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 春草年年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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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 春草年年绿-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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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该跟她斗智么?
杨康心里暗叫一声苦,脸上却神色自若:“此事说来话长。”
黄蓉笑道:“那便长话短说。”
杨康早知她会如此回应,当下继续不动声色:“我可不比郭大嫂,没这份能耐长话短说。”
黄蓉听他语气微微带酸,若换做她少女时期必已不客气地反击。但一来这许多年她年岁渐长心胸开阔不少,二来思及杨过对她一家的任侠仗义,昔年对杨康的恼恨之心早已大淡。况且黄蓉向善察言观色,是以往日杨康在她面前眼神闪烁从来瞒不住她。然而二十年后这个男子虽然仍有隐藏心思之意,但那却非刻意欺瞒,实是生性使然。况且此刻她观杨康神色,心知他这一言并非阴阳怪气的暗指,倒更似是揶揄自嘲。
正自沉吟如何从杨康口中套出关键,只听身边丈夫已然接口道:“蓉儿,总归救人要紧。贤弟,你快快带路。”
黄蓉闻言颇有些哭笑不得,却见杨康也是一脸好气又好笑:“我说郭大侠,你就不怕我又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机关算计你?再说此刻你离得了这襄阳城吗?”
郭靖笑道:“我虽笨得紧,有蓉儿在身边要被算计可也不容易。何况贤弟你既然急得太阳尚未升起便来找我和蓉儿,想来欧阳公子离此地也不会很远吧。”
杨康一怔,叹道:“多年不见,你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傻小子了。”
郭靖闻言心里也是微微惆怅,见女儿仍跪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不由扶了一把叹道:“芙儿你先起来吧。”郭芙心知并未逃过一劫,因而脸上仍有忧愁之容,并未见喜色。


☆、第二回 共此灯烛光(上)

杨康见状心中叹了口气,却也不便再说什么。当下黄蓉对郭芙嘱咐了两句,便与郭靖一同随杨康出了郭芙。待得出了府门,杨康温言道:“我在襄阳有套小屋子,欧阳现在正在那里。我不善医理,他的伤是怎么回事其实到现在还没怎么搞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带路,虽然看上去气定神闲,足下却不免加快了几分。黄蓉见他步履并不踏实,隐隐有虚浮之象,呼吸却一派平和沉稳,不由心中暗奇,郭靖却已讶然道:“贤弟,你身上可也是有伤?”
杨康足下一顿,笑道:“有劳郭大哥费心,不过是些沉疴罢了。”郭靖见他不欲多言便也不再追问,倒是黄蓉挑眉道:“欧阳公子的伤可也是与此有关?”
杨康不答,却叹了口气道:“早就不是什么‘公子’了……”
黄蓉知道杨康在转移话题,但听了此言心中也不免感慨。多少年,就这么一晃而过。正径自出神,却见杨康已然停了脚步。
杨康并未信口胡说,他与欧阳克的住处确然就在襄阳城内。黄蓉初时以为他二人隐居必在城外山野间,却没想到大隐隐于市,他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生活在她和郭靖眼皮底下,看那民房之前的小院落里点缀着各种常见的花草,竟像是已住了多年。
杨康快手快脚地推门入内,却见屋内窗明几净,只陈设着几个简单的家具,并无多余的装饰。杨康掀帘入内,转头对郭靖夫妇朝着床上气若游丝的一名中年男子努了努嘴道:“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只见这男子面容憔悴,眉梢却微微上扬,虽已是知天命之龄,往日风采却并未褪去几分,不必细看便知确是欧阳克。相较之下,变化更大的反倒是杨康了。
郭靖此时已坐到床沿,伸手探向欧阳克的右腕。他先前在蒙古大营受伤并不沉重,再者他内力深厚,加之正值壮年,此刻已然无碍,把脉刺探欧阳克伤势时使用内力自是收放自如。
杨康道:“这几年我跟欧阳倒也见过几次,虽也见他受过几次伤,却没有哪次的脉象是如这次这般——”他沉吟片刻道,“不像是与人比武受伤,倒像是走火。”
黄蓉道:“像是?”杨康摇头道:“我说不好,西毒一脉的内力心法我心里也有些底子。欧阳这次脉象如此沉重,说起来只是内力反噬,但他内力仍是原先的那一路,也未见他练什么别的武功。这心法他少说也练了三十多年,便是稍有不慎,也不该反噬得如此厉害才是。”
郭靖吁了口气道:“欧阳公子的脉象确实古怪,我刚刚以自身内力强行将他体内四散的真气收拢,眼下应是无碍了,但是他何以会如此我却不得而知,看来还是要等他醒来再说。”
杨康点了点头,突然似笑非笑地道:“醒了就别装了,你占了我的床三天我还没跟你问罪呢。”
欧阳克睁开眼,慢吞吞地撑着手臂做起来,慢吞吞地瞟了杨康一眼,继而慢吞吞地道:“果然我一碰到你就倒霉的很,连幻觉都出现了。”
郭靖瞠目,黄蓉为他整了整袖子转头笑道:“欧阳公子,别来无恙啊?”
欧阳克喃喃道:“完了,幻觉说话了。”见郭靖木愣愣站着尚未反应过来,杨康摇了摇头,轻咳一声对欧阳克道:“我不问你别的,就问一句。你现在死不了了吧?”
欧阳克苦笑:“何止死不了,凭空又省了好几年练功的力气。”
闻言杨康黄蓉都下意识去看郭靖,却见郭靖只是微微一笑,不甚在意。
杨康叹口气道:“难怪你要装死了。”
若换了是我,大概也要装死了。
黄蓉低下头,内心似有无限温柔氤氲开来。
郭靖握住了妻子的手道:“欧阳公子,你这伤……”
欧阳克笑了笑:“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了,别叫什么‘欧阳公子’了。郭大侠若是愿意,像杨康一样叫声‘欧阳’就是。”他抚胸咳了两声道:“也合该我碰上了,不过闲暇时练练功散散心,却撞上一个单眼男子使得一手古怪刀剑,不分缘由就要与我动手。照说我原也不惧他,只是当时我正旧气方尽新气未生之,一时怠慢便给他捡了便宜。”
郭黄二人闻言一怔:“使古怪刀剑的独眼男子?”
杨康眸色微深:“是公孙止?”
欧阳克脸带倦意,点了点头。
他看杨康眼神一凛颇有些冷意,不由又笑道:“怎么,你修身养性的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不成?我要报仇自然会自己动手,便是老爷我懒得理会这老头儿,要他性命的人也多了去了,你那宝贝儿子便是头一个,所以你也别操这份闲心。”
杨康闻言脸色倒确实好了几分,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别一口一个‘老头儿’的,你自己又比那姓公孙的好了多少。”
欧阳克心不在焉地一笑,不去理会杨康的打趣,四下张望了道:“怎不见你那宝贝儿子?说来自华山一别我也有日子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他见杨康脸色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道:“怎么?”
杨康苦笑,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了郭靖的长叹声。欧阳克心思一转已然明白,看向杨康的目光便不由多了份古怪。黄蓉心里发苦,面上却并未显现出来。她与郭靖自来心意相通,又怎会不知郭靖在想什么?
当下夫妻二人也没心思在这里多留,与杨康及欧阳克又客套了几句便即告辞。
待二人走远,欧阳克又咳嗽了几声道:“杨康,你真是个疯子。”
杨康不答,转身倒了杯水只是发呆。过了半晌,他突然叫了声“欧阳”。欧阳克闭着眼睛应道:“嗯?”
杨康道:“郭芙……”
欧阳克道:“后悔了?想砍她一条胳膊赔给你儿子?”
杨康道:“怎么可能,”他迟疑片刻,道:“我今日凌晨去郭府,原是想寻郭靖救你。正巧过儿也在,便想去见他一面,正巧碰上郭芙手持君子剑已斩了过儿的手臂。……我跟她动手过了几招,她说,她来自咸淳九年。”
欧阳克一愣,面色迷茫:“咸淳九年?”杨康道:“襄阳城破。”欧阳克挑了挑眉:“你是说,这位郭大小姐,与你我一样?”杨康摇头道:“我不能肯定。不过,看她言行举止确实不是郭芙十六岁时的模样。”欧阳克道:“哦?这倒有趣。”
杨康应了一声便不再做声。欧阳克闭目养神,片刻后却悠悠地道:“如何?决定了吗?”杨康道:“决定什么?”欧阳克双眼仍未睁开:“你别跟我装蒜,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杨康沉默片刻道:“你先顾好自己吧,居然被公孙止伤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欧阳克笑了一声,不再搭理杨康,径自睡去了。杨康心里烦乱,转身掀帘,进了另一间房和衣而眠。他原以为自己这一觉睡得必不安稳,却没想他衣不解带照料了欧阳克整整三日,原是真的困了,这一睡,便睡到了天黑。
杨康是被隔壁间的欧阳克叫醒的。他睡得昏昏沉沉,隐约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迷蒙中只觉得有人在推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欧阳克的一双桃花眼。
杨康有些恍惚,眼前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他怔怔了半晌,忽然笑了:“欧阳克,我们认识多久了?”
欧阳克挑眉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杨康定睛看了他片刻,摇头失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多年,好像就你一个没怎么变过的样子。”
昔日浓眉大眼的愣小子成了维护一方平安的大侠,白衫金环的小妖女已在江湖武林中成为人人敬佩的黄帮主,唇红齿白的小王爷卸下锦衣华服自有一番别样的从容安然,而那个红衫绛裙外柔内刚的温婉女子亦在多年之前就换了青衣素装……
唯有这个男子,仿佛还是三十五六岁俊俏风流神采飞扬的白衣公子模样,哪怕岁月已染白了他的两鬓,眉目间也添了几许风霜,却始终不曾让人察觉到光阴流转。
欧阳克淡笑了一声道:“杨康,我记得你说过郭靖黄蓉殉城的时候七十来岁了,你觉得他们那时候和现在变得多吗?”杨康点头:“是没怎么大变。”欧阳克笑了笑:“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和三十几岁的时候自然也是很不同的,只是你未曾见过罢了。”杨康闻言也笑了:“说的是,”他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忽然又道:“可是你还是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我们认识多久了?”欧阳克道:“这个,我还真答不上来。粗略一算总有五六十年吧……”他忽又摇了摇头,“不过其中有二三十年你我甚至不在同一个世间。”
杨康道:“是啊,五六十年……”他话锋一转道,“你知道今天郭芙对我说什么了?”他说着忽然笑起来,“她跟我说她今年只有十六岁。”欧阳克笑:“郭姑娘不愧是那两人的女儿,她这一句话实在妙极,可惜了我未见过她长大后的模样。”杨康出了一会儿神方道:“性子倒也没怎么变,还是一惊一乍的……只是,终究不是小女孩了。”欧阳克道:“跟她母亲一样?”杨康笑了笑道:“比她母亲自是大大不如,但配她夫君却是恰到好处。”闻言,欧阳克也怔忡了一会儿才道:“这可难得。”杨康问道:“怎么难得了?”欧阳克笑:“我这么些年也算阅人无数了,我原以为她与耶律齐必会成为怨偶。”杨康叹道:“我也没想到,这对小夫妻感情之深竟远胜旁人。”
欧阳克沉默片刻道:“杨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杨康默然道:“我很想对你说没有,可是……”他无奈地一笑,转身打开房内的大窗户,对窗外的人道:“不知贵客莅临,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窗外站着的,是手持打狗棒面有忧色的黄蓉和脸色苍白神情复杂的郭芙。


☆、第二回 共此灯烛光(中)

见了两人,欧阳克也并未有任何惊讶,颔首道:“郭夫人深夜携女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黄蓉见他举止礼貌风度依旧,愕然之余倒更有些失笑。她是了解欧阳克的。正如杨康所言,这个男子自他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至今,除了眉梢眼角留下的刻痕之外匆匆岁月似不曾给他打上任何印记。在黄蓉的眼中,眼前这个已然“知天命”的男子仍是二十年前在她面前刻意扮得谦谦君子风度翩翩的三旬青年。
今日晨间他颇有些恹恹之态想是因为重伤初愈尚未及回神,现下休养了一天之后神清气爽,眉目间宛然又是神采飞扬,连那层轻浮骄躁都与廿年前如出一辙。她眼波流转,一眼便看见旁边杨康虽然神色不变,面容却似有些僵硬,心中暗笑若论故作姿态装腔作势,同辈人里倒真没一个及得上欧阳克的。便是杨康随时随地都能信口开河,脸皮却比谁都薄。
黄蓉目中灵动,笑道:“今日早间康贤弟前来郭府向我夫妇言道有事相求,现下却是小妹有事相求了。”
欧阳克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因“康贤弟”三字而僵在原地的杨康一眼,硬着头皮道:“郭夫人有话请直说。”
黄蓉伸手将郭芙拉至身边道:“小妹便想请二位照顾我这不成器的女儿几月。”
片刻寂静之后,只听欧阳克道:“郭夫人言重了。”在始终低头看着地面的郭芙听来,这话不像是敷衍或者试探,倒像是因全然未反应过来的惊讶以至于连开口的人都不曾明了自己说了什么。
此时却听杨康迟疑道:“是因为我那郭大哥还未消气?”
黄蓉点点头道:“正是,”她想了想突然又一笑道,“却也不完全是为这个。芙儿说她很想知道襄阳城破后她弟弟妹妹过得可好。”
欧阳克神色不动,温言道:“郭夫人,你可知人太多智便容易福薄?”
黄蓉道:“小妹虽然自负聪明,这次芙儿的异样却非是凭了所谓聪明才智猜出来的,”她伸手摸了摸郭芙的头发,又给她理了理衣衫,在杨康与欧阳克看不到的角度,她目中带了苦涩:“不过是一个母亲的感觉罢了。”
郭芙抬起头,闭上眼抱了抱母亲,转过身来时微微有些脸红,低声道:“不知两位伯伯叔叔,肯不肯收留芙儿这几个月?”
杨康与欧阳克脸上都有奇色一闪而过,昏暗的室内两个女子面容姣好双眼莹然,一个是少女的明媚一个是美妇的雍容,纵是二人所历颇多也有些承受不住这两个女子的目光。杨康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嗓子:“黄帮主……”
黄蓉微微摇头道:“你该喊我大嫂才是。”
杨康怔了怔,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目睹过黄蓉温柔地抚摸杨过的头发,说要把她一身的本领全数传授给杨过。那时他看着过儿哭得哽咽,心中却颇有些不是滋味。他不喜欢黄蓉,在那个所有人都喜欢她宠她疼她的年代他就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的才智武功皆远胜自己,不是因为她多次坏他的大事,而是因为她那么聪明,看透人心的同时却又那么轻描淡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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