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我不会害杨大哥和你。”
杨过心知郭芙若不愿说,他百般套问也是无用,心念一转道:“芙妹,我今日若解了全真教这临门之危,你便将话说清吧。”说罢,他轻手轻脚地将小龙女交给郭芙,自身后拔出玄铁重剑,一纵身便跃到全真诸子身边。郭芙一愣,只见杨过步法极为奇异,全真五子所结阵势被他信步一走立刻扰得面目全非。然而不待阵中之人脱困而出,却已然受了杨过重剑之创,待要再行动手已是万万不能。
郭芙见状不禁傻了眼,却听小龙女轻笑一声道:“过儿原就最爱胡闹。”她应了一声,心中却想到很多年以前,也曾有一个人以这般温柔纵容的语气说过:“内子最爱胡闹,还请阁下海涵。”她眨了眨眼,逼回眼泪,见杨过颇有些得意地看过来,不由轻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有什么好的,你这么喜欢她。”
她本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喃喃自语,却不曾想小龙女竟柔声答了:“不管过儿在旁人心里如何,在我心里总是最好的。纵然有旁人比他更好,我也只要他一个。”郭芙原想反驳,但见小龙女神色间俱是满足,不由叹道:“他看你,也是一样。”
☆、第五回 轻生一剑知(中)
此时蒙古一边可谓已然落了上风,无论杨康能否胜过金轮法王全真教均已立于不败之地。金轮法王与杨康虽过招之时均为用尽全力,时刻留心着另一边。此时二人显然也已看出这一点,当下杨康左掌虚晃一招便跃出了战圈。金轮法王见到徒弟与潇湘子等人个个为杨过所伤,也暗暗心惊。
原来当时杨康与霍都交谈之时却并未放松警惕,时刻防备着对方趁虚而入。然而他千算万算,却未料到趁虚而入的并非霍都,而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达尔巴不明汉语,并不知他与霍都在说些什么,只是见了师弟的兵刃被杨康收了去,他也不懂什么江湖规矩,当下便持了金杵去夺。
杨康一门心思都在霍都身上,哪有防备?眼见金杵将至,勉强侧身避了过去,谁知此时霍都、潇湘子、尹克西、尼摩星四人竟不约而同一起扑了过来,若非王处一见机甚快拔剑阻了一阻,杨康被四大高手围攻,一条性命只怕便要交代在此了。对方既然好手尽出,全真诸道又岂是挨打不还手之辈?当下刘郝孙三人一个箭步上前与王处一会和,丘处机虽知单凭自己一人绝无法胜过金轮法王,却更知此刻断没有退缩的道理,长剑一挺便迎上金轮法王。
此时最闲的反倒是一手持扇愕然不已的杨康了。他瞧见郭芙喂小龙女吃下九华玉露丸,心中一定,再一看场上情形,手比心快,左手折扇迅速掷出。孙不二眼见尹克西九龙鞭之势已不可挡,正要勉力硬接,却不想一把折扇凭空飞来,危机顿解。她心中一愕,耳中却听丘处机沉声喝道:“结阵!”
百忙之中她目光一瞥,只见到一个灰色身影手持长剑与金轮法王缠斗在一处。待得她与四位师兄阵势结稳,正要将五人困死阵中之时,却又给杨过横插一脚。她自年前英雄大会借剑被拒之后一直耿耿于怀,此时见了杨过心中不由一怒,刚欲发作却被师兄郝大通一拉。她心中疑惑,却见郝大通伸手一指,顺势看去却见金轮法王与那和郭大小姐同来的二人相对独立。
只听那灰袍男子沉声道:“留下霍都,你们下山去吧。”
金轮法王环视四周一圈笑道:“霍都说的没错。全真教枉称道教第一大派,值此危难之际,救全真教于水火的却是一个背师的弃徒与一个全无干系的外人。”
全真诸子心中虽甚是不愉,但均知若非杨过与这陡然冒出的异人在此,全真教十几年的基业不知可否一保。王处一长叹一声,心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今日纵是毙命于此也要保住全真教的声明。”他心知全真五子中只有自己与丘师兄武功略高,不欲师兄涉险,便即上前一步想以一己之力与金轮法王力拼至死。
却听一个略显老态却仍洪亮的声音道:“全无干系的外人?尊驾此言差矣!”正是师兄丘处机。王处一微微一愣,却见丘处机看着那灰袍之人神色复杂,微微一叹:“原来你还活着。”
那人微微苦笑,转头对金轮法王道:“法王是定要在全真教上找回面子了?”
金轮法王缓缓道:“即便你是全真教中人,武功也比那‘全真五子’都强,你也不是老衲的对手。何况你已不是杨过这个年纪的小娃娃了,何苦强出头?”
杨康笑了笑:“那你呢?何苦定要与我一战?只为了你那蒙古第一国师的……面子?”金轮法王淡淡道:“我徒儿在此,做师父的焉有退缩的道理?”杨康点点头道:“那就是了……”他指了指远处捂着伤口席地而坐的尹志平道,“那是全真教当代掌教,他管我叫师兄。是以我虽没有徒儿,却有一群师侄。”他又叹口气道,“况且,除了这群师侄之外,我儿子儿媳也俱都在此……你与我交手多时,难道不觉得我与某个人长得很像么?”
金轮法王一怔,仔细去看杨康眉目,不由愕道:“杨……”
杨康一笑道:“我是杨康,杨过是我儿子。”
话音刚落,杨康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爹爹?!”
他微微转头,低笑一声道:“见了我这么高兴?”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微一扬手。杨过接过锦盒不由一愣,却听杨康道:“不是给你的,送给你妻子的见面礼。”杨过打开锦盒,只见其中是五个做工精细的金色铃铛,两个稍大三个稍小。
杨过心中一喜,正要接口,却听金轮法王嘿然道:“原来你是杨过的父亲,那便不用废话了!”当下金轮出手,直指杨康。杨康运起“金雁功”躲避,遥遥对杨过喊了一句:“这一场我代表的是全真教,你莫要插手。”
杨过一怔,却见杨康已与金轮法王拆起招来,心中一紧。他回到小龙女身边,轻轻揽住小龙女对郭芙道:“你一早就知道?”郭芙低低“嗯”了一声道:“我、我砍下……的那天,用打狗棒法救下你的就是杨叔叔。”
杨过心念一转:“你怕郭伯伯责罚你的那几个月是躲在……”郭芙沉默片刻,用下巴努了努杨过剑上挂的圆球道:“送你‘通犀地龙丸’的人那里。”杨过闻言一怔:“欧阳克?”郭芙闻言也是一怔:“你怎的直呼其名?”杨过不答,郭芙也不追问,只轻声道:“杨大哥,你看你爹爹能赢过那和尚么?”
杨过苦笑道:“郭姑娘,我原以为你跟从前有所不同……”郭芙一怔,尚未明白他的意思,只听小龙女轻咳了两声道:“过儿,我瞧你爹爹眼下虽取守势,但心中着实有数,你莫要太过担心。”
郭芙这才明白杨过心中实是担心不已,与自己交谈不过是缓解担忧罢了。若非顾虑到小龙女重伤,怕是根本不会搭理自己。她心中暗暗一恼,欲待说几句让杨过不痛快的,见了小龙女的表情却又不忍。她心中烦乱,杨康与金轮法王却已战至紧要关头。
郭芙所料不错,小龙女所言多半只是宽慰杨过。杨康对上金轮法王并无良策,目前虽仍勉力应对,但场中功力较强者都能看出他已然是强弩之末。丘处机眼见杨康使出“同归剑法”招招与金轮法王拼命不由暗暗心惊,想起先前他对霍都两败俱伤的招数毫无顾忌更是心神不宁。
早在杨康自暗器下救下郭芙之时他便觉得这个身影极为熟悉,只是一时想不到罢了。后来看杨康以全真剑法引诱霍都使出他折扇上的各路功夫更是狐疑。丘处机与霍都并非初次见面,只是几年之前霍都在终南山上虽也曾出手,但很快便为郭靖惊退,是以丘处机不曾细看他的武功路数。而他亦不曾前去大胜关参与英雄大会,未见霍都与朱子柳一战,是以霍都的扇法虽始出自“妙手书生”朱聪,丘处机却无机会看出。
待杨康诱得霍都将一路折扇功夫使全,更骗得他空手施展“假抓实撞”一招之时,他不但立时看出了霍都曾师承朱聪,却也看出了杨康的身份。很多年以前,他曾对王处一叹息道自己教了杨康九年零六个月,却只教了个混蛋出来。他却从未想到,事隔二十年,他却是第一个,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在杨康自承身份之前认出他来的人。他不知道尽管杨康一开始只想用话挤兑对方,在听到他直言自己决非“全无干系的外人”之时,却不由自主地情愿为全真教,为他对上金轮法王。
就在场中诸人都觉得杨康即将落败,杨过与丘处机已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金轮法王伤到杨康之时,一直占尽上风的金轮法王却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杨康并未说谎,他全身上下的心法掌法与剑法都属全真一脉,始终规规矩矩,虽有奇招险招,却不曾脱离全真教的路子——现下也是一样。
但是金轮法王却忽然觉得手脚越来越沉重,控制金轮所需耗费的心力也越来越多。他不由看向杨康,只见杨康仍是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他却悚然一惊。从半个时辰之前开始,杨康就已然落于如此境地。若是常人,再过几招就应落败,然而眼前的对手虽看似时刻会败,却始终不曾力竭!他心中暗惊,一抬手却看到了杨康嘲笑的双眼——是故意的?
他惊疑不定之间,只感到一只手掌缓缓按到了自己的小腹,然后他便听到了达尔巴的叫声。他想让达尔巴闭嘴,张开口却出不了声。直到这时他才相信,输了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们都下山吧,霍都留下。”他想说不行,又听到那个声音说:“放心,我不伤他性命便是。”他勉力想睁大双眼,最终却只是堕入了昏昏沉沉的黑暗。
于是他也无法知道,在蒙古士兵将他和其他人一起抬下终南山之后,那个看似游刃有余地迷惑了他进而重伤了他的男子,在众人的包围之下蜷缩着倒在地上低声喘息。
杨过手中抱着小龙女,因而第一个抢到杨康身边的人是丘处机。他左手揽住杨康的肩膀将之抱起,右手已探向杨康的脉。杨康苦笑道:“师父,我原以为永远不会再有这一天……”丘处机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什么!”此时杨过也已到了杨康身边,低声道:“丘真人……”
丘处机探脉片刻,不由脸色一惨。杨过见状也是面色一白,杨康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道:“死不了的。”却听郭芙在一边凉凉地道:“是啊,我外公的附骨针虽然厉害,但用在你身上的时候并未淬毒,自然死不了。”杨康苦笑道:“芙儿。”郭芙别过头去道:“你答应过……伯伯什么?”杨康讷讷道:“不动真气。”郭芙恨恨地从怀中掏出一瓶九花玉露丸让他服下,站起身来扬声道:“外公可在?”
☆、第五回 轻生一剑知(下)
作者有话要说:撇嘴,金手指虽然开了,但迟早要收回去的!
杨过听了郭芙的喊声,立刻反应过来,当即也扬声道:“黄岛主?”然而两人喊了半天,却并未见到黄药师的人影。郭芙心中疑惑,却听杨康淡淡道:“别喊了,黄岛主在金轮法王他们下终南山后便离开了。”郭芙脸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杨康缩在丘处机怀里道:“你可知黄岛主为什么上终南山?”郭芙犹豫道:“外公说他是为了救人性命……”说到一半,不由微微一怔。杨康低笑道:“明白了吧?既然我性命无恙,黄岛主自然不会再多事。”杨过心神不宁地道:“爹爹,这到底……”
杨康看杨过脸色难看,待要出言安慰却只觉得周身穴道一阵刺痛。他闭了闭眼勉强开口道:“过儿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只是现在累得紧,只想睡一觉。你先回古墓给龙姑娘运功疗伤,我保证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一定活蹦乱跳的,嗯?”
杨过心中着实不愿离开父亲,但小龙女的伤确实拖不得,不由大是踌躇。杨康见他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不由微微扯了扯丘处机的袖子道:“师父,尹师弟与龙姑娘的恩怨我也略知一二,此事原怪不得龙姑娘。师父若是不信,一问尹师弟便知。”丘处机明白杨康是想让全真教放杨过二人离开,当下也不多问,只附和道:“杨……少侠,你且放心吧,康儿是我徒弟,他为全真教退此大敌,我们定会保他平安。”
杨过见丘处机看向杨康的目中极是慈爱,并非作伪,心中略略一宽。杨康见状微微一笑,却又迟疑道:“只是古墓虽清静,但也未必安全……”他声音渐低,目光却不禁往郭芙而去。杨过心中一跳,隐隐明白了这一眼的用意。却见郭芙垂目片刻道:“丘爷爷,全真教真能保我杨叔叔平安么?”丘处机奇道:“郭姑娘何出此言?”郭芙微微皱眉并不回答,过了片刻自语道:“也罢,横竖我留在此地也是无用。”
她目光一暗,看向杨过与小龙女道:“先前我妈妈与李莫愁交过手,那女魔头对《玉/女/心/经》贼心不死,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再回古墓。”小龙女禀性天真,闻言不由一忧,却听杨过愕然道:“芙妹你……”郭芙面现苦涩道:“我虽武功不济,她要杀我却也未必有这个胆子。听李莫愁说古墓地形复杂,若你们疗伤时真给她闯了进来,有我在能不能多一份胜算?”
小龙女万万没有料到郭芙竟有如此心意,不由又喜又惊。她虽不喜外人进入古墓,但也知师姐李莫愁不好应付,此时听闻郭芙言下之意竟是要为她与杨过护法,顿时心生感激道:“郭姑娘……”郭芙摇了摇头道:“就当是我给杨大哥赔罪吧。”
她站起身,犹豫了片刻对杨康道:“杨叔叔,你家中另一个人日前也已走了,不过,也留了两句话。”杨康道:“哦,是什么?”郭芙道:“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杨康闻言不由笑道:“襄阳确是好风日,不过我既不想再自掏腰包请他喝酒,他也未必有钱请我。”
郭芙闻言不由双目一亮,抿嘴一笑。杨康见状也露出笑意,对杨过温言道:“尽快为你姑姑疗伤吧,我还等着你们‘二拜高堂’。”听了此话,纵然杨过一向皮厚也微微有些脸红,当下搂了小龙女就要离开,却听杨康又出声唤道:“慢着,你便打算让她一个重伤的姑娘潜水不成?从藏经阁借个木箱子吧。”杨过“啊”了一声,也忘了去问杨康如何知晓前往古墓须得潜水,便跟了一个在丘处机示意之下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