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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眼看去,岳辰云便立时便做了哑巴,面上一红,便低下头去不再看那女子,口中低声道:“还望姑娘见谅。”
“公子哪里话,”那女子朱唇轻启,淡淡道,“小女子不识泰山,贸然向公子发难,公子道法高强,小女子败在公子手中,确是心服口服。小女子方才突起发难,这里还要向公子赔罪了。”她嗓音清脆悦耳,每一句话都如晶莹卵石,直直投入了岳辰云心底。
一语说罢,那女子淡淡一笑,岳辰云一眼看去,只见那女子一笑之下,朱唇皓齿,眼波盈盈如水,那份美却似扑面而来,直欲令人窒息,仿佛这绝谷深山,也是因为她方才如此幽美,这一潭碧水,也是因为她才更添几分清澈。
“不敢不敢,”岳辰云连忙别过头去,“在下岳辰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师出何门,以及……以及……”他犹疑片刻,终于还是低声道:“以及姑娘方才为何……偷袭于我?”
“这个嘛……”那女子信手一挥,面上神色却忽地转冷。
便在同时,岳辰云也忽地恍然大悟,心中大呼不好,却是为时已晚。
随着那女子信手一挥,岳辰云身后碧芒骤然大盛,丝丝寒意自碧芒之中透出,直入骨髓。半晌,岳辰云木然转身,只见一柄闪耀着冰凉碧芒的修长仙剑,正指着自己的咽喉。
“小女子姓苏,单名一个韵字。”身后女子的话语,幽幽传来。
幽静山道之上,千万年来积下的松针落叶堆了厚厚一层,人踩上去十分舒适。山道旁,古木参天,树林阴翳,清脆鸟啼之声不时传来,听来令人心情舒畅。朗朗阳光透过林间空隙照到地面,留下一片斑驳光影,如此小道,漫步其上,确是惬意得很。
“沙……沙……”脚步轻轻,自山下芦苇荡一路传来,山道之上缓缓走来一男一女。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之上。当先的男子,一袭黑衣,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此刻却不知怎地,一脸颓丧神色,而后面的女子,貌美如花,面色却也十分凝重。而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女子背负长刀,手中还举着一柄散发着碧绿光芒的仙剑,直指前方那男子后颈。
这二人,自然便是方才在山下芦苇荡中大战一场的岳辰云与苏韵了。苏韵一身修为虽稍逊于岳辰云,其人却是聪慧机敏,堪堪从那水潭之中苏醒过来,便一眼看出岳辰云为自己容貌所惊,防备也似弱了几分,当下便略施小计,一面分散岳辰云注意力,一面暗中操持仙剑自其背后偷袭,果然一举成功。
此刻,苏韵正押着岳辰云沿山间小道一路而上,直向山中走去。岳辰云此番被擒自然不服,然而他被这女子押着走了多时,却见那女子举手投足间,又并非凶恶狡猾之辈,心中暗道,莫非那女子并非恶人,方才却是她将自己当作了恶人吗?
而后面苏韵,也是渐渐发现,前面的这个小子并不似什么凶恶之辈,这一路走来,他一言不发,只是兀自懊恼不已,倒是有几分天真。一念及此,她便冲岳辰云道:“喂,你!你怎么不说话?”
“我能说什么?”岳辰云一脸丧气,头也不回地道,“你用那等无耻伎俩偷袭了我,还要我向你求饶,将你奉为仙姑娘娘吗?”
他这边话音刚落,苏韵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只说我用那无耻伎俩,你自己却又为何那么容易上当?再说,若不是你一刀将我打落水中,我又岂会用那等计策?”
“嘁,谁知你平日里都用什么计策?”岳辰云没好气道,“许是比之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苏韵柳眉一皱,怒从心起,当下便欲一剑刺下,好好教训这小子一番,正待出手之时却又忽地没了兴致,手中的仙剑也落了下去。
前方岳辰云感到后颈处寒意顿消,不知不觉间回过头来,却见那女子素面朝天,早已被山风吹干的一袭蓝衣轻轻飘舞,整个人看上去虽仍是清丽无方,但先前那倾倒众生的媚色却已无处可寻,面上倒似有几分失落神情。眼见此景,不知怎地,岳辰云心中也似掠过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你做什么!”苏韵猛然回过神来,只见前方岳辰云正转头望着自己,脸上忽地一红,手上也立时举起碧绿仙剑,直指岳辰云,口中再次喝问:“你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岳辰云见苏韵面上虽有薄怒神色,但更多的却是力不从心的惊恐与慌乱,又看到她因紧握剑柄而稍显苍白的玉指,立时便再不愿与她争论下去,只悻悻然道:“我已被你夺了佩刀,做了你的俘虏,你此番突然停下不走,我都不知要去向何处,真要问做什么,也应是我问你才对!”
“扑哧”一声,却是苏韵见岳辰云那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耳听他的话语,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半晌,她收敛笑容,却是将自己的仙剑也一并收回,口中道:“你不要误会,我并非盘踞山间的恶人,而且我看你也并非什么凶恶之徒,不如这样,此番就算我邀请你与我同去面见我爷爷,不知你意下如何?”
岳辰云又看了看苏韵,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满心的不悦,道:“算了算了,我去便是。”说罢便转过头去,迈步向前走去。苏韵见状便也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岳辰云再度回头,口中终于似忍不住一般向苏韵道:“你走在后面做什么,来前面带路啊!还有,快快把刀还我,你一个人又拿刀又拿剑不嫌累啊!”
白云朵朵,清风阵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苍翠山林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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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鹤发仙翁
荆山西脉,深谷密林,砖石小屋。
“嗖!”
一声锐响,一道紫色毫光自半空之中由远而近飞射而来。
紫光落在砖石小屋门前的空地之上,光芒散去,从中现出一位老者身形。但见那老者身段瘦削,却十分挺拔,其人身着一袭青紫衣衫,面上皱纹横生,一头银发飘飘,虽似有几分道骨仙风之感,却又有遮掩不住的风尘之色。那老者落地之后,也不停顿,而是径直步入身前的砖石小屋之中。
屋内,万正阳早就察觉到有高手到来,便端坐在桌前等候来人。尽管有所准备,看见那老者步入屋内,万正阳仍是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而对面的紫衣老者,也是许久都说不出半个字来。
半晌,万正阳却似终于回过神来,颤声道:“杜兄!”
“万兄!”那杜姓老者沧桑的面容之上,此时亦流露出万分的激动,他猛然踏前一步,与对面万正阳,紧握双手!
四手交握,方觉年华已老。
故友重逢,悠悠数十年岁月转眼已逝。
青丝转白,昔日英姿狂气,青春热血,又何处寻觅?
老眼对望,过往峥嵘岁月,你可还记得?
半晌,二人终于稍稍平复了激动心情,万正阳扶那杜姓老者坐在桌旁,又赶忙为其斟上一杯清茶,自己也随即入座,上下打量了那杜姓老者一番,终于涩声道:“多年不见,不成想你已这样老了。”这一句饱含沧桑,极力克制的激动之下,竟似有淡淡哀愁。
“是啊,老了……”杜姓老者喟然长叹,双眼打量了万正阳一番,而后便轻声笑道:“我看你多年不见,却也不曾衰老如何,想是在家享清福了吧?”说话中间,他忽地举目四顾,“常师妹呢?怎么不曾见她?”
“不瞒杜兄,”万正阳心中一阵苦涩,缓缓低下头去,“玉茹她……她十六年前便过世了。”
“什么!”杜姓老者霍然皱紧双眉,惊疑神色溢于言表。
“玉茹十六年前不幸染上重疾,”万正阳涩声道,“杜兄你也知晓,她那时已是……她并无半分抵抗之力,病情日益严重,我自邕州请来名医竭力为她诊治,不料她终究是劫数已定,不多时便去了……”说到后面,万正阳语音渐渐转低,其间更有微微颤抖,许是这些伤心往事,触痛了他虽已日趋苍老却依旧柔软的心。
许久,万正阳终于从伤心往事中回过神来,看向神色苍凉的杜姓老者,面上强挤出一丝微笑,道:“这些事过去已久了,还是说说你吧!杜兄,自你二十年前动身南下,从那之后便再无音讯,我等多次明访暗探,却也屡屡空手而归,如此,我等甚至怀疑你已遭不测,也不知你这二十年间……”
“我?唉……”杜姓老者长叹一声,道:“我那时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为了一柄万里天星刀,便弃这许多亲朋好友恩师同道于不顾,甘冒奇险深入那南疆恶地,还自以为能凭这一身不入流的功夫得到那九天神兵,闯荡出些许名堂,却不料吃尽了苦头,终究是一无所获。二十年过去,如今我这不足花甲之年的人,只怕形貌比之那耄耋老人,亦是衰老有余了吧?”
杜姓老者说着便苦笑两声,万正阳亦看出他不愿细说自己在南疆的经历,便也没有再行追问。
“我便是如此了,”杜姓老者轻声叹气,“却不知你们兄弟二人这二十年中可有进展?”
“进展?”万正阳苦笑,“当年合我们四人之力查无头绪之事,单凭我兄弟二人又谈何进展?想那天星刀毕竟是九天神兵,也许你我命中注定无福消受吧。”话说至此,他微微一顿,又道:“你走后,我们兄弟二人也便各奔东西了。胞兄万正禹如今自成一派,名曰‘刀阁门’,其声威繁盛,早已远非当年可比,而我……如你所见,自从我与玉茹成亲,便一直隐居此处,至今已二十余年,我依然困顿如昔。”
“唉,这许多年来真是苦了你了……”杜姓老者面上又浮起一丝苍凉神色。
“不过我也并非一直如杜兄所想那般困苦,”万正阳神色转暖,“玉茹过世后不久,我有一次在山间遇上一个孤儿,我见他可怜,便好意收养下来,并将其收为门下弟子,视他如己出,一起相依为命,而今我这个徒弟已然道法初成,却是刚刚下山游历去了。”
“哦,你竟然也收了徒弟?”杜姓老者面上也浮出一丝笑意。
“是啊,我那徒弟根骨上佳,资质甚高,确是一块修真炼道的好材料,”万正阳道,“托我这徒弟之福,我也于机缘巧合之下,偶得了两柄宝刀。其中一柄名曰‘断水疾风’,出处无从知晓,灵力却属上乘,而今已然做了我那徒弟的随身法宝了。”
“那另一柄……”
“另一柄却是失踪日久的雷火神刀。”
“什么!霹雳雷火竟在你手上!”杜姓老者惊讶之余,仰天闭目长叹,道:“想我杜如一二十载置身南疆,只身闯荡,受尽风霜之苦,终究是一事无成,你万氏兄弟二人坐守中原,却……天意啊!”那杜姓老者喟叹之中,虽有百般无奈与苦楚,却并无半分嫉恨之意,万正阳听来,心下也是一阵酸楚。
“不过二十年南疆风雨,我毕竟还是颇有些成果,”说到此处,杜如一面色转为兴奋,当下便强自压下心头激动,向万正阳道:“不瞒万兄,此番我自南疆归来,便是掌握了些许蛛丝马迹,特来邀你同我共商大计。”他越说越兴奋,眼中激动神色也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雄姿英发的时代,“以我二人之力,定能一举成功,登顶此前从未有人触及的巅峰,重振我等昔日威名,令天下侧目……”
杜如一话未说完,万正阳便已然轻轻抬手打断了他,而杜如一也直到此时才注意到,万正阳一脸平静,面上毫无激动神色。杜如一见状立时便皱起了眉头,而后沉吟半晌,才又缓缓道:“万兄,莫非你……”
“唉……杜兄啊……”万正阳深深看向杜如一,沉声道:“但见你这一副衰老容颜,我便可以想见这二十年来你在那南疆恶地吃了多少苦头,却不成想如此磨难,却终究磨不去你那一份宏大志向,那一份桀骜心性,可是反观老弟我……”他低下头去。
“老弟我却是早已失了当年那一份豪情壮志了,”万正阳低着头道,“自从当年玉茹过世之后,我便再无半分纵横江湖的豪气与胆略了,一心只愿在这寂静山林之间,安度余生。至于天下江湖纷争,我实已不愿再过问半分了。”话说至此,他抬起头来,满眼沧桑之意,哪里还像一个修为高深的修真之士,分明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花甲老丈。
“实在不巧,”万正阳最后道,“我那徒弟今早方才动身,下山游历,不然若是他在,倒可以助杜兄一臂之力。”
“罢了罢了……”杜如一面色转为平淡,“既然如此,老弟这里也便不再强求。敢问万兄你那爱徒姓名?”
“我那徒弟姓岳,草字辰云,辰龙之辰,云天之云。”
“岳辰云……”杜如一轻轻点头,“姑且不论道行如何,此子姓名之中倒似自带几分威势,不错,不错……”话说至此,他看向对面万正阳,见他面色如常,便知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便微笑改口道:“今日你我兄弟重逢,理应叙叙旧日往事,对月共饮一番,不知万兄以为如何?”
“哈哈,杜兄此言正合我意,”万正阳面上首度绽开爽朗笑容,“我这便去烧酒,咱俩今日一醉方休!”这般说着,万正阳便即站起身来,转身投入了厨房之中。
杜如一眼见此景,也会心一笑。
苍松翠柏,青天白云,山林之间,淡淡炊烟袅袅升起,缓缓融入山风之中。
马头山。
苍翠林间,岳辰云与苏韵并肩走在山道之上。一路走来,二人敌意渐消,彼此说笑也渐趋自然。
山回路转,二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山洼,其中翠竹环抱,几间茅草小屋依地势建在竹影掩映之中,屋前更有清澈山泉流过,小桥流水,倒似有几分世外桃园之意。
“喏,前面便是了,”苏韵手指前方的茅草小屋向岳辰云道,“我爷爷就在此处,他老人家可是绝世高人,一般人只怕还无福得见,你见了最好恭敬一些。”
“我知道啦。”岳辰云言语之中有些不屑之意。他随师父修习刀法道术,虽是十余年隐居山中,极少外出,但其间也曾有师父的好友,一些名震江湖的高手侠士前来拜访,便是方今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他也见过不止一位,对“高人”一词早已不生疏。先前听苏韵多次说起,她的爷爷乃是绝世高人,岳辰云便并未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