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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往往觉得自己最苦,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并非如此。小学时你好歹还有个吃早饭时间,到中学则是在睡梦中“轰”的一声被闹铃叫醒,随即“嗖”地一声冲向学校。从到校时间这事儿咱就能看出学生是如何被逐层压迫的。比如北京市教育部门规定学生8点到校即可,到学校那儿便规定7点50分,年级又要求7点40分早读,最后班里都变成7点半必须到。这跟GDP似的,国家目标8%,省里10%,市里涨到12%,再往后更吓人,要大跃进呀这是,于是7点半各班准时响起齐刷刷的读书声。当然若英语老师想整个“小测验”啥的则另当别论。上午照常是5节课高强度轰炸,节节整得你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了吧,抬头一看,老师丝毫没有收手迹象。中学所谓课间即“剩余上课时间”,是要用拖堂的方式来追加额外的学习,其中尤以数学老师拖堂次数最多时间最长,我甚至曾见拖过10分钟直接霸占下一节课的,好比让工人一天劳动时间超过24小时,令人啧啧称奇。早上的课尚且能撑住,到第四五节就会饥寒交迫身心俱疲困意也骤然袭来,此时大家只好盯着手表熬时间,心中充满悲怆感,腹中充满饥饿感。到中午吃完饭午休时间想歇会儿,物理老师又走进来:“今儿咱们做个小练习……”这午休干嘛都行,就是不能休息,补课测验等各类学习名目轮番轰炸,其中尤以“找老师谈话”最为可怕。
跟老师说话时你不用想太多。
— J。D。塞林格
“找老师谈话”乃各种管制中的极品,长使英雄泪满襟。但凡有人在嘈杂的教室中喊:“×××,××老师找你谈话!”教室立刻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凝固,大家纷纷放下作业,看着那位同学低着头迈着上坟一样的步子向办公室走去。谈话少则十几分钟,多则没个完,训斥自不必说,更要命的是在办公室里1V1的气氛和老师凶悍摄魂的目光。谈话过后,那位同学肯定面如死灰,僵尸般走回教室,一声不吭埋头做题。
在困意的萦绕中,下午的课完全成了煎熬,场景跟听领导作报告似的一倒一大片。你听也不是睡也不是,只好在困意中不断挣扎,挣扎间老师会大喝一声:“×××上黑板做这题!”你的困意顿时就跑到爪哇国去了。当然了,这些课里面也有副科,但副科就好似很多女同学的腰—理论上有,却很难找到。音乐老师天天有事(你一音乐老师哪儿那么多事),体育老师总是生病(身体最虚弱)。大考前夕,主课则如八国联军瓜分中国,你要音乐我拿美术,分赃不均自己还互相抢,就差签个××条约了。
八节课只是前奏,之后的考试才是高潮。如今每天考试已是各中学惯例,他们知道考试这词难听,便纷纷以“统练”之类的词代之,以为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它了。传说北京的“统练”是由那所“国内领先国际一流”的××附中发明的,旨在尊重学生个性发掘学生潜力。倒真是发掘潜力,我都佩服自己能六年天天考没给考死。考试的威力不在于考的过程,而在于通过天天排队,它能让你肾上腺素如尿崩般分泌,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老师也很会利用这点,考试完不仅要对分儿高的公开表扬,还会公布个平均分,瞪一瞪成绩差的,或是把成绩单公之于众,让差生颜面扫地。而每天一发卷子,左邻右舍三五成群地就开始比谁分儿高,只见那成绩好的顿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恨不得围教室跑一圈振臂欢呼,而成绩低的则垂头丧气无颜面对周围同窗。统练决定着学生每一天的存在价值,它也就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中心,于是围绕它发生的奇特场景如肥皂剧般一遍遍上演……
场景四?数学统练一结束,班里就炸开了锅,嗡嗡嗡地乍一听还以为收音机坏了呢,仔细一听,全是这种对话:“这道题选C。”“对。”“这道A。”“A,对对对……”“这道也A。”“啊?扯淡呢!你想,这个斜率是1……”你像往常一样去讨要数学最牛那位同学的卷子,“选择题我看看……嗯,都一样。后面大题呢?”“第一题3。”“对,3。”“第二题……” “……”“最后一题2x+1。”“对2x+1。牛B,我全对!”你立刻高兴得跟离了婚的人似的喜气洋洋,看着周围一边儿对题一边儿叹气的同学更感到格外愉悦,回家路上也美滋滋地,边乐边跟自己说:“长这么大终于有机会数学拿100了!自打巴萨5比0赢了皇马以后我还没这么爽过……”
到了学校,你便要在繁忙之余抽出时间复习统练。统练时间临近,看到老师拿卷子进来班里一片慌乱,翻笔记的,抄小抄的,对天祈祷的,请同桌吃饭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考试时自然是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伸长脖子,而考完后大家惊魂甫定就开始成群结队对题,不时发出欢呼声哀嚎声,场景甚为混乱,气息甚是荒诞。统练决定每天价值,月考、期中期末考则决定了你这学期的价值。于是每每大考临近,学校的气氛凝重得都能拿把刀从中间劈开。考试结果以全校大排名的方式呈现,排得高了有压人一头的爽快感,排得低了没脸见人不说,一通“惩罚”是少不了了。到这会儿,“找老师谈话”只能团购,加罚也是买一送一,单独辅导追加作业,从来不会缺斤少两。这还只是在学校,回到家更是变本加厉,场景之惨烈想想都可怕,此处不忍述评。
扯远了扯远了,这要文综论述必然没分儿。统练后马上回家(也有去上数理化晚间直通车的),路上心里也不踏实,遂拿出本练习册做做。在家又是一番惊悚场面,本来好好吃饭呢,家长一句“数学考多少分啊”顿时让你血压升高心跳加速,支支吾吾应付过去。然后爸妈便开始轮番进行思想教育,大意为“要踏踏实实认真学习别让其他事分散精力”,吓得你饭噎在嗓子眼儿里,大气不敢喘一声。吃完饭便要马不停蹄写作业。每天老师留丰富多彩的作业不说,自己还总怕不够吃追加两本练习册,真应了王尔德说的:“节制毫无用处,过度才是王道。”学生跟这儿吭哧吭哧做作业吧,有家长还要跟包工头子似的盯着。于是就在重重压力下,大家都开足了马力,一会儿趴桌上做题,一会儿摇头晃脑背书,直到午夜。还没资格拿驾照呢我们已然对开夜车轻车熟路,你必须清醒着,因为天都快亮了,数学题还没做完呢。那在冰冷月光映照着的漆黑的夜色下,一个人托着下巴,抵着困意背书时的怨恨的苦涩只能咽到肚子里;那在刺骨的寒冬,揉着干涩的眼睛,看着时钟指向12点,然后喝口咖啡便埋头写作业的悲凉也无处倾诉……
场景五?上了中学晚上一两点睡觉再正常不过了。倘若哪天你决定1点睡,却不慎因疲劳过度而提前抱着书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定会有股罪恶感从心底油然而生,随即捶胸顿足,哀叹自己未能利用大好时间学习,暗暗保证今晚一定加倍补回来,以后再也不敢了。
中学生大抵都是活脱脱的隐士,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平日隐于学校,周末假期则隐于校外校。每逢周末假期,课外班便像达利画展时卖眼罩和呕吐袋的店,门庭若市人满为患。从巨人学校到新东方,你方唱罢我登场,还有家教上门拜访。这些班能轻轻松松把周末占满,再加上作业溜溜缝儿,保你撑得直打嗝。学生们倒是乐此不疲,像打了鸡血似的还总互相打听:“你周末报什么班儿啊?咱俩一块上吧……”大家一窝蜂报课外班,结果到那儿后发现周围怎么都是熟脸。学校老师一见此景,非常贴心地直接把假期也安排上课,省得你们费劲巴拉到外面报班儿了。
这小日子过得已经够悲催的了,无时无刻不学习,没日没夜没假期,就这样儿老师还嫌不过瘾,要对学生各方面综合管制。其中最具中国特色的就属“早恋”了。在其他国家根本没这说法的,异性相吸(或同性)乃人之常情,何来的“早”呢?先不说外国,我特意查了下我国《学生行为守则》和《婚姻法》,均未发现相关条款,咋老师就编造出这么个罪行。然而爱情之所以是爱情,就是因为它让人不能自己,于是学生们该谈的谈、该吹的吹、该干啥干啥。这下可忙坏了老师,在课余时间还要兼职狗仔队,一旦察觉到有谁和谁擦出了爱情火花,她就会拉响红色警戒,上课下课无时不盯着梢,就差拍张照片儿发给《娱乐周刊》了。倘若掌握了二人亲密的证据,老师如狗仔队发现猎物一般喜出望外,立即把当事人叫到办公室,义正言辞地说:“学生的任务是学习……希望你们把握好……不要因为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前途……”倘若情节严重,更会请双方家长,搞得轰轰烈烈。
其实防早恋不单单是逼你学习,它就跟过去禁止男女青年亲密接触一样,能够防止你思想情感过度自由。而同样并列成为中国学生“少年维特的烦恼”的校服之功能亦是如此。好好的花季少年,干嘛给他们穿一样的衣服啊?还都奇丑无比,给芙蓉姐姐都不配。废话,不丑就不给你穿了,它就是要给你披上同样的丑来抑制你们独特的美,不给你们显露个性任何可乘之机。而学生对校服也是厌恶至极,但没办法,嫌它恶心你也还得让它在身上。当年小生高考完可谓是在第一时间扔掉了那校服—直接把它搁考场了没拿出来。等后来才听说有的学校更甚,连鞋都要统一,据说还是飞跃,够潮的。
脖子往下已经都管了,上面又怎能漏掉?中学对于学生发型的管制和清政府有一拼。作为一个在老师看来发型不大规矩的人,小生对此可谓深有体会,此处不妨吐槽以记之。小生上中学的六年,完全可以归结为无休止地同老师为头发长度作斗争的六年。这六年的每学期开头检查“仪容仪表”我都要给班集体抹黑,每换一个班主任,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回去把你脑袋剪一剪”,吓得小生毛骨悚然。高三一模节骨眼儿上,老师看我脑袋太不顺眼,想在离别前把此事做个了结,便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你不理发下星期就别来上学!”
然后我给他优惠了一下,买一送一,俩星期没去上学。
等我毕业了才知道,这位老师算相当人性化了,有的学校居然要求女生必须剪短发。虽说短发女人也可以性感和可爱,但这要求也忒变态了,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留板寸儿啊?干脆直接做手术得了,把女的都做成男的,不仅有益于发型统一,更免除了早恋之扰。
从头到脚都管完之后,老师们还要严防学生兴趣爱好的滋生。现在学校提倡“素质教育”,据我经验,这素质教育意为你把主科学好即可。我们在学校要是听会儿歌看会儿闲书,那感觉就跟在蒙古狼宴会上当调酒师的羊似的心惊肝颤,老师时不时地就要在教室溜一圈,发现有谁不务正业便会带着鄙夷的目光训话:“你看×××,一直在做题,你就跟那儿看闲书!”而一旦有正当的理由,定会将其器具没收。于是老师办公室里抽屉里经常塞满了学生的宝贝,从MP3到PSP,上至杜拉斯的小说下至郭敬明的杂志,应有尽有。
老师往往不会一个人战斗,而是和家长勾结起来一同监控学生。刚才说错了,“找老师谈话”的严酷程度只能屈居第二,拔得头筹的必须是“请家长”。不过这招轻易不用,用了就是必杀。一旦有哪位可怜的学生被“请家长”,他便立刻抓狂,恨不得六亲不认,此时看热闹的同学们则会不嫌事儿大奔走相告:“哎!×××家长在办公室呢!……”请家长八成都是请他妈,而但凡女人说起话来,肯定是没完没了,于是老师家长二位往往从近期考试分数出发,先谈孩子学习状态,再说说他有什么问题,然后分析一下近期可能有啥分心的事儿,无话不谈。最后俩人相视一笑,看得孩子都快哭了。而第二天此人来学校时肯定面色蜡黄,显然是昨晚经历了一番血雨腥风。
若说“请家长”是老师打出一张“杀”,那家长会则是“万箭齐发”。每听说要开家长会,学校楼道里便立刻哀鸿遍野如丧考妣,或者说恨不得如丧考妣。开家长会这天是一年中最紧张最刺激的日子,随着爹妈们的到来,同学们纷纷聚在后门透过小玻璃框向班里张望,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只见一开始,老师就会居心叵测地发给家长一张印着分数排名的小票子,这时光看家长脸色就能知道这孩子成绩如何,而趴在后门的我们眼瞅着平日的谎言被揭穿却无能为力。家长会绝对是中国各类大会小会中最讲实际、最有内容、最积极参与的会。老师都要跟股票分析师似的系统分析近期班级学习状况、出现的问题、成绩的波动等等大大小小事件,还要逐一宣读表扬排名靠前同学的名字。此时,这些同学的家长立刻觉得有了面儿。其实这家长会利用的就是爹妈们爱面子的心理,尤其是当妈的,一开家长会拿了成绩单就争风吃醋,和别的家长比,一瞅自己孩子分最高立刻面露喜色挺直了腰板,并交流“虐待”孩子经验。尤其是哪个孩子得了第一受了表扬,家长恨不得跳起来喊“我就是他妈!!!”反观那些成绩不好的孩子家长则一声不吭,闷头装作发短信状,实则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怒骂“臭孩子,你把我脸都丢光了!”家长们各异的神态,老师看了非常欣慰,想这次家长会没白开,后门外窥视的同学看着那叫一个揪心。一场会开下来我们已是两腿发软大汗淋漓。更可怕的是后面还有双方单独交流。看到谁的家长会后没有离开的意向,这位学生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近期必有“重刑”伺候,而其严酷程度往往与单独交流的时间成正比。家长会第二天上学大家面色都是蜡黄,家长最后走的那孩子当然脸最黄。
场景六?家长会后回到家,家中气氛顿时凝重。晚上,爹妈拿着成绩单正襟危坐,肃穆而略带忧伤地说:“这次咱闺女排班里三十多,比上次还降了两位。按学校划的分数线,就这分儿,上一本都悬。我今儿问老师了,老师说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好,上课啊老走神,考试也特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