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说完就开溜,他和丁颖约好了的,中午饭去她那里吃。
县纪委也在人民路,离城关镇镇政府不远,因为属改革开放后的重建机构,从房子到办公用具,几乎什么都是新的,看着让人舒服,只可惜机构的特殊性,外单位的人平时没人敢去,谁要是进去转一转,马会有消息传开,不是你有问题接受调查了,就是你去举报别人了,不象财政局那般门庭若市,这是个路过绕着走的机构。
丁颖带着付记古平凡和几个科长,来到门口迎接,给足了常宁的面子,正好是午饭时间,在明亮整洁的纪委小食堂吃完饭后,丁颖和古平凡陪常宁在大楼里转了转,崭新的五层楼,才三十多人办公,有前院后院,一边还有偏院,占地至少比城关镇镇政府大了两三倍,周围都是城关镇主要商业区和居民楼,县纪委设在这里,一定是哪个没经济头脑的人做的决定。
来到丁颖办公室,常宁大谈特谈县纪委大楼的经济价值,说得古平凡心驰神往,态度更加殷勤,县委县政府正在号召各部门单位搞创收,在政策和法律允许下,自想办法解决部分办公经费和福利奖金,古平凡今年五十多岁,是县纪委两名付记之一,负责经委的内务、行政及后勤等等工作,整天想着愁着单位开支的人,见了常宁犹如见了财神爷,谁不知道常宁是来钱高手啊,这样的人,哪个单位都欢迎的。
丁颖笑着说:“老古,你再捧他,他就不知东南西北了,刚给我们五万,转头又向我们要两万,天底下有这样的财神爷吗?”
古平凡知道丁颖和常宁是姐弟相称,当然晓得怎么说话:“支援教育事业嘛,我举双手赞成,只要常助理帮我们纪委搞一个开发计划,以后纪委就是常助理的家。”
开发开发,常宁的解释是开心发财,算是为了讨好丁颖,常宁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古平凡坐了一会就告辞了,丁颖关好门,陪着常宁坐到沙发,两个小酒窝也清晰及时的冒出来。
“嘿嘿,老古可真会说话,句句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常宁坏笑着,双眼盯着丁颖突出的地方,“咱把丁记这块荒地都开发了,当然得帮纪委开开发发了,嘿嘿,纪委自然而然就成了咱的家喽。”
“坏蛋,这是办公室,小心我办你,”丁颖瞪了常宁一眼,及时阻止了他的不良企图,“你还是快想想,到了县中在师生大会的发言。”
常宁晃晃脑袋乐道,“我知道,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放心,随机应变,临场发挥是我的特长,不会出洋相,好歹也是县政府的领导,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丁颖嗔了一眼,柔声道:“怕的就是你信口开河,一激动就来个胡说八道,那可都是学生娃子。”
常宁站起身来,转了一圈说道:“不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嘛,你说你们女人就是噜嗦,再怎么着,我也是大乔小乔请去的,咱能给俩侄女丢脸吗?”
“你敢?”丁颖娇声道,“不过,你发言时就别提她们了,我怕她们会骄傲翘尾巴。”
常宁摇摇头道:“哎,丁姐你的想法过于传统了,现在的孩子,满足她们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反而能促进她们振奋精神奋发向。”
丁颖点点头,问道:“那事,那事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进展,不过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他们不是冲你去的,可惜,没有证据,不然的话,我们就能把李万韧和余春明攥在手中,为我们所用。”
丁颖嗯了一声,“据我在青州的同行朋介绍,这两人在工作中的记录,不能说特别优秀,但可以说基本是无懈可击的。”
拿起桌的车钥匙晃了晃,常宁挤着眼笑道:“丁记,对这样的同志,我向来是主张教育为主,团结为主,对他们的某些缺点,尽量的给予理解和包容,嘿嘿,就象我们之间,当然属于可以理解和包容之列嘛。”
青阳县第一高级中学,座落在县城西边的山脚下,绿荫浓密,环境清幽,常宁的高中学习生涯,就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的学制为两年,时间短暂,但留给常宁的记忆不少。
最忘不了的,当然是那位又可爱又可恨,此刻正站在校门口的老校长了,一年四季戴着帽,眼镜总在额头罩,穿衣只穿中山装,在家愿把老二当,这是常宁当年给老校长编的打油诗,一边开车,常宁一边慢慢的从脑海中找了出来,老头终于有点老了,腰开始佝偻,被人叫了二十多年老校长,现在总算名符其实了。
原来,老校长叫劳咸希,青阳方言里,老劳读音基本可以混淆,所以,劳咸希三十出头当付校长时,就被师生们叫成了老校长,一老就是几十年。
新的轿车在老校长面前猛然停住,然后是驾驶座的常宁,歪着头得意而笑。
“臭小子,你想吓死我呀。”老校长捂着胸脯笑骂道,“你牛什么,谁不知道,这是纪委丁记的座驾啊。”
常宁冷着脸,变戏法似的拿着一本笔记簿,“哼,好好,辱骂县政府领导,我先记下了,回头我向高记邓县长汇报。”回头装出找钢笔的样子。
老校长打开车门,一边把常宁往下拉,一边笑道:“常大主任,常大助理,常大领导,够尊重了。”
常宁整整衣服,装模作样了一下,不高兴的说道:“老校长,想当年,我可是在您的地盘,被您残酷迫害了两年,计五百五十一天之久,好不容易今天来找场子的,是来扬眉吐气的,您要是开口臭小子,闭口土崽子,那我就不进去了,立即打道回府,向高记邓县长复命。”
“呵呵,有数有数,”老校长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常助理,我代表青阳县第一中学两千多名师生,热烈欢迎县领导莅临我校指导工作。”
“嗯,靠谱,这还差不多。”常宁直直腰,挽着老校长的胳膊往学校大门里走,“老校长,您也得培养个革命接班人了,五十七岁了,不服老可不行,总不能七老八十还当校长嘛。”
老校长心里一热,这小子还是会疼人啊,“正找着呢,找到了让你给过过目把把关。”
“哟,这我可不敢,”常宁一笑停了下来,“哎,我说老校长,怎么就您一个人出来迎接,您的老师您的学生呢,怎么着也得来个人山人海夹道欢迎嘛。”
老校长呵呵一笑,“现在各班都在自习,全校大会要到三点召开,你要是想找找千人瞻仰的感觉也行,在门外等到三点钟。”
“不用不用,您知道我最讨厌那一套的,咦……”常宁停住了,望着那道白色屏风墙乐起来。
老校长笑道:“小常,这还是那年你推倒后重建的,开学前刚刷了石灰。”
常宁望着墙“好好学习天天向”八个红色大字,坏坏的笑起来,“老校长,真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原来那道墙是摇摇欲倒,我为了老师同学的安全,主动的把它推倒了,这本应是学雷锋的好人好事,可您倒好,那时您还带着臭老九的帽子,却硬要开除我,您说您狠不狠心,您这是不是残酷迫害?”
“这不是看在陈中阳老师的面,把你留下来了么,要不然,你哪来的考大学机会,你要不是了大学,你有今天还乡团耀武扬威的气势吗?你真要说那是好人好事,那你的好人好事可多了去了,咱们去办公室,让你当年的任课老师们说说,当年为了你,我可是满腔热情,呕心沥血啊。”
常宁乐道:“行行,反正离开会时间还早,咱们俩就当着老师们的面,好好的算算旧帐,您要是说不过去,我身带着的钱就不给你了。”
老校长笑说:“小常,咱师生俩斗了两年的法,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还是当年那个你。”
0193现场办公会
校长办公室还是在老教学楼的顶楼,还是和教师办公室相连,这是老校长的风格,将近一百五十名老师集中在一起办公,多么壮观的场面,令常宁感到熟悉而亲切,除了那石灰水粉刷过的墙壁,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站在门口,常宁心说,当年可没少进这道可怕的门,每进一次,就多得到一回老师的训斥,或又要多为一次写检讨费心,今天进门,该不会重演历史了。
老校长牵着常宁的手,略去了常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啪啪。”老校长拍了拍手,高声喊道:“各位老师,请大家先放下手头的工作。”
因为校会前各班都在自习课,绝大部分老师都在办公室备课,听了老校长的招呼,大家都抬起头,目光一齐集中到门口,办公室是由七个教室打通后改建的,每人一张写字台,两两相对,除了中间一条将近一米半的通道,两边排得密密麻麻,拥挤不堪,和教室里学生的座次有得比。
“这位,就是我常跟大家提起的老校,七五级高一一班的常宁同学,当然,他现在是我们青阳县县长助理,全国十佳优秀青年称号获得者……”
不用提示,老校长话音未落,热烈响亮的掌声便爆发出来,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持久,常宁自然被激动了,读那两年,他可没有过这种光彩和享受,能得到这么多老师的热情欢迎,是一份多么了不起的荣耀。
常宁规规矩矩的一路走过去,和伸出手的老师握手,遇见熟悉的或曾经的任课老师,则停下来寒喧几句,待回到老校长身边,已是满头大汗,衬衣也湿了半件,心说知识分子可真会熬,明明天花板有不少电风扇,硬是没一个在转。
然后,他笔直的站好,恭恭敬敬的行了个七八十度的鞠躬礼,这也是平生第一次,发自肺腑的。
老校长举举右手,示意安静,“下面,请常助理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中,常宁冲老校长问:“老校长,我说啥?”老校长说:“你想说啥就说啥。”常宁乐了,“读那时候,为啥不让说?”老校长也低声笑道:“那时候你归我管,我不让你说,现在你官比我大,我当然要让你说。”常宁道:“臭老头,明明知道我不会说话么,你这是故意将我的军。”老校长笑说:“臭小子,没事,你随便说,大家都看着呢。”常宁又是一乐:“行,我就胡乱说几句,等下师生大会的讲话就免了。”
顿了顿,想了想,常宁面对众多老师期待的目光,只好拿出他早就准备好了的腹稿。
“各位老师,新一个学期已经开始了,对你们来说,又将是一个忙碌的季节,因为你们的收获不在今天的初秋时分,而是在每年的夏天,我就是你们中间几位老师的收获之一,尽管有些不成器,但总算成了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其实我早就想来学校看看,可是,可是众所周知的原因,这老校长是我的死对头,我见他就发怵,双腿打抖,因此,直到今天,为高记邓县长所逼,百般无奈之下,才硬着头皮来了。”
在老师们善意的笑声中,老校长拿肘推了常宁一把,低声说:“小常,你说这些干嘛。”
“真的,我的几位老师可以证明,就是这间大办公室,我可能是学校历史,除了那些班干部和课代表,作为学生来的次数最多的一个,我的日记都记着呢,被老校长和班主任叫到这个办公室批评训话四十七次,被校长在大会不点名批评和点名批评,各为二十九次和二十二次,两年四个学期写检讨共计二十七次半,那半次因为临近高考了,老校长对我进行了缓期执行,我后来溜之大吉,两年来总算逃避了老校长的一次打击。”
这回没人鼓掌,因为常宁的手势早就摆在了那里。
“各位老师,我今天把那张没交的检讨带来了,因为我不想半途而废,恳请校长原谅并收下,请各位老师作个证明。”说着,掏出一张作业本纸,双手捧着,向老校长行了个九十度礼,恭恭敬敬的递到他面前。
老校长的脸闪着泪花,激动的双手接过了检讨,“臭小子,起来,你总算,总算没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常宁挤眉弄眼道:“臭老头,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忽然,掌声突然稀落下来,老师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老校长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了一张纸,面写着四句诗。
老校长一怔,心知有变,憨笑着拿手轻打了常宁一下,“臭小子,又着了你的道了。”又伸手从后背扯下那张纸,一瞧更乐,因为那正是当年常宁为他编的打油诗:
一年四季戴着帽,眼镜总在额头罩,穿衣只穿中山装,在家愿把老二当。
笑过一阵,气氛融洽起来后,常宁又拿出两张条子递给老校长。
“老校长,各位老师,高记和邓县长派我来看望大家,批了两万块钱,我不是吹啊,是我摁着邓县长的手,把两字改成了三字,你们不容易,邓县长操心全县这个摊子更不容易,所以三万不算少了,当然,我路过县纪委的时候,又顺了他们两万,这五万元钱,我有个建议,拿出一万专门改善全体教职员工的生活,再拿出一万元存起来,到明年这个时候,奖励优秀的教职员工,其余的钱,该怎么花,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老校长拿着纸条眉开眼笑,“小常,你真是我们学校的财神爷,不,是大救星啊。”
常宁指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吊扇,笑着问道:“老校长,您还是那么抠门,当年我吃像俩馒头您能唠叨三天,现在财神爷来了,您连电风扇都不舍得开。”
老校长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常,实话告诉你,我们付不起电费,电力公司已经停电五天了。”
“哦,怎么回事?您给我说说。”
“学校去年扩招了八个初一班和四个高一班,各方面开支大,把学校的老底全押进去了,今年刚收的学费也垫了进去,可县里答应的拨款还没下来,所以,所以现在我们是能拖就拖,能欠就欠,老师们的工资,都被我咬牙扣了一个月。”
“欠了电力公司多少钱?”
“大概,大概万。”
常宁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老校长,咱俩好久没做交易了,今天来一回咋样?”
老校长眼前一亮,“你先说来听听。”
“只要您不逼着我,在三点钟的全校师生大会讲话,我就在这里召开现场办公会,帮您解决各种问题和困难,只要你们提出来,我当场给您拍板解决。”
“臭小子,此话当真?”
“臭老头,我几时说话不算数过?”
老校长拉着常宁走到办公室门口,指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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