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这就好办!”老方笑道,“不过明天,可能得麻烦你和Tina,都出来加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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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燕子从国贸地库把车开出来。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燕子接到老方的确认短信:“刘满德不在北京,最近也不会回来。明天的行动按计划进行。”这是燕子第三次参加实地行动。第一次在斐济,第二次在万沅,这次在北京。
和上次一样,她没向Steve请示。来不及请示,也没什么好请示的,反正她已经和老谭承诺过,做完了这个项目,她就要回美国去了。
老谭现在在干什么?刷碗?洗菜?擦地板?算账?担心着燕子?他就是喜欢担心。他总把她当成个孩子,不给她自由。
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七个字好像不速之客,钻进燕子心里。
燕子走出电梯,打开家门,拧亮了灯。老谭没坐在地板上修箱子。
客厅里很空旷。
燕子缓缓转身,正要关门。楼道里却突然闪出一个人。
那人强行推开门,冲进屋来,险些把燕子撞倒。
燕子吃了一惊,倒退两步。面前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黑衣黑裤,戴着黑边的近视眼镜,乌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唯有一张煞白的脸,毫无血色。她双手紧紧把一只牛皮纸袋抱在胸前,怒目圆睁:“你把我丈夫还给我!”“你丈夫?谁是你丈夫?”燕子满头雾水。
“你别装蒜!你把我丈夫还给我!”那女人歇斯底里。
“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不认识你丈夫。”“我呸!你不认识?”那女人上前一步,燕子被迫倒退一步。女人歇斯底里道:“噢,我明白了,你现在不认识了!是啊,他跳楼了,摔死了!你当然不认识他了!”
“你丈夫?是华夏房地产的……”燕子心中一惊。
“哈!你终于想起来了,你这个婊子!你把我丈夫还给我!”“你丈夫是畏罪自杀的,不是我叫他跳楼的……”“畏罪自杀?他犯了什么罪?啊?你去打听打听,他人缘儿有多好?他犯了什么罪?”黑衣女人厉声打断燕子,“像他那么老实得连屁都放不出一个的人,能犯什么罪,说他贪污?他能贪污?他这种一辈子连一分钱的小便宜都从来不占的人,他也会贪污?他要真的贪了污,那一定是你这个婊子鼓捣的!狐狸精!我告诉你他犯了什么罪!他犯了通奸罪!那个奸妇就是你!”黑衣女人手指着燕子的鼻尖。燕子恍然大悟:“你别血口喷人!我跟你丈夫没关系。”
“你现在当然不承认了!因为他用命换来的钱,都进了你的腰包了!你这个贱货!你把我丈夫的钱还给我!”“我跟你丈夫没关系!我也没拿你丈夫的任何东西!”“哼!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可我有证据!你跟他坐同一架飞机去的斐济!跟他住同一家旅馆!我女儿就是证人!她见过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你把我丈夫的钱还给我!”“你真的误会了。我和你丈夫真的没关系!你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燕子抬手指向门外。
“想让我走?那容易,你把我丈夫的钱还给我,我就走!你要不给,我就……”黑衣女人眼中闪过丝寒光。燕子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你想干吗?我没拿过你丈夫的钱!你出去!不然我打电话报警了!”燕子转身向着门边的对讲电话。那女人尖叫一声,举起手中的纸袋子……“燕子小心!”门外突然闪入一个瘦高的身影,一掌击在黑衣女人的后背。女人“啊”地飞了出去,四脚着地跌在客厅正中央,纸袋子脱手而出。
墙角“哗啦”一声,紧接着一串噬噬啦啦的声音。
纸带顷刻间化成一团冒着泡的黑炭,空气中随即飘满了刺鼻的酸味。
燕子顿时醒悟:纸带里是一瓶浓硫酸,几乎就泼在自己脸上。墙角仍在噬噬作响。燕子双腿发软,忙伸手挟住墙。再看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正一招擒拿,把黑衣女人牢牢按在地板上。
矫健的身躯。
高翔。
燕子的心脏狂跳,掀起满腹的酸甜苦辣。
黑表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声咒骂。高翔大吼一声:“闭嘴!”晴天霹雳。整个房间为之一振。黑衣女人不再吭声,只一个劲儿喘着粗气。
燕子关上大门,转身靠在门上。待心情稍稍平静,她对高翔说:“放开她吧。”
高翔松了手,黑衣女人要从地上爬起来,高翔厉声道:“老实点儿!别动!”
那女人浑身一抖,又坐回地板上。
燕子仰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和你爱人的确坐的同一架飞机,但那时他并不认识我。我也不算认识他。我只不过在完成一个任务。那个任务就是跟踪调查他。原因很简单,因为你老公的单位发现他有贪污巨款的嫌疑,所以雇用我们公司对他进行调查。”那女人狠狠盯着燕子。
“我在斐济跟你老公聊过天.也跟你女儿玩过沙子,但除此之外,我没和你们家人干过任何其他事情。你老公的嘴很严,并没向我透露太多的信息。他就只告诉我,他公司有个领导也要到斐济去,他们会见面。就这么多。不过后来我对他电脑的硬盘做了复制,有价值的证据都在那里面。”“你说的是真的?”那女人半信半疑。
燕子并没立刻回答。她快走几步抓过自己的皮包,取出名片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黑衣女子:“这是我的名片,你看清楚了。我的职位,是初级调查师。”
“那个狐狸精,又是谁?”“那我就不知道了,”燕子耸耸肩,“从斐济回到北京,我就没再参与过这个项目。”
“你骗我!”黑衣女人霍地站起身来。高翔一把扭住她的胳膊。
“你别以为你能骗得了我!就是你勾引了我丈夫!你想让他帮你贪污,然后你们俩好远走高飞!你这种贱女人我见多了!不要脸!喜欢别人的钱,喜欢别人的男人!”
“住口!”高翔厉声说。
燕子咬住嘴唇。泪水已猝不及防。
燕子抹了一把眼泪,高声说:“你说的没错,我喜欢钱,我也喜欢别人的老公!”燕子从茶几上抄起一千相框,举到黑衣女人跟前:“看!这是我老公!他一年能挣一百万美金!”燕子丢下相框,又抬手指着高翔:“你再看看他!他曾经是我的心上人!八年前,他跟别人结了婚,八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想起他!我到底是缺钱,还是缺别人的老公?我为什么非要勾引你的丈夫?”燕子的头嗡嗡作响,浑身上下却无比轻松,好像插上了翅膀。她惊讶地发现,他的名字,竟然就是她的理想:燕子,高翔。
高翔愣在原地,茫然地注视着燕子。双眼蒙着一层雾。
黑衣女人趁机从高翔手中挣脱出来。
高翔猛然一惊,一个箭步抓住那女人的胳膊:“你这是故意伤害未遂!走,跟我上派出所!”那女人立刻浑身瘫软,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求求你!别把我送到那儿去!我男人已经死了,我要是再进去了,我女儿怎么办?我求求你了!”燕子向高翔点点头。高翔松开手,那女人瘫坐在地板上。
燕子由她哭了一阵,把面巾纸盒扔到她面前:“别哭了。说吧,你怎么会找上我了?”
那女人抽出几张纸擤了擤鼻涕,哽咽着说:“我老公这个人啊,他真的是一辈子老老实实的,一丁点儿的坏事都不敢干的。你见过你是知道的,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去贪污了昵?我收拾他的东西,找到一个密码箱。我撬开一看,心里就全明白了。那箱子里有一封信,那是留给我的。信里说他知道他对不起我和女儿,他也知道他鬼迷心窍了,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走到底。他说他离开我们娘俩,也不都是为了那个女的,他也为了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狗屁!”黑衣女人猛喘了几下子,继续说下去:“他说他有一大笔钱,他说他到了地方就给我们寄钱来,还说女儿以后可以出国读书,说让我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再生几个孩子,我们一家他都包了。他这个没良心的,他这是准备好了要跑啊!”黑衣女人呜呜哭了几声,继续说:“我找了个私人侦探,让他查那狐狸精是谁,他管我要了三万,后来就把你给查出来了,说你们一起去的斐济。他给我你的照片,我给我女儿看了,她也说的确见过你。后来他给我出主意,让我去跟我老公同事打听打听,他到底贪污了多少,有没有同伙。我去一打听,都说没听说有同伙,就他一个人干的,还说贪污了好几千万,一分钱都没找回来。那侦探就断定钱都在你手里,他出主意说要绑架你,然后逼你把钱交出来。他说你拿的也是贪污的钱,肯定不敢报警。我就又给了他两万,还答应他钱一到手,就跟他三七分成。可没想到,他们计划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后来又说你不在北京了,我就让他们退钱,可他不退,他说你又回来了,说马上就动手。可昨天夜里突然又给我打电话,说你路子野,有后台,他们不敢动手了,钱也不还给我。我……我就从学校拿了那玩意儿,我本来没想真的泼你的,就是吓唬吓唬你……呜……”黑衣女人又哭起来。燕子打开大门:“走吧!”那女人吃惊地抬起头。燕子又说了一遍:“走吧!快点走,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了,想想你女儿。”黑衣女人半信半疑地站起身,偷看一眼高翔。
“走!”高翔吼了一声。那女人拔腿跑出大门去。
燕子关上大门,转身靠在门上。
高翔已然就在她面前,一把把她死死地搂在怀里。
顷刻之间,高翔胸前的衬衫湿透了。燕子好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渐渐融化在高翔炙热的怀抱里。一块全世界最甜美的冰。高翔则是全世界最贪婪的孩子。
他用滚烫的唇,吮吸着冰上融化的每一滴水。滚烫的舌尖,从耳垂顺脖颈,一直滑向胸口。她仍像当年,如冰雪一般纯洁。
燕子用最后一丝力气,搂住高翔的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怎么让我等了这么多年……”在清晨的微光中,燕子醒过来。
枕头分外舒适,床单柔软而光滑。晨曦躲在窗帘的缝隙里,仿佛害羞的小孩子,在偷偷往屋子里看。
大床的另一半却空着。一张字条,静静地躺在枕边亲爱的燕:
对不起。请你忘了我,努力幸福地生活下去。
一个一直爱你却又不配爱你的人燕子跳下床.一把拉开窗帘。白光猛然跌在地板上,化作微薄的一摊。
两只网球,孤独地停在网球场上。
燕子垂下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流水一般倾泻。
五个小时之前。
高翔笔直地站立在会议室的正中央。
四个身穿警服的男人,分立在会议室两侧。其中一个,正是留着寸头的胖子。
在会议室的正前方,端坐着另一个穿警服的男人。他五十出头,腰板笔直,表情威严。
“你还有脸来见我!不是你拍着胸脯,说你决不会顾及儿女私情,一定能完成任务?”
“请求组织处分我!”高翔面无表情,双目直视前方。自从那一夜,当他看见燕子含泪的醉眼,他就知道,这任务他完成不了。
“处分你?处分你能挽回损失么?”正襟危坐的男人拍案而起,“你的草率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了!刘满德已经跑回香港了,叶永福也正在做逃跑计划,而我们还没有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整盘计划眼看就要落空了!你让我怎么和上级领导交待?你让我怎么和香港廉政公署的人解释?让他们看中华人民共和闰公安部经侦局的笑话吗?”高翔沉默不语。如果时光倒转,他还会再做一遍。
“王局,我倒觉得未必全是因为高翔打草惊蛇。”胖子插嘴道,“老高找人去万沅捞谢春燕,是周二的事情。但据我们的线人说,刘满德昨天才去的香港,而叶永福也是今天上午向银行预约了明天提取巨款,有准备逃跑的迹象。所以我看,就在周二和昨天之前,他们又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强词夺理!不管叶永福到底为什么逃跑,高翔的鲁莽行动肯定已经惊动到了对方。不论导致什么后果,他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都是绝对不可原谅的!现在上级领导下了命令,让我们放弃原先的计划,提前行动,抓捕叶永福。
但即便明天就行动,叶永福也已经有所准备,这对我们,就意味着更大的困难和更多的危险!也就增加了流血和牺牲的可能性!”“王局!请组织派我参加明晚的行动!”他要消失。彻底在她坐命中消失。他没资格留在她身边。他的存在只会夺走她的一切!
“你?你什么行动也不能参加!先把你的枪和警徽交出来!”“我了解万沅的情况,你就让我参加明晚的行动吧!”“不行!”
“就给我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吧!”高翔剑眉倒竖,双目发出灼灼的光。
那目光正穿透会议室坚实的墙壁,飞越沉睡的北京城,最后一次投向那三层的窗。在之前的一个多月里,他每晚都在那窗下,向着它凝视。
就像八年前。他坐在二手雪弗菜里,仰头看着那扇窗。
等着灯光亮起来。
都市里的人们,对星期天又爱又恨,仿佛面对即将分手的情人,幸福眼看就留不住了。
但刘太太没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每天都是一样的。
以前,她女儿还在北京的时候,周末多少还有些不同。女儿有时会请同学到家里来。当然女儿和同学聚会,是不需要当妈的参与的。但刘太太有参与的责任感。特别是当有男同学出现的时候。女儿是新潮的女儿,她却并非新潮的妈。在女儿请客的周末,她不去健身房,也不去打麻将,更不去做美容或者按摩。她就在家看电视,顺便看女儿,尽管看到的尽是横鼻子竖眼的女儿。
如今女儿去了美国,家里就只剩她和保姆。礼拜天也就不再有区别。
刘太太不睡懒觉。不是不想,是不会。以前在乡下,早起是与生俱来的义务。后来男人做了生意,更是没白没黑。再后来男人去了香港。钱是不需要刘太太赚的,可孩子需要照顾。这样又过了多少年,家搬到北京。刘太太有了保姆,住了洋房,学会了开车,女儿也留洋了。再没理由早起,刘太太偏偏没学会睡懒觉。
刘太太也不希罕学会睡懒觉,尽管健身房别的太太们都爱睡懒觉。刘太太喜欢早起,挎着篮子逛早市。她不高兴让保姆买菜。刘太太的确不缺钱,可她也不缺时间。少给菜贩子两毛钱,也让她自在好一阵子。
买完了菜回到家,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健身房。这是刘太太所能接受的为数不多的几样新鲜事物之一。健身房里能认识别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