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
作者有话要说:可惜裘千丈死了啊╮(╯▽╰)╭这一节似乎和上章矛盾了,以后还要修一修》_《
☆、第九回 江湖秋水多(下)
杨过见厅中暂无大事,又知小龙女素来喜静,便与厅中诸人告了罪,与小龙女一同离开大厅。
杨康还了慈恩的礼,微笑道:“慈恩大师,令师叔与师弟给令妹囚在绝情谷的火浣室中。我和欧阳先去救人,不知你和一灯大师可否在此照看一下?”慈恩与一灯合掌应承了,杨康刚要动身,却听欧阳克道:“你还是留在此处吧,我和这位武兄一同去。”
杨康一怔,只见欧阳克折扇一收插在腰间笑道:“怎么,怕我一时兴起下杀手?”杨康道:“我才懒得理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顿了顿,他又道,“一把年纪的人了,悠着点。”欧阳克微微一笑,对武三通道:“不知武兄可敢与在下同行?”武三通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抢先走出大厅。欧阳克不紧不慢地跟上武三通的脚步,似有深意地对杨康道:“我的陈芝麻烂谷子我自会设法解决,你的呢?”
杨康愠道:“我的什么?”欧阳克玩味一笑道:“你的亲戚呀。”说罢他不等杨康发作,抢步离开大厅。杨康一怔,之后便察觉了黄蓉若有所思的目光,他转头避开她,却对上了郭芙盈盈如水的双眼。他心神一恍,只听到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道:“这位杨……杨相公,不知可曾见过这块玉佩?”
是完颜萍。
厅中知道杨康身世的人并不少,然而他们大概都没想过,这个女子会比杨康先开口。她一直像菟丝花一样柔弱,楚楚可怜的神态让任何人见了她都打心底里心疼,于是见过她的人都忘了,她本非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而是家破人亡的金国皇室后裔。她的祖先自马上得来了半分天下,却终究没能将这天下扩大,反而让这本就是抢来的天下慢慢腐烂,最终为另一个马上民族作了嫁衣。
然而一个民族是不会这样死去的,所以这个女子纵然如浮萍一般无处可依,竟也生生追着耶律一家直到河南。虽然这些时日她因有了依靠不免显了她温柔绵软的一面,但本性中的倔强决绝却丝毫不下厅中其他女子。郭芙眼也不眨地看着完颜萍,只见她右手抓着一根挂了块玉佩的红色细绳,脸色虽有些发白,但神色宁定安然,显是已下了什么决心。
郭芙怔怔转头去看杨康的表情。只见杨康看着那玉佩的神色同样平和,只是有点怔忡,过了片刻他才慢慢道:“你知道我是谁?”完颜萍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只是在猜。”杨康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欧阳只因你姓完颜便信口开河,我也一直以为你只是个寻常宗室出身,倒没想到,竟真是故人之后。”他慢慢伸出拢在袖中的右手,摊开之后掌心里赫然是另一块玉佩,模样与完颜萍手中那块相似至极。
完颜萍呆呆看着那块玉佩半天,眼泪突然夺眶而出,身形微颤便跪坐在地上。这一瞬间郭芙突然想起不久之前,她也曾这样浑身颤抖满面泪水地跪下。然而那时的她又如何能与此刻的完颜萍相比?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完颜萍面前,蹲□抱住对方,低声道:“好姐姐,别哭。”
不知是听了郭芙的话还是出于矜持的本性,完颜萍确实很快停止了哭泣。她慢慢扶着郭芙的手臂站起来,看着杨康的眼睛居然很亮。杨康仿佛也被这双眼睛打动了,轻声道:“你……有什么愿望吗?”完颜萍很快意识到这样的直视并不妥当,慢慢低下头道:“你能告诉我,我爹爹妈妈的那些事吗?”杨康迟疑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完颜萍道:“我妈妈曾说,纵然爹爹这辈子千般不是,但只他真心把赵王府的公子当兄弟一点,就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他。”
杨康叹了口气道:“你爹爹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完颜萍低着头道:“爹爹只夸妈妈有眼光,嫁了这世上最好的男人。”杨康沉默片刻道:“你妈妈听了这话,又是什么反应?”完颜萍这一次却并未立刻回答,只慢慢摸着手中的玉佩,半晌才抬起头道:“今日事了之后,你带我走,我便告诉你,如何?”
她话一出口,众人俱是一怔。郭芙不自觉地后退了两部,定睛去看武修文。只见他神色苍白,双拳紧握,却死死咬着牙不开口。杨康收回手中玉佩,温言道:“为什么想跟我走?襄阳不好吗?”完颜萍怔怔出了半天神,轻声道:“我跟郭夫人还有郭姑娘去过襄阳,那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但是襄阳,终究不是我的家。”杨康闻言笑了笑,但在郭芙眼里那笑却带了凄凉的意味:“跟着我走,你也未必能找到自己的家。”
完颜萍也笑了,清凌凌地道:“如果你是不愿意带我走,我自然不会不识趣,但我知道你并非不愿。”杨康微微挑眉道:“你一个未出闺阁的姑娘,不怕旁人的闲言碎语?”完颜萍这时已不带任何迟疑:“我不是汉人,你们汉人的礼教我不在乎。”杨康的眼中已含了笑意:“不后悔?”完颜萍咬着嘴唇,狠狠摇了摇头。杨康微微一笑道:“好,我便应了你。”
郭芙茫然地站在一边,不明白事态怎会发展到如此境地。她依稀想起,自己曾在杨康的小屋说过一些什么,但那记忆太过遥远,遥远得让她觉得她只是做了一场大梦。她像个玩偶般僵立不动,但在一个身影与她擦身而过之后却陡然回神,几乎小跑着追上了那人。
直到她追着那人到了庭院,她才慢慢回过神来。她跑得太急,不由出了一身薄汗。眼前这人了解她至极,停步停得恰到好处,若是再远一些,她怕是便要岔了气。郭芙调息着自己的内息,讷讷地喊了一声“小武哥哥”,却说不下去。武修文勉强咧了咧嘴:“芙妹,你出来做什么?”郭芙道:“我……我陪陪你。”
武修文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想摘了郭芙身上刚沾上的一片树叶,顿了顿还是收回了手,轻声道:“外边凉得紧,你快回去,师母要担心的。”郭芙缩了缩身子道:“要是遇到危险了,小武哥哥你会不保护我吗?”武修文叹口气:“芙妹,你心真好。”郭芙闻言,突然鼻中一酸道:“这个时候了,小武哥哥你还想着哄我开心么?”
武修文怔了一怔,才慢慢笑起来:“这么多年啦,我和你一同长大,宠你疼你,都成习惯了。”郭芙低着头沉默片刻道:“方才,你为什么不留完颜姐姐?”武修文一笑,还没开口,郭芙又道:“你莫要跟我打马虎眼!”武修文轻轻呵出一口气,苦笑道:“芙妹,我不是不想留……可是我扪心自问,我找不到立场,更找不到理由。”
郭芙一怔,武修文又自嘲一笑道:“而且芙妹,你觉得完颜姑娘又有什么理由要留下?”郭芙匆匆跟着信步漫走的武修文,耳中只听他说:“我们相识……不过数月,若论起相处,时日只有更短。更何况耶律公子如此风采,尚且……”
“住口!”郭芙打断武修文的时候两人都怔住了。郭芙捂着嘴瞪大了双眼,却见武修文突然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神色看着自己,慢慢道:“芙妹,你真的是我的芙妹吗?”郭芙后退两步,想说什么,却只是低下了头玩弄衣衫的下摆。武修文见状神色柔和了下来,笑道:“你这个一不想说话就扯衣衫的小习惯还是跟从前一样。”
郭芙不知想起什么,冲口道:“习惯一样有什么用,人却是会变的。”她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说,武修文却丝毫不以为意,仍是笑道:“我也说过,无论如何我都当你是我亲妹子。”郭芙眼圈一红:“小武哥哥……”她见武修文转了头,似是想要返回厅上,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小武哥哥,你今日若不留下完颜姐姐,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武修文方要回答,却忽听一声冷笑道:“小娃娃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两人见了来人均是大惊失色,武修文立时拔剑,郭芙佩剑却已给枣核钉打断,只得虚空摆了个架势。只见来人右眼之上蒙了个眼罩,正是公孙止。
“芙妹快逃!”郭芙尚在迟疑,武修文却已挺剑而上。情势危急不及多想,郭芙眼见武修文支持不住,虽知自己纵上也必然不敌,此时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能挺过一时便是一时。交手片刻,郭芙却发觉自己明明多次露出破绽,公孙止却并不下杀手。她初时并不觉得如何,后来却想起公孙止先逼婚小龙女,后胁迫完颜萍,甚至对李莫愁也有所觊觎,此时想必是动了色心,因而才对自己处处留手。
她想破此点,立时使出落英神剑掌的功夫,一招一式奋不顾身不留余地,竟似只求同归于尽。公孙止被她如此一迫,顿时绝了怜香惜玉的念头,狠厉的招式也渐渐使了出来。武修文与郭芙纵然联手,又岂是公孙止的对手?眼见公孙止一刀砍来,郭芙只觉得心中一寒,却忽然听到一声清叱:“举右臂挡!”
她未及多思,立时横起右臂。只听得极低的一声碰撞声后,公孙止又惊又惧地看着她。这时郭芙也总算想起她身穿软猬甲……更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在这绝情谷中,一个同样的女子以同样的清朗声音,喊过这一句“举右臂挡”。她心中无比苦涩,知道陆无双等人想必还是知道了杨过右臂是为自己所斩——尽管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此难过。
这时她却并未理会陆无双等人,只慢慢地朝公孙止所在之处又走近了一步,轻笑了一声道:“公孙谷主,你信不信,你伤不了我?”公孙止惊疑不定地退了一步,眼见这里变故已将惊动更多人,他突然阴沉一笑,几个纵身便消失在树丛之中。
郭芙这才转过身,对陆无双行了一礼道:“多谢陆姐姐救命之恩。”其实陆无双那一句话喊出口后,心下却也立时生愧。她跟随李莫愁时日甚久,性格多少有几分随她,但她毕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耳听郭芙向她道歉,俏脸一红道:“我……我本不是好意,好在郭姑娘你并未受伤。”
☆、第十回 惜与故人违(上)
郭芙微微苦笑道:“陆姐姐,你和你表姐怎么也出来了?”陆无双低头道:“我和表姐见厅里闷得很,便想出来寻……寻……”郭芙知道她姐妹俩应是来寻杨过的,没想到却撞见了自己和武修文与公孙止拼命。她身为郭靖黄蓉之女,本来也会说些江湖上的场面话,但一来此刻刚刚化险为夷仍有后怕,二来她见程英姐妹心神俱不在此,想来也没心思与她寒暄,便只低声道:“那公孙止可恶得很,但他应也知道此刻来犯得不着好处,两位姐姐自己小心。”
说罢,她便同武修文一同回到大厅。恰在此时,裘千尺也与公孙绿萼再次回到堂上。郭芙不敢多看裘千尺,便细细打量公孙绿萼。她与公孙绿萼并不相熟,前世也是回到襄阳之后才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个女子也对杨过一往情深。今日既有缘再见,她不免存了好奇之心。公孙绿萼本非绝世佳人,与小龙女固不能相提并论,比之程英姐妹也失了分秀色,但郭芙瞧了她片刻心中却无端一软。
郭芙平生见过的江湖中人不知几许,其中自不乏出色女子,然而却从未有一人能如公孙绿萼一般让她见了就觉得凄楚难过。面对厅上众人,公孙绿萼嘴边仍噙着笑意,但在郭芙眼中却觉得那笑里明晃晃的都是眼泪。慈恩劝解裘千尺的声音,母亲答应助裘千尺杀公孙止的声音,一灯大师唱佛的声音,她一句也没有听到。直到裘千尺淡淡地唤了声“萼儿”,她才恍似与公孙绿萼一般乍然回神。
裘千尺呼唤女儿,自是要女儿去取假绝情丹。公孙绿萼蹲在母亲身边,秀发遮住了她的侧脸,也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她起身的时候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姿态仍然很美好。郭芙默默数着她的脚步,看着她慢慢揭开厅前一块青砖,看着她神色如常地探手取药,看着她慢慢直起身来,突然一闭眼一咬牙,整个人扑在了公孙绿萼身上。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只觉得手腕剧痛,喉前发寒。勉强按捺住自己尖叫的冲动,她已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本就是她自找的。记忆中那个面目模糊的少女此时怔怔看着自己……不,不是自己,而是将刀架在自己颈前的公孙止,脸上犹自泪迹斑斑。郭芙觉得她简直鬼上身了一般,此刻自己性命危在旦夕,竟还在想着另一个与她全无关系的女子。
她就这么被公孙止扭着手腕抵着喉咙僵在原地。一眼看去,众人脸上或惊或忧,其间差别也不过深浅罢了。她目光一一扫过厅中之人,在耶律齐身上一顿便立即错开——他目中的忧色甚至不如陆无双。郭芙心如刀割,几乎就想一头撞上公孙止的刀刃。但一道柔和的目光终究制止了她,那是杨康的目光。
直到这时郭芙才恍惚想起自己为何会奋不顾身扑在公孙绿萼身上代她为质。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嫡亲妹子也曾与今日的公孙绿萼一般,宁可不要自己性命也要保得杨过一世平安。她阻止不了妹子痴心错付,阻止不了小武哥嫂几成怨侣,但今日绝情谷中,她至少可以救得公孙绿萼一命。也许潜意识中,她也认为,若她能救下公孙绿萼,便能替二妹免了与杨过的孽缘吧。
刀锋煞气极重,但许是近身太久,刃上迫人的寒气竟也似温吞了几分。郭芙颈项仍贴着刀刃,但她却已回过神来,只听母亲黄蓉慢慢开口道:“公孙谷主,不知你要这绝情丹,是要给谁?”公孙止径自冷笑,并不理她。黄蓉心下虽急,但此时女儿在人手中,只得力图镇定,想方设法要公孙止开口。
这时一直沉默着发抖的公孙绿萼却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道姑吧!”郭芙看着那女子一边笑着说出父亲与李莫愁以她为饵的计划,一边眼泪滚滚落下,只觉得心里一点一点变凉。郭芙可以想象她握着瓶子的手是如何冰冷,她心中一痛,极为后悔自己先前阻止杨过道出花毒已解的事来。
她思及此,不免微怀怨怼地望向让她如此的欧阳克,却见欧阳克看着自己的表情古怪无比,似是无奈,似是哭笑不得,隐隐约约的……竟似也有些怨怼?她心中一怔,不及细思,只听公孙绿萼哭道:“爹爹,女儿今生只求你这一次,你便放了郭姑娘吧!”
公孙止道:“你把绝情丹给我,我自然会放了她。”公孙绿萼泪水不止,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