不顾我的反对,秋天就成婚。我不敢把你母亲接回来,只好安置在外面,就这样委屈了你母亲近十年。你母亲是大家闺秀,本不肯草草从我,但感念我收葬你外祖父与外祖母,这才委身。后来有了你,你母亲为了让你认祖归宗,这才随我回了梅家。当时你祖父已经谢世,只剩下你祖母。你祖母认为你母亲与我无媒苟合,对你母亲十分轻贱,不过对你却和与姐妹们没有不同。我那时仕途多依仗云家,又觉得对太太不起,所以太太对你们母女的冷遇也装作不知,这才让你们受了委屈。至于后来,太太为何容不下你,我却不知道了。”
梅兴林与青儿泪眼相对,青儿念及往事,心中大恸:“我那时候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太太恨我,恨我母亲,所以时时小心,处处谨慎,奈何仍犯了太太的忌。老爷与太太想与云家亲上做亲,那年邀了云公子来家里作客,本是想让大姐与那云公子先认识一下,却不料云公子心仪于我,所以太太便下了毒手,要置我于死地,她将我赚出云家,命吴敬琏下毒手,我母亲在梅家悲痛而死,太太可谓是一石二鸟。”
梅兴林自从知道梅花月乃是为梅云氏所害后,也曾隐隐怀疑是为了梅映月的婚事,如今听来果然如此,却也只有哭的份。两个都是他的女儿,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又能如何呢。
“花月,说到底,都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若是我当年对太太稍加辞色,她又何至于如此偏激歹毒,若是我当年对你和你母多加关心,又何至于让你们在家里受人冷遇,双双丢了性命,我还害了你大哥,他是多好的孩子啊,却因为父母的过错,不得不昧着良心加害于你。敬儿一直对你心怀愧疚,难怪他这些年沉溺酒色麻痹自己,都是我的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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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生死抉择
更新时间20111227 15:00:19 字数:2209
梅兴林老泪长流,伸手便将青儿揽入怀中。青儿见他真情流露,并未反抗,只强忍着不掉眼泪。
“花月,都是父亲的错,父亲不敢求你原谅,只盼九泉之下,能好好的弥补你吧。”梅兴林一边哭一边说。
青儿只道是梅兴林天良发现,感动之余,阖目流泪。却不料忽然被人拦腰抱住,梅兴林则被人一把推开,回头一看,来人正是苏青主。
“你这是做什么!”青儿怒道。
苏青主牢牢抓住青儿,说道:“你自己看吧。”
顺着苏青主的目光,只见地上赫然躺着一把匕首,寒光闪闪!
“哈哈……哈哈……没有一次,竟然没有一次有人选我。”青儿仰头大笑,泪水却顺着眼角流下,原来梅兴林今日不是要叙天伦之情,而是要杀她。
梅兴林见事情暴露,却无愧疚之色,他正容道:“花月,从前父母亏欠你的,死后我定然补偿于你,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加害太太,搞垮梅家。今日为父与你共赴黄泉,九泉之下再向你和你娘赔罪。”
青儿心中失望以极,只感了无生趣,意兴阑珊中,只觉得不如就顺了梅兴林的意,死了一了百了吧。
“父要子亡,子还活什么呢?呵呵……没有人想要我活呢。”青儿说着,便要去拿了匕首寻死,好让梅兴林顺意,却不料苏青主一脚踢开匕首,骂道:“别人要你死,你就去死?你怎么知道这世上没人要你活?”
青儿哭道:“我死了,这些秘密就没人知道,就不会有人面临选择,就不会再有人想我死掉了。”
“糊涂!你上一辈子已经因为别人的自私狠毒过得生不如死了,难道这辈子,你还要因为同样的人再让自己痛苦?你心里对那些虚假的亲情还抱着期待?你想想,除了你死了的母亲外,这梅家你可还有一个亲人?他们既然不是你的亲人,你为什么要为这些人而死?他们要你死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乐,你何苦要去成全这些无关的人?你可以宽恕他们,但是绝对不可以为这些人去死,因为半点都不值得!”苏青主抓着青儿的胳膊,呵斥道。
青儿望着苏青主,又看看靠着桌脚啜泣的梅兴林,想起妓院中得种种侮辱凌虐,重生路上的种种痛苦折磨。心口上钻心的疼痛提醒她,当初在山崖下是怎样的九死一生,卖入青楼后又是怎么样的受人凌辱,地上匕首闪着寒光,就如那夜她怀抱着回家的喜悦与期待,却被梅敬用来穿心的那柄利刃。想到这些,仇恨的阴云再次驱赶走心中的软弱,青儿的心再次变得坚硬。
“梅老爷,你的女儿梅花月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死了,死在你的长子梅敬手中,如今你面前的,是梅家的家生子田青儿,对于你没有半点父女之情,既然你要我死,我又不愿意死,那只好请你去死了。”青儿拍开苏青主的手道:“自从地府回到人间,我便下定决心,今生只为复仇而活,不被虚假的亲情牵绊。这些日子我糊涂了,忘记了初衷,多亏有你提醒我。”
青儿拾起地上的匕首,放到梅兴林手中,冷冷的说:“老爷,请你上路吧。”
梅兴林大为惊恐:“你……你竟然要弑父?”
青儿展颜一笑:“尔非我父,我也未斧刃加诸尔身,怎可谓之弑父?”见梅兴林拿着匕首发呆,青儿又道:“你不要想着杀我了,有苏公子在,你杀不了。现在,我给你的建议是,要么你自己了结,要么送我去投官,为梅敬抵命,前提是你能连苏公子一起灭口,不然苏公子将我的故事写成曲子唱词,广为传唱,到时候世人唾骂自然会将梅家化为齑粉,不但你,太太,连你的几个子女并整个宁州梅家,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想想看,你的丑事整个大晏将会无人不知,从此为士林耻,为邻人笑……”
见梅兴林依然犹豫,青儿又道:“梅牧与此无涉,梅政,梅敦还有写月与咏月当年都还小,与那些恩怨无关,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找害我的人报仇,绝不对牵连无辜。只要你一死,就可以保全他们。”
梅兴林瞪着青儿问:“你杀害兄长,逼死父亲,不怕日后天理报应?”
青儿笑道:“梅敬的毒茶是自己喝的,而在这之前,从前的梅敬已经被你和梅云氏给活生生逼死了,留下的不过是行尸走肉;而你?你不过是一个要杀我没杀成的仇人罢了,我为何要怕报应?你们都不怕为何我要怕?难道我应该在太太要杀我的时候,自己抹脖子才算对得起你们?死,还是不死,你自己说了算!我绝不逼你。”
梅兴林今日本是抱着与梅花月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却哪里只到被苏青主横生枝节,想到苏青主坏他好事,不由得便怒目而视。苏青主被梅兴林骇人的目光盯着却也自在,施施然道:“世伯,青主虽是外人,却也不能坐视蒙冤受屈者再受荼毒,欠债的,终究要还,这才是天理。”
梅兴林对青儿怒骂道:“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便是要你死又如何。”
青儿见梅兴林恼羞成怒,心中更加释然,原本对梅兴林的些许亲情也荡然无存,她笑道:“梅花月的命是你给的,已经给你的长子收回去了。如今这条命是阎君所赐,我不欠你的。自己选吧,你死,还是梅家亡。”
苏青主也道:“世伯,你今日起意要与青儿同归于尽,不正是要牺牲青儿的性命保全梅家么?怎么此等大义不用在自己身上?”
梅兴林听苏青主话中之意,似乎在指责自己贪生怕死,用花言巧语哄青儿死,到需要自己为家族而死的时候就怕了。梅兴林羞得满脸赤红,拿起匕首对青儿道:“花月,为父知道从前你委屈,可这些都过去了,不如放开怀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就算你杀了太太又如何,你母亲不会起死回生,你曾经遭遇过得苦难也不会消失啊。宽恕那些伤害你的人,只有宽恕才能让你获得真正的新生,抱着仇恨过日子,你不会幸福的,你母亲也不会希望你这样……”
这番话如果是换个人来说,比如得道高僧,贤德长者,青儿就算听不进去也会客客气气的,但是梅兴林来这样教导她,却显得那么的无耻和虚伪,面对这样的人,青儿半个字也不想多说,咬着牙问:“你死还是梅家亡,选择在你手上,你慢慢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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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逃
更新时间20111227 16:31:34 字数:2579
梅兴林看着青儿与苏青主离开的背影,虚弱趴在地上,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