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这些个穿着怪异的高大汉子无比眼熟。待他们站定,我定睛一看,倏地心生后怕。
原来他们就是我和王蓝月观看了一下午,赞口不绝的表演杂技的人偶。
原来他们不是真正的马戏班子,而是黑衣人的下属。也难怪个个身手不凡。
那么这样说来,他们在客栈时就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不,不,说不准,还会更早。又说不准,这段日子以来都在暗中跟踪我……。想到这,我心中汗毛直竖,害怕到极点。只觉自己无论在哪,都不安全。
反观青竹门,虽说他们站在我这一方,然他们的出现也怪异十分不寻常。他们怎会知道我有难?难不成也是跟踪我?虽说他们几次出手救我,然这样无声无息地被人暗中监视,这种感觉也实在令人起毛。
我愣神的当口,两方人马已混战起来。两方势均力敌,打斗也格外激烈与惊险。
黑衣人有了属下打头锋,迅速便从混战中抽身出来。他一把揽起我,脚下一点,施展轻功,便朝外而去。
我身子被点了穴,不能动弹。被他突然劫走,吓得大声尖叫,“啊——!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可无论我喊破喉咙,还是徒劳。他不理不睬,继续朝前。
危急之时,前方突然迎面闪出个高大的汉子。此刻手持宝剑,剑锋朝下,拦路站在中央,气势滔天,杀气四起。只见他一身青衣,面戴脸谱,这样的穿着熟悉不过,显然是青竹门。
揽着我的黑衣人在离他数步之遥停下,局势一变,我也顿时停下了叫喊。
黑衣人同时抽出宝剑,许是瞧见来人气势不小,放下刚刚的轻藐,全神以对。他阴沉问道:“我和你们青竹门素无冤仇往来,为何要与我作对?”
青衣人同样阴冷的声音冷冷传来,“确实是无怨无仇,只要你放下郡主,我们便不再与你为敌。”
黑衣人冷声一笑,原本就阴沉的声音,此刻略带轻蔑的调侃,“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这又何必呢!难不成你也看上了她,要收了她做小妾。不如,她就留给我,我再选上几名比她姿色好的,送给你享用如何。”
青衣人讥笑道:“那些美人我不感兴趣,还是留着你自己享用吧。”
黑衣人阴戾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罢,手中宝剑缓缓抬起。
高手过招许是如此,两人静默相持一瞬,各自寻找着对方的切入口。下一瞬,便如洪水迸发,两人同时挥剑,打斗起来。
我站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分不清谁是谁,只觉两人此刻都化为两团风,半空中不断是宝剑撞击的声音。
两人正在激战,而不远处却传来脚步声,瞬间功夫已至眼前。正是一开始出现的十几名青衣人。
打斗中的青衣人见同伴赶来,高叫一声,“这里交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十几名青衣人便将黑衣人紧紧包围。青衣人顺势抽身,朝我奔来。即刻上前替我解开穴道,“郡主,赶紧跟我走。”
眼下情形容不得我多想,我当下点头,感激道:“多谢救命之恩!”
青竹门的人我多少还是见过一些的,想着他是不是上次见过面的人,便好奇问道,“敢问大侠是谁?我可曾见过?”
青衣人并未犹豫,取下面具道:“郡主,别来无恙!”
此刻虽是掌灯时分,天色昏暗,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此人正是青竹门的掌门人——郑录风。
瞧见是他,好似见到了故人,虽然我至今还不知道他们救我究竟出于何因,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喜,高兴说道:“原来是郑大侠,我们又见面了。”
郑录风只是微微一笑,便又重新戴上了面具,“赶紧离开这里。所料不差,他们的人也马上会赶到这里。”
我即刻会意,他所说的‘他们的人’,一定是指那些表演杂技的人。我点头应允,“好。”
只是我话音未落,穿着怪异的十几名高大汉子,已奔至眼前。瞧清眼前情形,便都重新投入到混战当中。
郑录风揽起我,趁乱抽身,便往西逃。
然黑衣人因为下属的及时赶到,也同样抽出身来。见我俩向西逃去,便紧追其后。
郑录风一手要揽住我,行动及速度上均受到限制。才奔出两条街道,黑衣人便已追赶上来,大喝一声道:“那里跑……”。话忧未了,掌风已朝郑录风袭来。
郑录风一心只想早点抽身,揽着我边往前逃,边接着黑衣人的招数。
原本两人的功夫均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胜负。眼下郑录风一边要顾及我一边接招,便慢慢吃力起来。
眼瞧着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猛,郑录风只守不攻,难以脱身。正当这时,前方街道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朝亮源处瞧去,只见一长队人马,护着一辆豪华马车,正在赶路。
看那马车的样式及前后簇拥的大批人马,想来必定是哪户大户人家的千金或是夫人出游而归。
郑录风同样注意到了,短短一瞥,眸光突然一闪,与黑衣人过招的同时,渐渐朝那马车靠近。
而护着马车前行的护卫,敏锐地察觉危险靠近,纷纷拔刀备战,只听为首那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我则心中疑狐,一个黑衣人已经令我们难以脱身,郑录风却还惊动了其他人马。正当不解,耳畔却传来郑录风的声音,“郡主,后会有期。”
我还来不及细想‘后会有期’的意思,后背已被他用力一推,身子顷刻间朝前飞出,直直对准那辆豪华马车的方向。
没待那一队护卫警觉过来,我已经重重破帘而入,跌入马车之中。我痛得闷哼一声。还来不及抬头,耳畔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啊……!”
听到声响,我艰难抬眸。顷刻间,一张年过半百却雍容华贵而此刻却被吓到惨白的容颜映入我的眼帘。
我知道自己的突然闯入,一定吓坏了她。我直觉这个老妇人不像坏人,眼下能摆脱黑衣人的追捕,看来只有靠眼前的老妇人了。许是由于猛烈地撞击,此刻头昏昏沉沉,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我微弱地开口求救,“夫人,救我……,救我……,有坏人要……带……我……走……”。
艰难地说出最后一个字,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一片嘈杂,嗡嗡作响。一个个好似蒙着纱在说话,我努力听着,
“老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
“这女子是谁?要不要属下将她扔出去?”
“不用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她晕过去了,先带她回去吧!”
“……”
最后定格在我耳边的话,便是她说要带我回去,好似知道了自己的去向,暂时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渐渐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只觉自己好似躺在冰冷的地面,越睡越冷,冷的浑身弓成了虾米状。最后实在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寒气,便幽幽转醒。我费力的睁开的眸子,眼前是个个面目狰狞而凶狠的高大汉子,他们见我醒来,突然都哈哈大笑起来。这种笑声令人发颤,令我原本还很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爬起疲惫不堪的身子,本能地就往外逃。他们凶猛地穷追不舍。
我一个不慎逃进个死胡同,前面再无去路。我惊恐万分地转身,死死地盯着他们步步紧逼。眼见就要被他们伸手抓住的危难万分的时刻。突然,某种强烈的求生意识冥冥之中牵引着我。让我不顾一切地转身就往身后的墙上爬去。却不料,这一爬,我竟然发现自己突然有了特异功能,一蹬腿就轻松地窜入云霄,腾云驾雾起来。身旁漂浮着朵朵白云,前方还有五彩斑斓的色彩,美不胜收……
欣赏美景的同时,我低头一看,方才还朝我穷追不舍的人,此刻个个目瞪口呆,仰头朝天的模样,突然令我心情大爽。我弓起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呐喊的姿势,朝他们调皮地高声大喊,“你们是抓不到我的,抓不到我的,再也抓不到我的……”
瞧见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我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高兴的开怀大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呵!”
我笑了很久,一直笑,一直笑。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我笑了很久,一直笑,一直笑。
最后,耳边好似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你说她在笑什么呢?笑得那么高兴!”
“许是做了黄粱美梦了吧!”
“或许梦到了个特大的宝藏!”
“一定是梦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了!旒”
听到这些声音,我的意识缓缓苏醒。她们的话提醒了我,原来,自己是做梦了。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被黑衣人追赶的画面太过惊险,自己就是一只落入野兽群中的小兔子,只有被生吞活寡的份,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也难怪会梦到自己有特异功能了。慢慢忆起了先前黄昏的一幕……。
我缓缓睁开眸子,满室的阳光照得我一时不适,我本能伸手一挡。
只听得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好似还略带激动,“她醒了,她醒了。偶”
我拿下挡着脸的手,眯起眸子,头顶碧纱垂幔,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我当下明白过来,这里定是昨日救我的那位老妇人的地方。我坐起身子,但见那位老妇人坐在圆桌旁,笑盈盈地望着我,身旁簇拥着两名丫鬟。
我实在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毕竟与她从不相识,非亲非故。若不是她好心将我带回,现在自己还不知身在何处呢?即便没被黑衣人带走,还是会跟着郑录风走,但我其实都想离他们远一些。思及此,我掀开被子,迅速下床,朝着老妇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感激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老妇人莞尔一笑,倒是受之怡然。温言道:“不必多礼,你昏迷后刚醒,还是先躺下吧!”
她身旁的两位丫鬟,似乎有话要说,又碍于老妇人在,便均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妇人将她们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朝她们摆摆手,轻笑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两位丫鬟面面相觑,再不情愿,也同时福身行礼,却行退去。
顿时房内只剩我和她两人。
我瞧见她端坐一旁,也不好意思再躺回床上。何况原本也就没有受很大的伤,一晚睡下来,已经恢复。我微微笑道:“夫人,我身子一点不碍事,不用躺着,站着就行。”
她依旧坐着,左手掐捻着紫檀持珠,右手优雅地指了指她旁边的位置,说道:“你还是坐下来吧。”
我天生也不是矫情的性格,点头应好,爽快地坐了下来。瞧见她佛珠不离手,便投其所好地吟道:“佛曰。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她眸光一闪,略带探究地问道:“你对佛经也有研究?”
我摇摇头,笑道:“研究根本谈不上,只不过看过经书而已。这段话,我很是喜欢,便记下来了。但要参透其中道理,那就高深了。”
她微微一笑,赞同点头,“如心若无物,便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但世上真正能参悟的,又有几人呢?”转而正色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昨日是谁要带走你呢?”
想起昨日的黑衣人,想起昏迷前的求救,想起我是楚怡珏的身份,我叹道:“我叫季雪,我来自北方,我也不清楚究竟是谁要到走我。我只知道,他是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
她皱着眉头,甚是不解,温言细语地问,“那你家中的父母、兄弟姐妹呢?为何你一个弱女子背井离乡的要跑那么远呢?”
提到家中父母二字,又望着与我妈妈年纪相当的她,心底顿觉一阵酸楚,苦涩开口,“我家中父母双亡,也没有兄弟姐妹。当地的族长利用强权逼婚,让我嫁给他做妾,我不愿意,便逃了出来。”
她叹息一声,“只是你一个女子孤苦伶仃的,能去哪儿呢?”
要去哪儿呢?在昨天之前,我还心生向往,想找一个春暖花开、风景宜人的清净地方。但经历了昨日的事情,却令我心底迷茫。原本以为可以天高任我飞,却不知自己还是逃脱不了他们的纠缠。我很是苦恼,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要去哪……”。
她瞧见我低迷的情绪,说道:“你一女子在外漂泊终究不妥,就像昨日,遇上个坏人岂不是更危险。不如你今后就留在这里,给哀家当个贴身丫鬟如何?”
闻言,我很是一怔。她又自称‘哀家’,难道她就是菱国的太后?那么这里便是菱国的皇宫?是不是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呢!前不久还刚刚从属国的皇宫逃离,一转眼,就又来到菱国的皇宫。我低着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回不过神。
只听她娓娓说道:“原本哀家的身边一直有胡嬷嬷伺候,但胡嬷嬷年纪大了,前段日子又突然病倒,怕是拖不上几日了。刚刚你见到的那两个丫鬟,一个叫香巧,一个叫小兰。小兰跟随哀家有五年了,哀家早就答应将她许配给了京城的一户人家。过不了几日,她便要嫁过去的。哀家年纪大了,身边就想要留个蕙质兰心的丫头。哀家瞧你是个伶俐的丫头,觉得和你有缘,所以要留你几年。”
她说了一大堆,无非是要留我下来。但我却心里只听进最后一句,我漠漠的重复了遍,“要留你几年……”
“你今年有十六还是十七了?”
“十七了。”
她微微一笑,了然道:“哀家就留你三年,到你双十年华就让你出宫。”
我幽幽望着她,心中则是左右矛盾。皇宫守卫森严,如果当了太后的丫鬟,定能摆脱黑衣人的纠缠,摆脱青竹门的跟踪,摆脱逃亡的命运。随着斗转星移,待我三年后出宫,他们应该就会淡忘了。但高释玄却是菱国的瑞亲王,我曾经一度最最不想见到的恶魔,他说过的那句话,还清晰在我耳边回响。这样一来,便极有可能再次碰到他。不过又侥幸地想,眼下我是呆在太后身边,不管太后是不是高释玄的生母,想来他还是要收敛上几分的。
心底权衡利弊一番,举棋不定了很久。反正就是三年,就当我报答太后的救命之恩。最后心下一横,决定留下。
作出了决定,自己的身份就是个丫鬟,当下觉得与太后同坐甚是不妥,便倏地站了起来,“好,我就留在宫里三年。”
接下去的日子我突然忙了起来,太后让我先跟着小兰熟悉宫中的环境。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