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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把永辉和大洋也加到她的公司结构草图里可见永辉和大洋,就是香港怡乐集团当前的控制人。两家都是BVI公司,注册股东和董事不得而知。但怡乐集团的董事会并非秘密,香港证交所刊登的公司公告上都写的清清楚楚。
怡乐集团当前的董事长叫TedLau,英籍华人,同时持有英国护照和香港身份证。TedLau于2007年1月继任怡乐集团董事长,正是永辉和大洋收购怡乐集团的时间。可见TedLau代表新的控制人。
燕子对TedLau做了一些媒体调查。新闻不多,大都和怡乐集团有关。TedLau据称早年在香港做生意,后来把业务发展到英国,主要经营国际贸易。有媒体说TedLau的妻子是英国白人,育有一子,和妈妈长年住在伦敦。
香港怡乐集团的信息收集完毕。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借壳上市的案子:大同永鑫的创始人叶永福,在大同当地经营采煤机械厂。港商TedLau打算并购叶永福的企业,然后借壳上市。叶永福和TedLau纷纷成立BVI公司为收购做准备。
叶永福和其他投资人成立了长佳、金盛和紫薇从境外控股大同永鑫;TedLau则成立了永辉和大洋收购香港怡乐集团。两方准备完备,香港怡乐集团随即收购大同永鑫,完成借壳上市。大同永鑫有技术设备和订单,香港怡乐集团是个融资的好平台,这是一个理想的结合。
“晚餐”的报告底稿已在燕子脑子里。
当然仍有不尽完美之处。那就是五家BVI公司真正的股东无以验证。但“晚餐”仅仅是个尽职调查项目,经费区区三万美金,无需大动干戈地做更高难度的调查,比如电脑取证。对于尽职调查的客户而言,查到现在的深度就基本达标了。
燕子一鼓作气,提笔写备忘录。所谓备忘录,是对项目进度和调查结果的简单总结。包含主要的发现和尚需完成的工作。备忘录本应由高级调查师写来交给项目经理。但迄今为止,老方对“晚餐”还一无所知。在这个项目里,燕子充当了高级调查师的角色。最终领导权,自然还在Steve手里。
备忘录并不复杂,晚上9点搞定。
备忘录发往Steve的邮箱,燕子顿觉轻松不少。一抬眼,Tina正提着书包站在眼前:“燕姐姐,晚上肯赏脸了吧?”“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燕子和Tina坐在国贸楼下的小饭馆里。
“哎!我慢慢说给你听。我和Steve跟着他们公司的老总和几个领导一起坐电梯到了七层财务科。那间办公室是个套间,里外两间。当时那财务处长正巧在外间,站在饮水机边上倒水,屋里还有俩女的,他们老总让那俩女的出去,然后关了门,跟那男的说:“小徐,这位是GRE的周先生,GRE是全球知名的调查公司。
他们在协助我们做一项秘密调查,有关先前的几个项目。周先生今天来,是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那男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可还是硬撑着说:‘问我什么?我只管财务,又没直接参与过项目。”这时Steve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电脑硬盘来,说:‘徐先生,这是从您的手提电脑里拆出来的,我们从里面找到几封邮件,是百慕大的一家公司注册机构发来的。’那男的立刻歇斯底里起来说:‘这绝对不可能!你们要诬陷我!’Steve却说—他可真够阴的,还笑着:‘徐先生,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就知道我要诬陷您呢?’那男的瞪着眼睛嚷嚷说电脑从来没离开过他,别人不可能拿得到他的硬盘。看他那架势,就像要跟谁拼命似的,我大气儿都不敢出。
然后他们老总说:‘我们要是没有证摒,是不会直接来找你的。现在就看你的表现了。’那男的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脸白得跟纸似的。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说:‘让我想一想’,说完就走进里屋去。Steve要跟进去,被他们老总拦住了。
可那男的刚进去,屋里就稀里哗啦的一阵响,Steve赶快冲进去,我们也都紧跟着跑进去,可还是太晚了,里屋窗户大开着,桌子上的东西掉了一地,人已经跳下去了。所有人都惊了,Steve倒是特冷静,把他们老总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就带我下楼了。”之后的事情,燕子就知道了。
Tina继续说着:“然后我们在楼下远远儿地看见你。Steve立马就跟我翻脸了,我还没见他发过那么大脾气。他让我自己打车回公司,我还想解释两句呢,一转眼就找不着人了。结果我上了出租才想起自己根本没钱包儿,车费还是打电话叫Linda帮我交的。”“为什么要自杀呢?”“谁知道!想不开吧。先前上楼那会儿,在电梯里有个领导还问Steve.说‘小徐怎么可能贪污呢?您没搞错吧?’,然后旁边儿就有人搭腔说是啊,小徐又老实又能干,平时从来不讲吃穿什么的,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有人就在旁边问,这得判几年啊,女儿还那么小。那老总咳嗽了一声,大伙儿才不说话了……”
Tina自顾自地往下说。燕子发现墙角有几只空啤酒瓶子。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丫丫已经失去了父亲。丫丫曾经那么喜欢她。
“想什么呢?听见我说的?”Tina挥舞着筷子。
“对不起,你说啥了?”Tina噘了噘嘴:“我说:‘我真的特纳闷,Steve为什么要开除我?就因为把你带过去了?’”燕子放下筷子:“对不起,其实都赖我。我以前没告诉过你,这项目我也参与了。而且姓徐的我也见过,电脑硬盘就是我拿回来的。我昨晚就知道这是同一个项目。可我真的不知道,我去了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麻烦。你受处分都是我的原因,对不起!”“啊!天啊!”Tina大叫一声,“那今晚你请客!”Tina拉住燕子的手:“我的姐姐,你知道吗?今天早晨你闯进Steve办公室,喷啧啧,简直帅呆了!这公司里除了你再没第二个人敢这么干了。我早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没想到你这么仗义。就冲这一条,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决不会眨眼!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哦耶!我居然有个超级美丽无敌的调查师姐姐!拿别人硬盘就好像探囊取物,简直太酷了!”Tina一挤眼:“没用美人计吧?”燕子笑着作势要打Tina,Tina则挥舞着筷子抵抗。
一天的烦恼,烟消云散。
燕子和Tina两人在国贸楼下分手。燕子独自走向国贸的地下停车库。
深夜的国贸大厦,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影。燕子走进电梯,随手取出手机。手机上有个未读短信,来自133035***33。
“太晚了不安全,快回家吧。”电梯门正徐徐打开。燕子抬头环顾四周,停车场里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车,一个人影都没有。
手机上显示的收信时间是十分钟之前。
难道是高翔?为何要躲在暗处?要不是高翔呢?停车场突然阴森起来。
燕子快步走向小宝马。
小宝马疾驰着驶出地库。长安街宽阔而明亮。
燕子手扶方向盘,把头靠在椅背上。车窗外是灯火映红的夜空。名片到底哪去了?明天得想办法再弄一张。
.23.一
“Yan.需要帮忙吗?”Linda故意问。上班没几个小时,Yan已经从前台经过了好几次,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有没有看见一张名片?”燕子记得Linda也有他的名片。会议室一直关着门,她原本也不愿意见到他。
燕子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就给咱们做审计的那位会计师的名片。昨天有个朋友问我认不认识会计师。我记得他给过我一张名片,可我找不着了,不知道是不是丢这儿了。”燕子往地板上看。Linda也一起往地上看:“哎呀!我好像没看见呢!好几天丁吧?会不会让保洁扫走了?”名片Linda抽屉里就有一张,她偏不拿出来。见着像样的男人就眉来眼去,看见Steve倒一溜烟往屋里跑。Yan能演戏,Linda也能演。
“算了算了,不找了。我再去管他要—张。”燕子直奔会议室。
“啊,真不巧,他已经走了。”Linda耸耸肩:“他周末加了两天班,所以昨晚就干完了。还挺会关心人的,说不好意思老让我陪到晚上十点。不过也是他有本事,以前别的公司都得一个礼拜!”Linda的腔调很妩媚。
燕子也耸耸肩:“那就没办法喽!”他已经走了。昨晚十点,正是她接到短信的时间。为何不亲自打个招呼?难道因为她身边有Tina?他们都是结了婚的人,可她并没戴着戒指。
燕子走同办公大厅。Tina向她眨巴眼睛:“Steve找你呢!让你到他办公室里去。”
“能查的都查了?”Steve凝视着电脑,面无表情。
“差不多吧。大同永鑫查完了,叶永福和TedLau得再补一点媒体。”“大同永鑫真的都查完了?”Steve抬起头,紧盯燕子的双眼。
“公司档案看过了,我查了Wiser,Factiva,LexusNexus,还有Goode和百度,要不然,我再查……”“大同永鑫的注册资金是哪儿来的?”“香港福佳公司投入的。从公司档案看,百分之九十是厂房和设备投资,百分之十是现金投资。”“那些厂房和设备是哪儿来的?”“叶永福的。”“哪儿写的?”Steve的目光灼灼逼人。
“我猜的。”燕子低头看地板。Steve的皮鞋很亮。
“你凭什么猜测大同永鑫的资产是叶永福的?”“因为他是大同永鑫最初的控制人。”“为什么?”“叶永福是法人代表和执行董事,也是大同永鑫的股东香港福佳的董事。香港福佳的股东是三家BVI公司,查不到股东了。”“既然是他一人控制,为什么要成立三家公司?”“也许……也许还有别的控制人?”“那怎么叫已经查完了?”“那三家股东都是BVI……”“你的团队都有谁?”Sceve坐直了身子,直视燕子双目。
“Tina和老方。”“你都让他们做了什么?”“Tina下载了香港怡乐集团的通告。”“老方呢?”燕子摇摇头。
“你和你的团队研究过这个项目么?”燕子继续摇头,双颊发着烧。
Steve把目光转回电脑,冷冷道:“你可以出去了。”“还能查什么啊?”Tina使劲儿皱眉,好像要把眉毛拧出水来:“要不然,我再搜搜香港的诉讼数据库,看看能不能找到香港福佳另外两个董事的信息?叫什么来着,张红,还有刘玉玲?其实这两个人要是大陆的,调户籍最管用,可这俩名字太普通了,重名的还不得成千上万;个户籍90美元,一千个户籍就是九万美元。三万美金还不够调户籍的。”老方在旁边捧着大茶杯。讨论进行了二十分钟,杯子里的茶水几乎见了底。
开会就得一直喝茶,不然容易打瞌睡这是多年的经验。老方把茶杯放回桌子上,因为燕子正看着他。
“呵呵,开这样的会怎么还叫上我?什么这库那库的我可不懂。”“这库那库的有什么用,还是实地调查最有用!你让老方去山西看一眼,什么都清楚了。”老方赶忙点头。他才不管Tina是不是话里有话:“要不然我去山西看看?保不齐真能查出点儿东西来。”燕子不最可否。老方的有效工时远不达标,GRE不养闲人,老方想做实地调查,可想而知。燕子也想帮他的忙,但实地调查成本昂贵。Steve还没发话,她可不敢自作主张。燕子从椅子上站起身,轻轻一跃坐到桌子上,认认真真看着老方:“还有别的可做的么?大同永鑫?我们叫了公司档案,也搜索了媒体,除此之外,还能查些什么?”“媒体怎么查的?”“就把‘大同永鑫’、‘山西永鑫’、‘永鑫机械’、‘永鑫煤机’还有‘永鑫煤炭’这些关键词都输入到媒体数据库里,看看能找到什么。”“什么媒体数据库?”Tina抢着回答:“Factiva,Wiser,还有LexusNexus,多了去了,您电脑上也都有。”“什么这娃那娃的,老毛子发明的?是不是就跟百度差不多?”老方呵呵地笑。
“什么呀,那都是专业媒体数据库,全世界好多报纸杂志都在里面,贵着呢,不是白用的。”Tina眼珠向着房梁。
“呵呵,这咱就不懂了,就只听说过不要钱的。不过除了公司名字,就没搜搜别的?比如地址和电话号码什么的?”“切,您又没用过那些数据库,别瞎出主意了。”Tina好像准备启动的内燃机车。
“是你们问我的,我本来也没说我明白你那些什么库什么库的啊!”老方又把茶杯拿起来。
燕子脑中一闪,也许可以从地址着手。她飞身跳下桌子,双手直奔电脑键盘:“老方,谢啦!Tina,那就拜托你搜搜张红和刘玉玲的香港诉讼记录。”燕子在百度里敲入“万沅、梨山、解放路”。搜索结果的第五条:大同万沅机械厂,大同市万沅县梨山镇解放路。大同万沅机械厂居然和大同永鑫在同一条街上—两家机械厂在同一条街上?还是本来就是同一家?地址里都没有门牌号。难道一定要派老方去万沅县看一看?“怎么样?查出点儿什么了?”老方捧着茶杯,笑眯眯站在燕子身边。
“按您说的搜了地址,还真找到另一家机械厂,也在同一条街上。可地址没有门牌号,不知是不是同一家。”老方却没提实地调查。他问:“大同永鑫的公司档案里有电话号码么?”“有啊!”
“那就好办。这边请吧?”老方拉开Steve办公室旁边那个门,里面都是一间间的小隔间,好像以前的电报局。
GRE人人都有自己的分机,但分机不能用来做调查。调查专用的电话机都在电话间里,不但能录音和监听,还能在对方话机上显示一个虚拟的来电号码。
既不会让对方因看不见来电号码而产生怀疑,又让他查不出到底是谁打的。
老方随便挑了一架电话机,燕子则在一旁带上监听耳机。
“喂?”
“请问是大同万沅机械厂吗?”老方声音洪亮,跟平时判若两人。
“您是哪里?”“我是快递公司的,核实一下收件人和地址,请问是不是大同万沅机械厂?”“是。”
“地址是不是梨山镇解放路?”“是。”
“这么说地址是没错了,可系统里的单位名称为什么对不上呢?是不是改名了?”“是,改了一年多了。”“我说呢,现在叫什么?”“大同永鑫煤炭机械有限公司。”“噢,永远的永,三个金摞在一起的鑫?”“是的。”
“好嘞,您受累了!”老方挂了电话,向燕子嘿嘿一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