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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们,可能承受的压力比我还要大,你们不但要面对下面的阻力,还要承受青州地委的逼迫,关于外资经济开发区的设立,青州方面是志在必得,你们怎么办,是顺从还是抗争,是积极融入还是另起炉灶,你们一个小小的青阳县要自己搞经济开发区,基础和理由在哪里,可以这样说,没有高层的明确支持,你们还是乘早打消这个念头。”
高飞看着常宁,常宁点头后,她便说道:“王叔叔,如果,如果我们有意想不到的支持,那么,您会支持吗?”
王国维微微一怔,微笑着说:“你们两个调皮鬼啊,又跟我老头子捉起迷藏来了,昨天晚,连邓县长那么老实的人,都敢红着脖子跟田凤山穆长虹硬顶,看来你们是有恃无恐喽。”
常宁紧追不放的说道:“王部长,您不表态可不行,我的八宝五味粥不能让您白喝了。”
“呵呵,我可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哦,”王国维笑了笑,坐回到沙发说道,“我不能向你们额外承诺什么,但有一点可以保证,你们向组织反映的渠道,一定是畅通无阻的。”
高飞点着头,对常宁说道:“小常,地委要在几天后召开常委扩大会议,扩大对象包括你这样的付处级干部,会议的唯一一个主题,就是讨论并正式确定,设立青州地区外资经济开发区,通过后将一面向级申报,一面争取尽快的开展基础设施建设,也就是说,他们同时会确立一条规定,青州地区外资经济开发区设立以后,其他各县市将暂时不再设立类似的经济开发区。”
常宁毫不顾忌王国维就在旁边,冷笑着说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凭这种本位主义的小农心态,他们就不配搞这个经济开发区,我是不会去参加这种会议的,你们青阳县委要去就去好了。”
高飞也是不避王国维,白了常宁一眼道:“什么叫你们青阳县委,别忘了,你不但是青阳县的人民代表,还是青阳县委委员呢。”
王国维听得乐了起来,“得得,仗没开打,枪口先朝向自己人了。”
高飞说道:“青州地委也不是铁板一块,再说,凭那条只准青州吃肉,不许下面各县喝汤亻规定,就会引起众怒。”
常宁耸耸肩,笑嘻嘻的说道:“高记,你不用担心,省委里头有王部长帮我们说话,他们搞的那些规划,就是一堆没用的废纸。”
“呵呵,别扯我老头子哇,”王国维笑道,马就慢慢的收起了笑容,换之于一付严肃的面孔,“小高,小常,你们两个听好了。”
高飞和常宁一听,立即换之于正襟危坐的姿态。
“小常,我来的时候,省委陈记曾托我带给你一句话,别忘了百姓的期望……我呢,留一点个人意见,第一,关于范先生的行程,请你们两个通知范先生,因为某种原因,省委统战部取消了他访问京城的安排,第二,我要去京城开会,范先生余下的行程我就不能陪同了,务请范先生谅解,第三,转告范先生,省委统战部和我个人,希望他在家乡多住几天,多走走多看看,想住多久都行,第四,关于经济开发区的问题,我现在不能表态,你们也不用焦急,那不是画一幅画那样容易,任何人想当然的做法,都是注定不会成功的……”
王国维说到后来,脸色越来越凝重,让高飞和常宁都是心里沉甸甸的。
送走王国维以后,高飞和常宁回到客厅,杜秋兰也陪着丁颖从楼下来。
高飞有点担忧的说:“我了解王叔叔,他嘴不说,心里的压力肯定不少,这次京城之行,怕是又要挨板子了。”
常宁拿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笑道:“王部长是好人,好人么,自然会有好报的。”
0212喜上加喜
常宁的电话,当然又是打到京城去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以前没有这条线的时候,他总有更多的自信和独立,而现在,一旦遇到难题,第一个反应不是如何去努力解决,而是想到的,是那位远在千里之外,已经冥冥之中无法分开的慈祥老人。
那个“让我自由的飞翔”的约定,既然已经违犯了两次了,那就一而再,再而三。
宁瑞丰听得很耐心,间域又插问了外公范东屏的一些事,常宁说完以后,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常宁有点急了,莫非王国维不对老爷子的路?据说王国维原来在中央的老首长病故后,一直没有明确的靠近哪一位,只是和省委的陈记有点共同语言,在省府大楼里,一直以低调的形象示人。
“我说老爷子,行不行就一句话的事么,有什么好犹豫的。”高飞在旁边扯了扯常宁的衣袖,示意他说话婉转一点,可常宁顾不了这些,对着话筒继续说道,“老爷子,听说有人对省委统战部和王部长,高调接待我外公颇有微词,并捅到了京城,这次王部长说是去京城开会,我估计那是安慰我才说的,实际可能是去接受批评的,他临走前还要我通知外公,取消了原定的京城之行,和与省委陈记余省长会面的议程。”
“呵呵,傻小子,狗鼻子还挺灵的嘛,嗯,秘刚和我说,中央近期没有安排有关各省统战部长参加的会议,你那个王国维,应该是来挨板子的。”
“哎哎,老爷子,有的话我可说在明处了啊,什么叫你那个王国维,他是我们之江省委的领导,您的革命同志,尊重一些么,还有什么那个,那个傻小子啦,狗鼻子呀,说得太难听了,不象中央首长说的话么,我可不傻,人家称我为小半仙呢,要说我是狗鼻子,那,那可能还牵涉到您,您肯同意吗?”
宁瑞丰开心的笑着,“呵呵,铁口神算小半仙,天事晓一半,地事全知道,那你算算,这事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呢?或者,你让我帮你忙,那总得告诉我该怎么帮呢,我总不能越俎代庖,贸然闯进人家的领地。”
“唉,债越欠越多喽,我算是中了您的圈套了,罢罢,姜是老的辣啊,”常宁无奈的苦笑着说道,“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由人家来设计自己的人生道路,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为了伟大的革命事业,为了青阳一百万父老乡亲,我只好牺牲自己了,我答应您,您帮了我忙,您要我怎么偿还都行,要宰要卖,悉听尊便。”
“小半仙,专门故弄玄虚,危言耸听。”宁瑞丰笑着,这回没用傻小子之类的形容词,“你现在是范东屏的外孙,范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我老头子敢吗,有钱人嘛,呵呵,你奶奶有过重要指示,小常的债可还可不还,我能把你咋样,再说,你是帮人家嘛,这次就不算欠我的了。”
“谢谢,老爷子,大好人那。”常宁口不择言的恭维着,心里一乐,又好为人师起来,“其实,这对您来说,是小事一桩,我听过不少这类事情,只要您老人家恰到好处的和王部长握个手拍个肩,说几句小王不错之类的废话,王部长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常宁旁边的三个女人,听得差点笑出声来,都急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
这次宁瑞丰没有笑,顿了顿缓缓而道:“王国维这个人,我见过几回,有点头脑,眼光比较超前,这几年有些消沉了,这次抢了人家的镜头,和曾经的敌人握手并肩,难免不被议论,有些性急喽,改革开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老头子们有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主要是你外公原来的身份太特殊了,那边那个国安会,你应该知道是个什么机构,你外公执掌了十多年,这是一段沉重的历史啊,王国维想帮着翻过那一页,承担点压力也是应该的啊。”
“是,老爷子,还有一件事,因为涉及到您,所以我想请您定夺。”
“嗯,你说。”
“我外公现在在山里,还没找我说话,可是,万一他问起,问起我父亲的事,我可不可以说出您的名字?”
宁瑞丰沉默片刻后说道:“小常,那是你亲嫡嫡的外公啊,你还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他的?”
高飞望着放下电话的常宁问:“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王部长?”
常宁想了好久,还是摇着头说:“不用了,老爷子既然答应了,就有他自己的特定办法,现在告诉王部长,反而会显得是我们帮了他似的,会增加他的心里负担的。”
丁颖微笑着问:“我们要去趟山里,你和兰妹子不去吗?”
“不去不去,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呢,你们自己去。”常宁大摇其头,拿出香烟正要点火,忽地抬头问道,“我差点忘了,你们,你们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叫我小少爷吗?怎么忘得这么快呢?”
杜秋兰含笑不语,高飞和丁颖异口同声道:“小少爷,我们叫不出口。”
常宁忍不住笑骂道:“两个不听话的老娘们,乘我还没有生气,快给我滚得远远的。”
送走高飞和丁颖,杜秋兰重新关紧了门,回到客厅,轻轻一笑道:“小少爷,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疑问,想知道老爷子和你妈父女俩,一个大半夜都说了什么?”
“是啊,我老娘也真怪,把我给支走,却让你当她的‘翻译’,一定有名堂,”常宁歪着边想边道,“还有你,她们两个在的时候,你为什么只字不提呢。”
“因为,因为其中有些事,涉及到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说着,杜秋兰低垂下头,轻轻的。又说道,“这位小同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请,请把我抱到楼去……”
这位小同志,多么熟悉的称呼,常宁闻之一喜,兰姐在大白天使用这个称呼,一定是大阳从西边来了,“这位女同志,小生遵命。”冲去抱起杜秋兰,飞快的往楼奔去……
床的杜秋兰却格外的严肃,让常宁不得不压抑了心中那股热烈的火焰。
“常宁,我们认识,并且在一起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今天,我想问你,咱们当初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常宁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当,当然,兰姐……你想去香港?”
“嗯,”杜秋兰咬着嘴唇,嗯字透着果断和坚决,“你,你不感到意外?也不反对?”
“嘿嘿,咱是谁呀,铁口神算小半仙,”常宁靠在床头得意的笑着,“一个多月前,你听说我外公确定了回来的日期后,就变得很疯狂,而且,而且也没有采取防卫措施,嘿嘿,我就知道有门了。”
杜秋兰扑过来,拿粉拳捶了常宁几下,“坏东西,还是,还是没瞒过你……”
常宁摸着杜秋兰的小肚子,好奇的问:“兰姐,你,你确定了吗?”
杜秋兰点点头,“这事我没有找于瑾看,是你妈我妈陪着我,偷偷找望海县一个老中医看的,还有,还有我自己的感觉。”
“嘿嘿,那说明咱的厉害,说有就有嘛,”常宁咧嘴直乐,“功夫不负有心人,千年的铁树能开花,嘿嘿,荒地播种,总算有收成了。”
“说什么那,口嘴不吐象牙。”杜秋兰在常宁手拧了一下,“小常,这事不能告诉别人,包括高飞和丁颖,以后知道以后再说。”
常宁点着头问:“你们,你们昨晚都商量好了?”
“嗯,你外公这次来,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把你们全家都接出去,而且你妈也基本同意了,就是你,他们还没有同你商量,因为京城宁老爷子的关糸,你的去留他们会尊重你和宁爷子的决断,后来,就说到我,你外公同意,以他们集团的名义,邀请我和我母亲去香港。”
常宁叹道:“唉,可惜,你们都走了,却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小常,你的未来世界里,我是不应该出现的人,有了宁老爷子的关糸,你的舞台会非常宽广,以你的才能,只要认真去做,你会走得更远更远,我有自知之明,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我的身体和家庭条件,总之,我不能成为你的包袱,将来我当然会回来,而且只能以你姐姐的身份……其实,我也有私心,我妈不说,我也知道她心中的愿望,你是知道的,我们家从我父亲往,是五代单传,她一直希望我有个孩子,完成我父亲的遗愿……对不起,小常,我妈还希望,希望我肚子里的他,能姓我的姓……”
常宁傻傻的楞着,许久,叹息一声说道:“你们都计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谢谢你,小少爷,谢谢。”杜秋兰吻着常宁的脸。
常宁藏起了心中的伤感,蠢蠢欲动的说道:“兰姐,既然咱们家是双喜临门,喜加喜,那就在床再‘庆祝’一回如何?”
杜秋兰适时的逃开了,指着自己的小肚子笑道:“不行,现在你的地位下降了,他才是老大。”
0213亲人远行
用了一个午的时间,常宁才逐渐适应家里人口骤增的场面,瞅着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和一张张笑颜逐开的脸,他倒反而不高兴了,自个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抽着烟生闷气,敢情在这个家庭里,原来自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是可以被直接无视的,你说郁闷不郁闷。
头的葡萄藤,枝蔓开始暴出绿色的小芽点,春天终于要来了,太阳懒洋洋的照着懒洋洋的人,倒也显出相得益彰。
那几个蜡烛似的保镖,似乎永远没有笑容的绷脸,令他心烦意乱,要不是家里还有其他人在,他真想扑去揍他们一顿,管他是谁的人,只要痛快一回就行,输赢都无所谓。
可恶的资产阶级,拄着那根不知道啥材料做的文明棍,慢悠悠的踱了过来,他此刻不想看,便索性闭了眼睛。
耳边又有了一阵轻微的小碎步的声音,他知道那是谁,他没有睁开眼,又从石桌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根,然后熟练的接火,再然后,他食指轻弹,把原来的香烟头弹得无影无踪。
老娘的手,又习惯性的拧住了他的左耳朵,唉,老娘啊,你就不能多拧几下右边的耳朵吗,左耳大右耳小的样子很好看吗?这回他没有叫痛,他躺在椅子忍着,甚至脸还是一付冷漠的表情。
老娘显然又加重了手的力道,痛得他差点撕心裂肺,不过他还是咬牙忍住了,痛着痛着,就有些麻木了,唉,老娘啊老娘,你一个乡下女人,不但不会b,还不能开口说话,鬼使神差的跑去香港干什么?
拄着文明棍的老家伙,似乎劝阻了老娘的进一步动作,常宁暗中松了一口,但是,他还是不愿睁开眼睛,他不是害怕身边这个资产阶级的老家伙,他是不想看到那张他有些不喜欢的老脸。
“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