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是我,是我啊!”那个可怜中年人大概是被吓坏了,缩着脖子一脸惊恐,双手比划着努力想让何乔想起自己,“几个月前卖兔子和酸果给你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他这么一,何乔总算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大叔。”
“对对,就是我,就是我。”中年男子死命点着头,脸上惊恐被激动所取代。
示意洪方把人放下,何乔有些歉意走上前去,“刚才我表哥有些担心过度,吓到大叔你了,真是对不住。”
“不会不会,是失礼在先,这位哥做很对。”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习惯性弓着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笑,模样看起来比上次在街上卖野味时候精神多了。
何乔见他身上穿着棉袄还很崭,想必是家里宽裕后做,心里也很是为他高兴。
“大叔今天也是来赶集吗?”
“是啊,前两天打到了几只出来觅食山鸡,左右今天没事做,就拿来集市上看看。”中年男人着又笑了起来,眼角皱纹越发明显。
何乔好奇往他身后看了看,但除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篮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看来大叔今天生意不错。”
“托福托福,”中年男子搓了下那双给冻了几道口子手,大概反应过来觉得不太好看,又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努力想往短了半截袖子里藏,嘿嘿笑着道,“才刚到集上就有人把所有东西都包圆了,也省了摆摊功夫。”
话完,脸上又是一顿,连忙把挂在手腕上那个篮子拿了下来,直直递到何乔面前,“对了,这是我家里那几个子在山里找到红果,家里人吃过了都很甜,特意给您捎上一些试试。”
之前得了何乔帮衬,那些没人要酸梅子也卖出了好价钱,家里那几个孩子都很高兴,这次找到玩意,就特意把好果子都挑了出来,专门让他带过来感谢人家。
本来他是想跟以往一样送到客栈那边去,谁想到居然会碰到何乔,自然是赶紧给她送过来。
乡里人淳朴,家里除了鸡蛋之外也没别好东西了,这红果也就是图个鲜才敢送出手。
“都是些地里长野果子,还望姑娘别嫌弃。”
“大叔送过来东西,就算是块石头也是一份心意,我又怎么会嫌弃?”何乔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是当初各取所需做了份买卖,人家到现在还能惦记着她,她很高兴。
洪方很有眼力界上前接过竹篮,大概是为了保暖,篮子上铺着块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花布,再底下还有一层柔软树叶。
何乔掀开一看,立刻就乐了。
原来所谓红果,居然是前世叫价各种贵得吓人草莓,差不多大果子红艳艳铺了一整个篮子,非常好看。
大概是野生关系,那些草莓个头都不大,也就鸽子蛋那样大,但尝起来却很甜。
见何乔脸上挂着满意神情,采莲习惯性就掏出一块银角子递了过去,中年男人见状连连摆手,红着脸道,“前几次多得姑娘相助,家里才过了个好年。这些野果就是送给姑娘尝个鲜罢了,是礼物,不能拿钱。”
采莲便转过去看何乔,见后者点了点头,便把钱收了回去。
何乔又在她耳边低声了两句,采莲立刻点点头,就近到糕点铺子里买了一些红枣糕和绿豆糕,装好了拿过来,直接递给中年男人,“大叔,这给你,你拿好了。”
“这……”不是不知道城里糕点有多贵,中年男人眼中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本着淳朴性子摆着手,又往后退了两步,“姑娘拿回去吧,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大叔你放心,我这可不是给你。”何乔笑了下,接过油纸包塞到他手里,“你不喜欢吃,家里孩总喜欢吧?这算是我给他们找到这些红果奖励,你拿回去,让他们高兴高兴也好。”
“这这……多不好意思。”话虽这么,不过却也没再推辞,红着脸讷讷收下了,心挂到自己胳膊上。
看来无论是古时候还是现代,孩子都是每个父母软肋没错。
让同来人都拿了写草莓试试,何乔想了想,跟那中年男人道,“大叔,这些红果你那边有多少我都要了,还是照老样子送到客栈那边去,一篮子我给你六十文,但是一定要像这样用树叶隔开放好,不能压坏,没问题吧?”
“行,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中年男人一脸兴奋,习惯性又搓起手来。
能给家里添多一些进项,谁会不高兴?
“那就这么定了,大叔。”何乔从采莲那边拿过定金递给他,“如果可以,顺便给我把那些长野果草丛也挖回来,一丛二十文,我要两丛,你觉得可以吗?”
虽然奇怪何乔怎么会知道那野果是长在草丛里,不过中年男人倒是没多话,只是点着头,“没问题,我一定给您送过去,那些草丛很多,我让家里子们给你挖出来。”
“不用太多,我只要六丛就好了。”何乔笑眯眯曲起中间三指比了个牛角,“至于其他,大叔你让家里人心看管着,尽量照顾好了,以后不定有用。”
她不是太懂要怎么拿草莓做大生意,所以只能帮忙提醒一下,能不能靠此把日子过好,就看他们自己了。
送走老实巴交中年男子,一伙儿提着草莓满载而归。
路上又顺便到铁匠铺逛了一圈,买了锅铲之外还交代老师傅帮忙做了个铁板和几套吃西餐用刀叉。
刚回到王府,就看到大门外停着一辆穷极奢华马车,车身上披红挂绿有些恶俗。
这是有客人来不成?
何乔心里疑惑,在不想打草惊蛇情况下便干脆示意其他人跟她一起走偏门回去,准备看看到底是谁品位那么可怕。
负责管偏门厮来开门时候明显吓了一跳,见到何乔是一脸不自在,“王妃,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买到东西就回来了。”何乔笑了笑,见他反应奇怪,下意识就问了一句,“是不是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那厮正忙着擦汗,闻言顺口便应了一句,随后又想起什么似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何乔皱了皱眉,以为是江封昊出了什么事,心里焦急,二话不就往大厅里走。
采莲他们几人自然是鱼贯跟上。
一行人风风火火冲进大厅,刚进门就看到有人坐在椅子上喝茶,定睛一看,居然是多日未见陆子祈。
“师兄,你回来了?”
原本还在惬意享受茶香陆子祈转头一看,嘴里茶水立刻全都喷了出去,脸上一副惊恐模样,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东西,“弟弟弟……弟妹?!”
她不是出门去了吗?!
何乔挑了挑眉,刚想开口,没想到旁边有个声音比她抢先一步,柔柔带着一丝娇嗔意味,“陆大哥,江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女人?!
何乔双眼倏地眯了起来,顺着声音瞧过去,就见一个穿着华服,满头珠翠年轻女人正由丫鬟扶着,扭着腰风情万种走了过来。
无视了何乔等人,那女人一副弱不禁风模样在椅子上坐下,扶着她丫鬟立刻站到她身后,一脸趾高气昂朝门口看了一眼。
“陆公子,你不是江公子很就会回来接我们姐了吗?怎么我们等了这么久,来却是一些不三不四人?”
江哥哥?还不三不四人?
见何乔整张脸沉了下来,甚至连眼里都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冒起了火花,陆子祈不由得在心里叫苦连天。
完了,要出大事儿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觉悟吧
时间:20131228
“府里什么时候来了客人,我倒是不知道呢。”何乔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想冲上前将那两人揍一顿冲动,皮笑肉不笑看着陆子祈,“我想师兄应该不介意帮我介绍下吧?”
陆子祈苦着脸,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马上把脑袋削尖了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弟妹,你听我……”
“陆大哥,这几位也是江哥哥府里下人吗?”那朵就连坐着都要捂着胸口装哮喘病发白花这才好像发现门口有人一样,眨着眼睛一脸无辜问道,“怎么进来也不通报一声,害得綮儿还以为是哪里来野丫头。”
到野丫头时候,目光还带着几丝轻蔑意味从何乔跟采莲身上扫过。
“你才……”采莲闻言就想冲上去开骂,何乔阴沉着脸拦下了她,“先别动,我倒要听听看她还能什么。”
“她们是……”
满头大汗陆子祈刚要开口,那边白花已经用手做作用手扶了扶头上金簪子,一副当家主母模样娇滴滴道,“陆大哥你就不用帮他们开脱了。等江哥哥回来,綮儿一定要让他找人把这些奴才重教导一下才行,不然以后丢了王府脸面就不好了。”
以后?!谁他妈跟你还有以后!
要不是何乔拦着,采莲早就冲上去撕裂她嘴了!
王府真正女主人就在这里,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贱人就敢坐在哪儿大放阙词,真当其他人都是死不成?
不止采莲气得头顶冒烟,连从来都对女人礼让三分洪方都厌恶得直皱眉,一向为冷静白首已经在考虑要怎么样悄无声息处理掉那两个让整座王府都乌烟瘴气污染源了。
看着大厅外边越聚越多看热闹顺便帮自家王妃撑腰下人,陆子祈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个错误决定,他会被江封昊打残,一定!
“师兄,”何乔目光沉静,定定看着陆子祈,“别人怎么我可以当她在放屁没听清楚,但是你就不同了。或许你现在可以选择跟我坦白,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极力隐藏自己怒气,但起伏不定胸口和忍不住冒出来脏话还是泄露了她内心。
“弟妹,你听我,这都是有原因。”陆子祈斟酌着遣词用语,努力避免错话让何乔炸毛——虽然她现在离炸毛也差不远了,“我跟师弟……”
“还能是怎么回事?”先前开口那个丫鬟又趾高气昂哼了一声,目光满含鄙夷尖声道,“告诉你们,都把眼睛给我睁大了!我们家姐可是江公子未婚妻,未来常宁王妃!”
“如意!”白花扯着手帕,一副娇羞无比模样嗔道,话里话外却满是得意,“别瞎,让江哥哥听见,又该我不够矜持了。”
此话一出,全场立刻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何乔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屋外看热闹人立刻跟着哄堂大笑起来,连满脸怒色采莲也忍俊不住弯起了嘴角,笑得见牙不见眼。
屋里那对原本还得意洋洋等着奉承主仆听到笑声都是一怔,白花脸上是像霓虹灯一样各种颜色变幻个不停,绞着手帕一副怒不可言模样。
至于陆子祈,他早就用手把自己脸捂了起来,不忍再看。
够了!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未来了!
就算今天他能健全走出常宁王府,过两天不定就得横尸街头……苍天啊!
见众人笑个不停,那个叫做如意丫鬟便尖声骂道,“笑什么笑?一群不长眼下人,等我们家姐当上王妃,肯定有得你们……”
“你给我闭嘴!”陆子祈实在听不下去了,回头就朝如意吼了一声。
妈蛋!他在这里拼命做解释,那边两个蠢货却一直在给自己拆台,一次也就算了,连续好几次,就是圣人也要冒火了!
“这里是常宁王府,不是在你们高家!”陆子祈压抑着怒气,要不是有不打女人原则,现在如意早就该躺在地上生死不明了,“连我都只是客人而已,你以为你是谁?唧唧歪歪个没完没了,你烦不烦?”
“我……我……”如意被陆子祈阴沉目光吓得脸色发白,差点一个站不稳往后倒下去,连忙伸手紧紧抓住椅背,想让白花给自己撑腰,“姐……姐救我。”
显然自己人落到这种尴尬境界让白花很是恼怒,不过她走是柔弱路线,这时候就算再气也只能蹂躏手里帕子打落牙齿和血吞。
“是如意不懂事了,綮儿在这里给陆大哥赔罪。”话着,便站起身柔柔行了个礼,再抬头时候又是一脸楚楚可怜,“陆大哥,綮儿现在就只有如意一个亲人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气了好不好?綮儿以后一定会好好管着她。”
“你好到做到。”陆子祈头疼万分,虽然恨不能跟这两人撇清关系装下路人,但是早前被逼着答应了师傅要好好照顾她们主仆两个,他根本就没得选择。只好咬紧一忍再忍,以期有一天能炼成忍者神龟境界。
“看来师兄还有事,我们几个就不打扰了。”何乔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下去,这出戏演得实在太烂,完全没看头,“等江封昊回来记得跟我一声,我会好好恭喜他。”
“不是,弟妹你听我……”眼见何乔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陆子祈伸出去手就停在半空,深深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不用解释,‘未来’常宁王妃还在等着你原谅呢师兄,无论你们是聊天打屁还是喝茶吃饭都别算上我们,请容许我等人物先行告退。”
今天她给陆子祈一个面子,就当没这回事。
但若是江封昊回来之后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她绝对会请他试试九阴白骨爪加大力金刚掌滋味。
阴沉着脸回到风竹雅苑,何乔放下东西后便直奔厨房,默不吭声拿出面粉开始和面,和了整整一大盆子,然后揉成一大团,丢到条案上咬牙切齿开始一拳一拳往上面打,下手半点不含糊。
白首不感兴趣抱着长剑靠在树干上,采莲跟锁儿还有洪方则是巴在窗外看着,三人三颗头,亲眼见证何乔是如何狰狞着脸把面团捶得坑坑洼洼,翻个面又是一记重量级老拳过去,耳朵里听着条案不堪重负呻吟,个个都是一副心惊胆跳模样。
看来王妃这次气得不轻啊!
想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在心里为还迟迟未归江封昊念了声阿弥陀佛。
于是稍晚些时候,当江封昊好不容易从宫里脱身回来,一进门就收到了所有下人同情万分眼光注视。
府里资历老,负责照看花园安伯驼着背走过来,一副无限同情模样拍了拍他肩膀,了句‘孩子,多保重’便摇着头走开了。
江封昊一头雾水,蹙着眉找来冷千山问明原因,后者很尽职只给他点出了重点,“王妃很生气。”
眼见江封昊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远处,冷千山身边突然冒出来一名全身漆黑暗卫,“头儿,你干嘛不告诉王爷,王妃就是在生他气?”
冷千山好像尊雕像一样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才瘫着脸摸了摸下巴,“……我忘记了。”
“……”
江封昊在屋顶上几个起落,心急火燎赶到风竹雅苑时候,却发现冷千山口中‘很生气’那个女人正心平气和在厨房里煮着饺子。
“娘子!”
何乔抬了抬眼皮,波澜不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回来了?”
旁边正在把已经残破条案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