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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小常,那你就收拾收拾,准备明天跟我走吧。”
常宁噗的笑了,“逐鹿中原,鹿死谁手,呵呵,首长啊,实话告诉您吧,您老人家解甲归田前的最后一仗,百分之百的输定了。”
“哦?口气这么大,根据何在?”
常宁拉着杨北国来到院子里,那两个帐篷,有一个里面放着大沙盘,是大青山地区的实地模型,单云飞和罗铁贵正在商量着什么,见到杨北国进来,单云飞一个立正,身着无标军装的罗铁贵马上立正敬礼,朗声道:
“报告首长,xx军xxx师一团一营第三十五任营长罗铁贵奉命前来报到。”
“唔,好样的,象我杨疯子的兵,”杨北国擂了罗铁贵一拳,板着脸问道,“听说,你在军区警卫营待过,老实说,有没有在背地里骂过我杨疯子?”
“报告首长,骂过,骂过很多次。”
杨北国满意的微笑着,“在南边干得怎么样?”
“报告首长,我营是xx军第一个攻入谅山的部队……后来,后撤的时候我犯了错误。”
“军人嘛,只要打仗不是孬种,犯点错误算个屁,”杨北国摆摆手,“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手下的兵行不行?”
“报告首长,我们武装民兵连全部由退伍军人组成,十五人在南疆参加过实战,四十一人在部队里是训练骨干,我们已作好战斗准备,请首长下命令吧。”
“嗯,说说你的作战计划。”
“报告首长,我蓝军突击队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正面佯攻,吸引红军注意力,另外以一支精干的小分队,通过燕窝洞,直扑红军指挥所。”
“燕窝洞?”杨北国和单云飞忙往沙盘上察看,单云飞问道:“铁贵,这上面没有燕窝洞嘛。”
罗铁贵拉着常宁过来,“让小常和两位首长说吧。”
“这是我小时候发现的一个天然山洞,因为里面住满了燕子,我把它叫做燕窝洞,除了我,我还带我堂弟常卫国进去过,这下面的洞口在高村附近的一个山谷里,上面的洞口么,嘿嘿,就在三零六基地里面,你们那个菜院子附近……从高村经燕窝洞爬到三零六基地,顶多不过一个小时。”
杨北国和单云飞面面相觑,这仗还打什么,人家从洞里冒出来,十分钟就能搞定。
单云飞苦笑道:“老首长,您答应小常什么要求了?”
杨北国也乐了,“答应啥?我答应把咱俩卖了,帮水洋公社修路修水库哟。”
0047要收复失地
水洋公社热闹了几天,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其中带来的变化,常宁慢慢的感觉到了,刚回到公社上班,郑志伟就随后跟了进来。
小白脸还是那样的沉稳平和,常宁怪怪的心里想着,对他挤占了一把手位置,竟是恨不起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恨不起来,当然也就没有理由捉弄他了。
郑志伟微笑着径自坐下,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纸递到常宁面前。
“什么呀?”常宁看也不看,坐下后点上一支烟吸了起来。
“对不起,常宁,我要调走了,明天要去地区报到。”
常宁惊奇的拿起纸瞧了瞧,“什么意思?娘们生个孩子也要捂上十个月,你这屁股刚坐热,转眼又要升官了,简直比火箭还快么。”
“去你的娘们生孩子吧,”郑志伟笑骂道,“我这是参加地区组织的农村工作队,苦差使,时间到今年年底,不过你可小心了,我说不定会杀回来的。”
“啧啧,”常宁拿起那张纸抖了抖,作势要撕,郑志伟赶紧夺了回去,常宁哈哈一笑,“他娘的,干得好干得妙,不如老子来撑腰,瞧瞧瞧瞧,想去哪里就去那里,升官调动一句话的事,这世道,有点不太公平哟。”
郑志伟笑道:“你小子还眼红什么,这些日子一通折腾,早已是水涨船高,芝麻开花,你就知足吧。”
常宁笑问:“此话怎讲?”
“就现在的情势,除非你小子真不想干了,要不就是你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否则你不想当官都不行,有杨疯子那块金字招牌挂着,谁还敢来惹你,现在县委十一个常委里,刘书记王县长就不用说了,武装部孙部长,以前开会从来不发言的小老头,都拍着桌子为你评功摆好,公安局的洪局长,本来就是独来独往的人,现在都公开嚷着要把你调到公安局去,你说说,你现在的腰板硬不硬?”
“呵呵,照你这么一说,我这官还得当下去?”
“那是呀,你现在是上面有人,已经初步有了从政的基础,”郑志伟认真的说道,“常宁啊,我劝你要紧紧抓住杨疯子这条线,这个道理你懂的,不需要我多说吧。”
常宁淡淡的说道:“志伟,我又不想从政一辈子,搞投机钻营那一套干什么,再说杨疯子马上要退居二线了,到时候想帮我也是有心无力嘛。”
郑志伟乘机随意的问:“常宁,你和杨疯子怎么认识的?”
常宁心里冷笑一声,小白脸,你真正关心的就是这个吧,“呵呵,我在省城读书的时候,偶然的机会,和他有一面之缘,没想到这次在青州恰巧碰见,他老人家竟还记得我,呵呵,因祸得福,算是因祸得福吧。”
郑志伟自是不敢深问,体制内的人事就是这样,自从自己调到水洋公社,占据了常宁的位置,两人的隔阂就形成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将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仿佛是欠了人家一个“人情”,除非你找个机会还掉那份“人情”。
“运气也是为有准备的人准备的么,”郑志伟微笑着站起来,“你在青州那会,我老爸想见见你,没想到你小子,从军分区出来就不见人影了。”
“呵呵,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吧,”常宁握住郑志伟伸来的手,满脸是坏坏的笑,“我说小白脸,没见过你这种人,捞一把就走,打一枪换个地方,本来应该举行个欢送会吧,可惜我作不了主,只能代表个人,欢迎你滚出水洋公社。”
郑志伟闻言,不以为忤,“小半仙,快准备准备吧,县委组织部要找你谈话,希望你这次能够收复失地。”
常宁奇道:“姜主任不是昨天就去了么,我去干什么,由她这个二把手接你的班,顺理成章天经地义嘛。”
郑志伟耸耸双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王县长的电话就这么说的,你自称小半仙,掐指算算不就知道了么。”
“呸,小白脸,我发现你这个人呀,”常宁嘿嘿一笑,“相当的狡猾,狡猾的程度不亚于水洋公社的小半仙。”
郑志伟哈哈一笑而去。
常宁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说不关心屁股上的位置,那都是装的,既然干上了,一把手的位置还是得争上一争的,什么不分职位大小,都是革命工作,那就是屁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大官的党员,决不是好党员。
“喂,胡科长吗?领导一向可好?呵呵……我么就那样,吃得下喝得饱,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呗。”
电话里,组织部干部科科长胡子茂也打着哈哈,“小常,你怎么回事,还没动身呀,你还是快点来吧,省得刘书记又要骂你了。”
“呵呵,迟下客船早上岸,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起早摸黑也没用啊。”
“话是这么说,但那也算一个态度么。”
“老胡,那你得先给我透个底,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嘛。”
“我管得了吗?我这个干部科长还能吓唬那些小菜鸟,你现在是县委常委会上的讨论对象,我够不着呀。”
“哦,我明白了,他娘的,有争议是不?”
“聪明,明摆着你和姜希两个人争,别人还没那资格,据说啊,据说常委会上争得蛮激烈的,反正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今天晚上常委们还要接着争,利益面前,谁也不愿让步的。”
“利益?什么利益,不就是一个正科级嘛,我挪个地方,照样能混得上,犯得着跟一个娘们争高下么。”
胡子茂说得真诚正经,“兄弟,你太小看你们水洋公社了,自从杨司令一番转悠,传出了水洋公社要修路建水库的消息以后,你们那地方就成了整个青州地区的热点,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你可不能假装谦虚,一定不要落入他人之手。”
常宁问道:“这我就不明白了,难道郑志伟他老爹是个傻瓜,为什么不让小白脸留下来享受这个大馅饼?”
“哈哈,你真以郑家人那么谦恭么,他可以在青州作威作福,可到我们青阳,照样得夹着尾巴过日子,人家明知不敌,先退到一边,然后看着下面争个你死我活。”
“嘿嘿,有数有数,看来我也不能太客气喽。”
胡子茂笑道,“就是嘛,你快过来,中午我和老钱请你吃饭,顺便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0048敌人的敌人
在常宁看来,胡子茂和钱临涛肯定是有所不同的,钱临涛不但是老乡,又有将近六年的来往,中间有陈老师的“撮合”,基本上算是知根知底,关糸接近于亦师亦友,而且钱临涛已经过了追求进步的年纪,交往起来没有互相利用的意思,双方没有利益冲突,也就可以坦诚相见。
可胡子茂毕竟交往不长接触不多,让常宁或多或少有些戒心,胡子茂最近的表现,明显的是在主动接近自己,其中肯定有所追求,当然,利益总是要有人分享的,谁也不能在芸芸众生中独立生存,胡子茂刚满四十,属于体制内的聪明蛰伏者,一直小心的游走于各个圈子边缘,现在,大概是下定决心,企望拚搏一番,终于扯下面具做出了方向的选择。
“小常,这是我朋友新开的饭馆,环境不错吧,”胡子茂热情的拉着常宁坐下,“但我和老钱下午还要上班,今天不能陪你开怀畅饮了。”
钱临涛笑道:“今天么,好象不是为了喝酒吧。”
常宁是一贯的随便,分了一遍香烟点上火后,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两位领导,咱是穷人家的孩子,午饭管饱就行,我可是奉命而来的,不知道你们出的什么题目,所以带来的主要是耳朵和眼睛。”
胡子茂笑着看看手表,“常大书记,请稍安勿躁嘛。”
正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坐在常宁身边的钱临涛低声道:“敌人的敌人。”
门开处,进来的却是老熟人,海门公社党委书记莫国强,常宁顿觉释然,因为他对莫国强颇有好感,四个人一阵寒喧问嘻,气氛更显融洽,有的时候,多余的介绍和解释,反而会破坏谈话的情绪。
待大家坐定,显然是发起人的胡子茂,拍拍常宁的膝盖,微笑着说道:“小常,我和国强老弟是多年的老邻居,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可是,最近却老是选择了一个共同话题,那就是你。”
常宁坏笑道:“两位领导,我感到受宠若惊,因为我竟然比女人和金钱,更让你们感兴趣了。”
莫国强缓缓的说道:“小常书记,你似乎正处在几股强大力量交集的焦点之上。”
钱临涛点着头说:“当然是小常和杨司令的赌局引起的,小常侥幸取胜以后获得的三个承诺,才是这场你争我夺的根本原因,如果那三个承谋得以顺利实现,那么,参与其中的人,都会得到一份笑傲青阳的政绩,日后的升迁会变得坦途无碍。”
莫国强看着常宁道:“起初,我也对刘书记公开披露你们的赌局,一时感到难以理解,后来我明白了,刘书记也许不是非常高明的政治家,他们那代人靠的更多是忠诚和热情,但他太需要一次青阳的政坛洗牌了,可以说,他是身负重任,单枪匹马前来青阳的,没有多少人,看好他能在铁板一块的青阳打开局面,但他做到了,因此,他想借助水洋公社这件事,检验一下双方的力量对比。”
常宁点着头,心里很赞同莫国强的分析,刘书正愁找不到爆发点,正好手里有一颗深水炸弹,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天下大乱,才能达到天下大治嘛。
胡子茂深有感触的说道:“小常,你应该理解刘书记的战略部署,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棋局上的棋子,身陷其中,身不由己,看似条条大路通罗马,其实,你没得选择,除非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凡有大成者,都是从做棋子开始的。”
常宁笑着说:“莫书记,胡科长,我还是一个初来乍到者,对县委大院这潭水的深浅,是一无所知那。”
胡子茂说道:“我们青阳的干部结构,主要分成这么几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刘书记为首的南下派,当年青阳县的解放者,清一色的解放牌,人数不多,但基本上占据了所有的重要岗位,当然,也包括后来本地的少数追随者,他们或许是最纯粹的革命者,满腔热血,忠诚无限,却少有政治家的手腕和修为,在几十年漫长岁月中,始终难以全面掌控青阳,以致牺牲的牺牲,调走的调走,到后来连领军人物刘为明都被挤到了青州,那么,他们败给的对象,就是我要说的第二部分,土改派,他们成长于共和国成立之初,领导他们的除了南下派,还有我们青阳本地,在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同志,这些老同志人数更少但威力更大,都是本地人,更容易走到一起,这部分干部最大的特点,就是人数众多,树不高根很深,成为各个部门和区社的重要骨干,他们不是领导者,但却是青阳政坛实实在在的主流……”
“这第三部分,就是几十年来,从青阳之外调来和分配来的同志,鉴于青阳地方主义色彩太浓太深,上级有意的加大青阳和其他县市的干部交流力度,但他们虽然累积的人数不少,却始终难以捏合成整体,要么只求自保,要么入俗同化,始终发挥不了应有的影响,王玉文县长就是最好的例子,身为县长,却就是掌握不了财政局的大权。”
“第四部分,是从部队出来的干部,军队真是一个干部的大熔炉,象孙部长、蔡正祥和罗铁贵等,他们是青阳政坛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只是暂时没有一个过硬的领军人物……还有一部分,应该属于五十年代后期成长起来的本地人,象红旗公社的陈林和三树公社的肖国英等人,文化素质相对较高,可惜他们根基太浅,暂时进不了主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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