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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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原谅-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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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就来说说“至圣”。
虽说孔子和苏格拉底都是“谈话法”的鼻祖,但仔细琢磨却发现他俩截然相反。某苏最著名的一句话是“我知道我无知”,他一直觉得别人比他懂得都多,于是总以谦卑的姿态在雅典街头请教别人问题,即便在功成名就后亦是如此。
反观孔子,整篇《论语》全部是弟子向他请教。“老师,到底啥叫孝吖?”“无违即是孝!”  从孔子这儿开始,老师心里就滋生出一种高出学生、“尊严而惮”的姿态。
咱假设一下,若孔子和苏格拉底跑到一起,又会怎样。
衣衫褴褛的苏格拉底大概会不解地问:“孔先生,啥叫不耻‘下’问啊?难道问个问题还有上下之分?鄙人不懂。”
你懂的。
死记硬背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前面说了不少传统美德,但要说最使中国学生独一无二的,还数“死记硬背”。
一提到古时课堂你会想到什么?一定是一帮小毛头坐在座位上摇着脑袋齐声背书的场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摇脑袋,又不是去看演出)。没错,在古代,小孩子一般是在政府办的学馆或个人办的私塾里学习,所谓学习,就是每天背书,比谁背得多,要不会背就得挨板子。都说十年寒窗,听着挺高尚,但它实际意思就是花十年时间在窗户底下背书。据统计,古代书生要背《论语》11705字、《孟子》34685字、《书经》25700字、《诗经》39234字、《礼记》99010字。此外还要熟记几倍数量的注释以及其他的经典、史书、文学书籍等。 
和他们相比咱还真算幸运的。
中国人历来对“背”青睐有加。而进入科举时代,尤其是“明清时节”科举退化之后,死记硬背就俨然成了唯一的学习方法(同现在无异)。而死记硬背之精华,在于“死”、“硬”二字。
前两天我的大学老师刚讲过考试技巧:“到考试前知识点你要是还记不住,就硬记,比如数学公式,你也不用理解,把它印在脑子里就行……”
学馆或私塾的师长,对课文很少讲解,从启蒙读物到经史之类,就是要学生死背。 
我一听,嗬,这老师跟古人说的一样儿一样儿的。
中国特色的背,就是不用理解,死背。直到现在,小孩儿从话都说不利索就开始背“三百千”,背得烂熟,却怎能通其意?不要紧,背下就可以了。背的目的就是背,不多也不少。古代学生背诵完全是在机械状态下进行,老师不要求别的,只要求你每天都跟复读机似的,坐在那里叽里呱啦翻来覆去地叨咕这一篇文章。
为了死背,古人还发明了各种“窍门”:必须背够一定遍数,“一百遍强过五十遍,二百遍强过一百遍……”  ;抄书,当年苏东坡天天抄《汉书》,最后只要说一段首字,他便能把整段默写下来。现在咱不也用这些“窍门”么,高考前要把历史书背多少多少遍,一边背一边抄在本本上,还拿五颜六色的笔抄,觉得自己挺有本事。
你若能背到梁启超这境界,也算圆寂了。

愿书万本读万遍,口角流沫右手胝。
—梁启超
都口吐白沫了,这何止死背,简直是往死里背。这么辛苦地背,难道真的“目的就是背”吗?
非也。
如之前所说,“死记硬背”之精髓也是其最可怕的一点,就是能使背的东西直接钻进你的潜意识,钻进你的内心深处。时间长了,你就变成这样了:
使其言皆出于吾之口,使其意皆出于吾之心。
然后您就可以去死了。
“书上的文句就如同我说的似的,书中的意思就像是我想的一般”,那请问您还活着做什么呢?最好在您脸上印个版权页,以示是哪本书的“影印版” 不就得了。
背诵不是不可取。在欣赏文学,尤其是学习语言时,通过背诵你不仅能体验到语言文字的美,更能把这种美吸收到自己身上。但你的大脑所吸收的如果都是别人的思想,那你可以把它扔掉,它不过是别人拙劣的复制品。
王尔德说“质疑是信任的前提”,不过我看着死记硬背就没有质疑,只有无条件信任。都“其意皆出于吾之心”了,还质疑个什么劲啊,而创造力想象力更是无从谈起。那怪不得中国学生记忆能力全球第一,创造力倒数第一。
你看我天天背王尔德的话,现在就感觉“其意皆出于吾之心”,不怎么会质疑。
但这好像不大对,若我“信任”他,那么我则应当先质疑他,但显然我从没质疑过。既然没质疑过,那么我就是“信任”他。好像有点儿晕。算了算了,王尔德还说过,“我真是太聪明了,以至于有时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数死记硬背之集大成者,还看朱熹。上面那两句揭露背书丑恶面容的话就是出自《朱子大全?读书之要》。后来他觉得说得还不到位,又写了本《朱子读书法》,名字起得比较婉约,实则就是“朱熹背书宝典”。此书对古代学生学习方法可谓影响甚远(建议要高考的去买本看看,包你650以上)。
朱熹对于中国教育影响也甚远。他不仅是死记硬背集大成者,更是教育堕落的始作俑者。自他这儿开始,中国教育就跟春晚一样,一年不如一年。
罢黜百家?独尊灌输
话说朱熹祸害教育也并非一蹴而就。早在汉代,董仲舒就号召“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虽然没真罢黜,但自此之后学生们便觉得学习儒家思想才是正经事儿,这就给之后的祸害埋下了伏笔。
自此之后儒学成了正统思想。而恰恰南宋又出来一个“孔子、孟子以来最杰出的弘扬儒学的大师”:朱熹。
不知朱熹是弘扬儒学,还是糟蹋儒学,还是一边弘扬一边糟蹋。作为将儒学极端化为程朱理学的主要推手,他的思想核心就六个字:“存天理,灭人欲”。我看是没天理,灭人欲。没天理到什么地步呢?愣是号召妇女“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你饿死了都不能改嫁。之后便有女子,手不小心碰了一下别的男人,回家就把手给砍了。朱熹可不灭自个儿的欲,一边号召“不能失节啊”,一边玩儿“扒灰”(不知何意的请教语文老师去),把儿媳妇的肚子搞大了。
就是这么个怪蜀黍,被后来的皇帝们顶礼膜拜,他的思想也上升为“主体思想”。其实光朱熹一个人也没啥,不过是个老学究嘛,“主体思想”关学生屁事,你灭你的人欲,我读我的书,大家和平相处共创和谐社会。然而后来又有一朱姓好事者出现,一下坏了事儿,那便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
皇帝登基之后头等大事向来是认祖宗,找那种比较牛的套近乎,朱元璋一介农民更是在意这个。于是他就把史书翻了个遍,打着手电筒找,然后发现姓朱的最大牌的就是朱熹。朱元璋不过一放牛的,大概当了皇帝刚把字认全,此时找着个同姓的不说还是儒家大学者,眼前立马一亮,心想就他了。
尽管随后他觉得乱点家谱这事不大严肃,没好意思真认朱熹当祖宗,但朱元璋打心眼儿里为朱熹之学说所倾倒。现在大家都明白,皇上好哪口,你就得听哪口,上行下效嘛,于是程朱理学便一发不可收拾,成了那个年代的“指导思想”。
朱元璋不仅选择了朱熹思想体系作为“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而且采取得力措施,将其转化为全体官民的世界观。具体措施就是将朱熹遗存的著作纳入决定公民思想的全国统考。
作为博取文凭和仕途的全国统考──科举三级考试的内容和形式,是朱元璋首创了:
1.科举考试文章体裁只限八股文一种;
2.文中内容不准超越朱熹对《四书》《五经》的注释,不准讲三代以后的史事。当然,谈论时政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这一时期,中国教育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如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如同电脑上了黄色网站,立刻病魔缠身七窍冒烟。臭名昭著的八股文粉墨登场,它首先是形式死板枯燥,所有人必须按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八个步骤来写,毫无趣味格调可言。
但八股说到底只是一种体裁而已,就算刻板,应该也不会真把人的脑袋都弄成“统一”牌的。没有关系,明朝统治者还有后续招数:他们规定,所有的考试文章,绝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必须仿照圣人立言,他的思想就是考试规则,你若是超出了就算违规,零分。
于是学子们自此只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这圣贤到底是谁呢?
朱熹是也。
八股文的“标答”,便是朱熹的思想。科举写文章不仅要遵循固定套路,而且还要复制朱熹的思想观点。他写的《四书集注》的内容是衡量八股文的唯一标准,谁的大脑最朱熹,谁的文章就能得高分。
此时八股已和今日考试神似:标准答案,固定套路,移植大脑,背别人的观点……顾炎武说:“八股之害,等于焚书。”何止是焚书,简直是砍头。
这还差点儿意思。前面说了,科举本婀娜多姿,有好多科可以选。这么多选择还咋“统一思想”?于是朱元璋便为科举瘦身,罢黜百科,你可以选,不过不好意思,我们只设进士。我们只有进士一科可选。不仅如此,他还封死了学生的其他路。原本选仕并非只靠科举,察举荐举之类的条条大路通仕途。但到明朝,想当官必须考科举,而科举又只有进士一门,进士又要考八股。于是大家也就省去了选择的烦恼,都往一条道上挤,全民大练八股即可。
这便是“高考独木桥”的原型。
既然如此,学校就更不用玩儿花样了,什么质疑讨论太学问难,全是浮云,在教室里背书才是正经事。明朝太学就进行了“教改”,废除百家争鸣,施行“复讲法”。啥叫复讲?就是全班在下面读书,老师点谁名谁上去背,用今天的话说,这叫“抽背”。书院更是在明朝惨遭四次“大屠杀”,那些讲究学术研究提倡会讲问难的纷纷被毁,历史悠久的东林书院也被魏忠贤夷为平地,只留下些为考试存活的“考课式书院”。
而在“公办学校”国子监,学生更是心惊胆颤,但凡对老师有一点儿不敬,你就会惹上大祸。朱元璋搞了一条规定,说敢有毁辱师长的,犯“有伤风化”罪(王尔德当年搅基犯的也是这罪),杖一百然后发配充军。洪武二十七年,学生赵麟因受不了老师的虐待,贴了张大字报,结果明太祖一声令下给他砍了头不说,还在校门口把他脑袋支在一杆子上,悬首示众,就这样挂了162年。
听着都没牛饣寡Ц銎ò R槐呤乔扑枷耄槐呤撬幕偈樵海谑茄д叻追茁浠亩樱煌У幕褂性蔡ㄉ系难趼郾纾枷肱鲎驳幕鸹ā4耸毖浅沟茁傥巳寮宜枷耄蛘咚道硌枷氲母绞羝罚傥恕拔祆浯浴钡墓ぞ撸傥吮还嗍渚宓娜萜鳌C鞒迹逃腿缤蛔饷㈣驳牡扑枞坏顾诎抵兄皇R黄闲妫闲嫔喜迤鹨幻婧杖恍醋拧鞍征戆偌遥雷鸸嗍洹钡拇笃臁�
清朝不仅接过了这面大旗,还让它迎风飘扬。八股文在此达到了极致,政府干脆编了一本《钦定四书文》做范文,学生把这范文吃到肚子里即可。再来个文字狱一折腾,连废墟都没了,大家只能大眼儿瞪小眼儿,然后继续埋头背书。
说学生是祖国八九点钟的太阳,那么砍掉学生的脑袋,无异于砍掉国家的未来,清朝的衰败,与教育的堕落不无关系。然而统治者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这点呢,就连现在的政府都知道“教育是立国之本”。梁启超当年论述“科学不兴”时就犯嘀咕:“袭用明朝八股取仕,他是否有意借此愚民,抑或误认为一种良制度……” 总之这样培养的“人才”,在八股对思想的压抑和对官职、利益的追求中棱角早已被磨没,甚至连一个有正义感的公民都算不上,又怎能有那境界探索世界、追求自由价值呢?“人才”已然如此,国家的衰败便指日可待。
于是大清帝国坍塌之后,民国人把这祸害国家的旗子收起。教育在民国死而复生回光返照,短短二三十年,中国不知出了多少杰出人才。无奈时运不济人算不如天算,不知何时,罢黜百家、独尊灌输这面大旗又重新被举起来。
IQ84

愚人创造了这个世界,智者不得不活在其中。 
—王尔德

如今,中国的教育就像中国的足球一样日趋堕落,像中国的文艺界一样死气沉沉,像中国的食品安全一样令人心寒,都已是不争的事实。自打我上小学,“有关部门”就不断痛心疾首地“反思”:啊,中国教育有问题!啊,我们一定要改!啊!从十年前的“减负”到现在的“课改”,口号倒是改得挺快,改的结果是我当年初三做作业做到半夜12点,现在楼下小朋友小学三年级作业做到半夜12点,然后反思的结论永远是“有问题,没办法”。
这样一个腐朽体制,十几年想不出办法,不仅有辱智商,还在毁灭一代代年轻人的头脑。
“有问题,没办法。”这就像××大学老师听到学生抱怨宿舍条件多么可怕之后,装作无辜地耸耸肩时说的话。“没办法啊,学校条件有限。”然后拍拍屁股回那14万平方米的楼里吹空调。房子又不是他们住,有没有问题他们才不管呢,随便找几个挡箭牌应付应付即可。
教育的挡箭牌最臭街的便是“人多”,从老师到专家,每每说到教育总感叹:“中国人多啊,没法子……”人多的确是问题,班里人忒多,老师管着都犯晕,再一讨论就更没谱了。但外国大学里也有300人一个班的微积分课,大伙讨论得依然起劲儿,师生互动一点都不比小班差。而中国,管它30人还是300人,统统没有讨论。就算全中国只剩下一个老师一个学生,那老师也一定会让学生背书。还有很多人说“因为人太多,所以只能让学生走高考独木桥啊!”更是荒唐。你拿屁股想都知道,正因为人多才需要多样化,需要给学生选择的空间。这些人大概都看琼瑶小说看多了,智商不太行。
第二个挡箭牌则是“穷”。我知道很多人早已经开始骂我了:你个小屁孩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农村孩子多穷多苦嘛,条件多差嘛!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这可邪了门了,难道就因为他们生活条件差,我们就有理由不改变教育,有理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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