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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郭芙醒来时瞧见的便是一夜未睡的杨康半倚着门扉,正对着外头天光出神。郭芙也不知杨康这般坐了多久,远远看见他衣衫袖摆上露水的痕渍,竟也忘了询问,只怔怔瞧着杨康,与他一齐发呆起来。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大亮,杨康才似忽然惊觉回神一般,动了动身子。转过头来,便见郭芙身上扔披着自己的外衫,一双漆黑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瞧着自己。他心下一窘,忙开口道:“芙儿醒了?怎的也不叫我?”一开口才发觉自己一夜未睡,此刻嗓子竟哑得不成样子。
好在郭芙闻言只是一怔,并未多问,只是垂下眼低声应道:“我也刚醒没多久。”
察觉到此刻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杨康不由轻咳几声,刚想说几句闲话,却听郭芙已开口问道:“杨叔叔,今日我们去哪里寻瑛姑呢?”
杨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微笑道:“今日不寻瑛姑啦。”郭芙刚自一怔,便听他又续道,“既然昨夜已输了她一筹,今日还怎么好意思继续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反正治标不如治本,与其总这么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倒不如想个法子,好一劳永逸。”
郭芙笑道:“这么说杨叔叔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要去打老顽童的主意?”
杨康也是一笑,问道:“这般迂回行事,芙儿会不会不耐?”
郭芙柳眉微竖,似要着恼,对上杨康含笑的眸子,到底还是忍不住笑道:“杨叔叔既说了这是一劳永逸的法子,我又怎会不耐?倒是这老顽童据说是四海为家居无定所的,要寻他可不易。便是寻着了……”她瞧了杨康一眼,见他只是微笑,便继续说道,“便是寻着了,我们也未必能劝得动他来见瑛姑。”
她自然不知周伯通、一灯大师与瑛姑三人之间的旧事,只是心想此事若是好办,这三位前辈也不至于二十年来始终各活各的,没有半分交集,是以她虽信服杨康才智,却不敢将此事等闲视之。
杨康闻言微微颔首,过了片刻,忽然扬眉一笑,问道:“芙儿可知道上回老顽童是如何与一灯大师和瑛姑一道隐居的?”
郭芙原本不知,瞧见杨康的神色,却是不知也知了,歪了歪脑袋,笑道:“是杨大哥做的好事?”
杨康“咦”了一声,似是没料到郭芙竟能猜到,随即点头道:“莫看老顽童平素胡闹贪玩,世间能在他跟前说上话的也只那么几人。既不是你父母,黄岛主又不是会插手他人家务事之人……那便自然是过儿了。”
郭芙安静片刻,又加了一句:“……是不是还有襄妹?”
杨康心中微笑,面上却道:“哟,你今日怎么不跟我生气了?”
郭芙哼了一声道:“你真道我是火药,每逢提及襄儿与杨过都要发作么?”似是觉得还不过瘾,又白了杨康一眼,没好气地道,“那他两个那时是怎生说动老顽童的?”
杨康被她抢白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过儿和老顽童打了一架,不分胜负。”他露出回忆的神色,又低叹道,“其实便是赢了也是无用。老顽童咬死了自己没脸见段皇爷刘贵妃,过儿便是押了他去见瑛姑,瑛姑也未必高兴。”
郭芙见杨康语焉不详,心中早已好奇,但她强自忍耐,不愿开口打探前辈私事。杨康见状不由一笑,却不说破,只岔开话道:“过儿后来如何劝服老顽童暂且不提,当务之急却是要先找到这位行踪不定的前辈。”
郭芙被他一说,也回过神来,皱眉道:“杨叔叔是要发动丐帮和全真弟子?这确是个法子,只是……”
“只是劳民伤财,为我所不取。”杨康摇摇头,刮了郭芙的鼻子一下,调侃道,“你当你杨叔叔是什么人了?”
郭芙脸上一红,轻声道:“是我错啦。”顿了顿,跺脚道,“那你有什么法子?”
“老顽童的所在,还须着落在另一位前辈高人身上。”见郭芙面上露出疑惑之色,杨康轻笑一声,也不再故弄玄虚,轻声道,“我们先去拜访一灯大师。”
他见郭芙张口“啊”了一声,只道她要问自己一灯大师怎会知晓老顽童的所在,谁知郭芙却已笑了起来:“说的也是,纵然一灯大师不知,朱子柳伯伯却肯定是心里有数的。”她心中沉吟片刻,又点头道,“我听说一灯大师隐居之地迁到了南湖,便在那岳阳楼边上,正好也可趁此机会瞧瞧那名胜古迹的风光。”
杨康一怔,奇道:“怎的芙儿未曾去过岳阳楼?”
郭芙摇头笑道:“杨叔叔见多识广,定是见过的得了?”
杨康想起那一日他手持打狗棒与丐帮几位长老同行,堪堪上得楼来,便瞧见郭靖和黄蓉相对而坐。说来也奇,对上梅超风、欧阳锋这样出了名的狠辣人物,他往往面不改色谈笑自若,反倒是在郭靖、黄蓉、穆念慈这些同辈面前,却总是心虚气短。便如那日在岳阳楼上,他乍见郭靖未死,心中一个惊疑,便一步也不敢停留地转身下楼,什么岳阳美景洞庭风光都全不放在心上了。
他径自出了半刻的神,侧目瞧见郭芙神色惴惴,方才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岳阳楼我也只去过一回,没什么印象了。”
郭芙见杨康神色微变,虽不知是为了什么,却也明白多半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便不敢再问,只岔开话道:“事不宜迟,天色已然大亮,杨叔叔,我们这便上路吧。”
杨康自然明了她的用意,微微一笑,道:“也好。”
当下二人去市集之中用了早饭,买了干粮马匹,策马离开信州。马不停蹄奔了一日,已到了金沙渡口。两人弃马改走水路,又是几日,自余干溪而入宫亭湖,又由宫亭湖入鄱阳湖。
这一日船已行过钓矶山,再几个时辰便能靠岸。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天边一道斜阳照在水面之上,映得水面波光盈盈,煞是好看。
郭芙坐在船头,支颐说道:“我原先只当自己连东海都见识过了,再不把别个江河湖泊放在眼里,直到瞧见这般壮丽景象,才知自己往日实是鼠目寸光。”
杨康站在郭芙身边,微笑道:“彭泽湖号称中原第一大湖,自然不只是叫来好听的。”
郭芙闻言也不回头,只倚在栏上,继续看那水天一色的美景,看了半晌,忽然曼声唱道:“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江中央。崖崩路绝猿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客舟何处来,棹歌中流声抑扬。”
昔年杨康为鬼之时,曾随杨过流连嘉兴,自也听过江南女子一边采莲一边唱曲。但越女曲中多是缠绵情意,虽也婉转动人,却不如苏轼这一首题画词来得大气慷慨。郭芙本是娇柔清脆的嗓音,半阙唱罢却也微微有些哑了。
她歇得一歇,刚待再唱,忽然想起下阕的词句,脸上微微一红。她正自迟疑,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清新明快的歌声,唱的正是那下半阙词。只听那人悠悠唱道:“沙平风软望不到,孤山久与船低昂。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妆。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没人回复写这么长篇大论的作者有话说超级尴尬啊喂,所以反白反白一律反白!嗯,没错我终于又开始更新了,没有意外的话就跟之前文案上保证的一样日更~撑了近三十万字,为了给被杨过招惹的姑娘们找CP,我终于也开始用原创人物了。于是下章……嗯,原创人物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原著人物(?)有,神展开……大概也有……然后那啥,为了写这章我又把之前的章节翻出来复习了一遍(又萌又雷什么的最讨厌了TAT),才发现……口胡,杨康居然已经把一灯瑛姑老顽童的三角恋“择要”告诉了芙儿?开毛线玩笑啊!这段狗血剧情的前因后果本来只有郭靖黄蓉外加渔樵耕读才知道,《神雕》剧情里杨过虽然知道一点,但是他只知道被阉割过的版本,各种什么“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之类的细节压根不知道,杨康就更不用提了=皿=于是还是按我的新发现来吧,前文先放着,等我哪天想不开了再大修orz然后关于一灯大师隐居的地方……以前考据的结果我全忘记了,于是这次重来,考证到“南湖”俩字,差点以为大和尚就住在嘉兴。还好后来心里觉得不对劲又再细查了下,才发现原来全国有十几个南湖orz于是一脑门黑线再查,终于又考据到原著里还有“湖广南路”四个字,所以我估计那个神秘的南湖应该就是岳阳楼边上的那个……
☆、第廿二回 青槐夹驰道(下)
作者有话要说:原创人物慎入;不该出现的原著人物慎入;神展开慎入……
唱曲之人嗓子甚好,郭芙听了不由暗赞了一声。杨康见她好奇,不禁心中一动,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扬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上座!”
郭芙这才瞧见,便在自己与杨康所乘大船的不远之处,一叶不起眼的孤舟泊在湖心。她极目看去,隐约可见舟上站了两个年轻男子,一个与自己年纪仿佛,另一个稍年长些。
此时大船小舟相距甚远,但杨康方才听了那半阙曲子,便知唱曲之人气息悠长,内力不俗。虽不知另一个年轻人功力如何,但看样貌也是江湖中人,便也不吩咐船家将船驶近,只随手取过案上几个瓷碗,扬手朝空中掷去。
只听舟上二人同时轻叱一声,双足在舟上一点,踏着杨康掷出的瓷碗,一个起落便上得船来。杨康见二人落地甚稳,上身动也不动,不由赞道:“两位小兄弟好俊的功夫!”
两人拱手行礼,其中一人笑道:“长者谬赞,愧不敢当。”指着身边书生装扮的年轻人道,“晚辈秦松,这是我结义兄长,姓武,草字青书。”
杨康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姓武,倒取了个如此斯文的字。”
那秦松闻言不由眼神一闪,不自觉地向武青书瞧了一眼,武青书却没什么异样,只微微一笑,道:“听说驻守襄阳城的郭大侠膝下两个高徒也与小可一般,姓与名含义全然相反。”他刚要再说,忽见秦松在一边猛向自己打眼色,不由倏地收口,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道:“不过小可落魄江湖,自然不能与两位武家英雄相提并论。”
杨康心中纳罕,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笑道:“武贤侄不可妄自菲薄。俗话说英雄不论出处,我瞧贤侄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也未必不如郭……郭大侠的徒弟。”他一边招呼船家再添碗筷,一边又道,“在下姓杨,方才唱曲的这位姑娘是我侄女。芙儿,还不见过这两位大哥?”
郭芙自方才起便有些心不在焉,此时被杨康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向二人点头道:“秦公子,武公子。”
秦松笑嘻嘻地也不接口,只拿一双眼睛去瞅武青书,却见那武青书皱了皱眉,面上似有踌躇之色,过得片刻,方轻叹一声,正欲开口,却听秦松忽然一笑,截口道:“得啦,好端端的,怎的又想不开了?”说罢,正容朝杨康与郭芙行了一礼,又歉然道,“二位,实不相瞒,我这兄弟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他师父捡回了师门,便就跟了他师父姓武。只是……”
“只是我下山前,师父已将我逐出师门,便连这恩赐的姓氏,也已收回。”武青书苦笑一声,低声道,“其实我原也不该对秦兄自称姓武……”他话说到此处,声音便自低了下去。
那秦松看他神色怅然,眉头也皱了起来,正要开口相劝,却听杨康轻咳了一声,道:“既是如此,贤侄何不干脆去了那个‘武’字,改青为秦,日后便叫秦书?”
武青书多年浪迹江湖,早知真正的老江湖最识分寸,哪怕彼此之间已是肝胆相照的过命交情,却依旧忌讳打探对方的身份。因而他虽见杨康对自己的来历不闻不问,却也并不惊奇,只是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先生的主意甚好,只是若是改‘青’为‘秦’,岂不是跟了义弟的姓?罢了,总归‘秦’也好、‘庆’也好,原也没什么分别……好吧,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从今而后,我再不是武……再不是武青书,而是阿松的大哥秦书!”
他说得铿锵有力,说完却又自顾自怔怔出了半天的神。杨康察言观色,见他眉间仍有迟疑眷恋之色,心中微微一动,低声道:“姓秦名书,草字还是青书,如何?”
秦书闻言不由一震,喃喃自语道:“还是青书……还是青书……”说着说着,竟似痴了。
却听一边秦松嘟哝道:“青书你就是矫情,早跟你说了,只要你是你这个人,姓什么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了?”
秦书又是一震,过得半晌,才默然道:“你说的不错。只是我自小便矫情惯了,你便是让我改,我也是——改不过来的。”他抬起手来摆了摆,又轻声笑道,“好啦,我们两个在这里矫情,倒让杨先生与杨姑娘见笑了。”
杨康一怔,不及说明郭芙并不姓杨,郭芙却已嫣然一笑,又向二人行了一礼,叫道:“青书公子,秦公子。你们两位的身手可真好,从那么远的地方跳到这船上,竟连晃也不晃一下,真是难得。”
秦书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那秦松却活泼跳脱,眼珠一转便道:“我哥儿俩这等微末手艺不足挂齿,倒是杨姑娘你,不但品貌出众、嗓子甜美,又兼气质秀雅、出身高贵,那才是真正难得。”其实他连郭芙姓甚名谁尚且不知,自然更不会知道她便是郭靖与黄蓉的女儿,只是瞧她方才无论见了什么变故都始终镇定自若,才猜她来历不凡。
郭芙眼神一闪,抿嘴笑道:“我小女子不知世事,胡乱唱了曲子好玩,莫要取笑才是。”
秦松原无轻薄调笑之意,此时却不由心中一动,故意夸张地行了个大礼,才道:“小生唐突佳人,姑娘切勿见怪。”
郭芙笑道:“公子说的哪里话?二叔早已教导我说,既要随他行走江湖,便要去了家中的繁文缛节,按着江湖规矩来。便如公子一般,卓尔不群、洒脱不羁,才是一流的品貌人才。”
秦松被郭芙一顿夸赞,不由脸上微红,讷讷不语。杨康闻言却心中微奇。他熟知郭芙性子,知道她从小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哪怕两世为人,不至再如前世一般全不把旁人放在心上,却也不是乐意没事与人客套应酬说废话的性子。
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