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而闹出香魂丹的事情来……
香魂丹无端从我殿里失踪去了柳凝雪的房里,显然我这里出现了内鬼,而与我最亲密的云珠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可是,她为何要这么做?指使她的人又是谁?
僵持了片刻,我缓了缓语气,收了冷眸:“近来诸事不利,难免草木皆兵……你怎要害怕成这样……起来吧。”
云珠没敢起来,继续道:“奴婢有罪,奴婢没能保管好香魂丹,公主对奴婢起疑是应当的。奴婢这几日细想了当晚的情景,发现疏忽了一件事情……”她眸中微有锐利的光亮:“公主可记得,当晚从承归殿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谁?”
我微微一惊,这几日只顾着怀疑自己宫里人偷了香魂丹,却没考虑到外面的人。当晚从承归殿回来,二哥的贴身侍婢颖儿正好往我住处去,她来告诉我二哥连夜去了皇陵……
“你是说颖儿?!”我心中一沉,若说云珠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没有理由要勾结外人来害我,而颖儿嫌疑就大了!她是二哥从外面带回来的人,之前是何身份全凭她自己捏造,如果她是被人指示刻意接近大哥的……我顿觉事情重大,危机森森,正想往二哥的东宫殿去,突见御花园入口灯火闪烁,脚步声匆忙而来……
“公主!可算找到公主了!皇上突然晕厥,公主快去养心殿!”
我:“!!!”
养心殿所有的烛台宫灯都点上了蜡烛,火光耀耀,映在夜明珠光金墙上绚烂夺目,亮如白昼。然而龙床上躺着的父皇,肤色蜡黄,体型柴瘦,再明亮的光线都照不出他往日的神采威仪,他如一片即将离枝的残叶,风影森森,他孤零零悬在最高的枝头上摇摇欲落……
二哥和皇后比我早一刻赶来,正喝斥着太医院为何断不出父皇的病症……
“皇上表邪入里、里邪出表、表里同病、寒热虚实错杂,实为罕见之病证。”
我心中猛地往下沉,耳内嗡嗡作响,稳步脚步后一步一步挪到了床边……
父皇的手平放在身侧,我伸手去碰他的手背,记忆里这双手坚实有力,温暖如旭,为我挡风遮雨,掌控整片疆土,他牵着我抱着我轻拍我的额头:“君月乖,不许胡闹……”
然而此时这双手冰冷干瘪,惨黄若枯柴,可怕得不像只手……
我不忍去看父皇枯槁的面容,然而视线掠过处,我猛然瞧见父皇的鬓角……那里本该有青丝白发,可却光滑如璧毫无发丝……
我心头大震,急忙拿开了他的睡帽,可怕的是……他所有的头发都不见了!配着他皮骨暗黄的脸,黑紫深陷的眼眶,如同早已入土的人……
“怎么会这样!”我一声厉喝,尾音剧颤,扫向侍奉父皇的几位内监,几人吓得跪地磕头:“奴才该死!圣上年前开始落发,不许奴才们说出,奴才偷偷地用了防脱发的食补,可也不见成效,一个月前圣上的头发全部掉落,圣上便一直带着帽子了……”
我心如重创,从没见过哪种病会导致头发全部脱落,父皇为何不让太医诊治!
一旁二哥和几位太医皆是震惊不已,尤其是二哥,原本阴郁的面色顿时惨白无血……
死寂席卷而来,殿内落针可闻,众人的呼吸也如同被抽走了一般。
良久,太医颤巍巍说道:“娘娘,殿下,臣冒死一言,圣上这病……与臣一直研究的皇陵那几桩怪病十分相似。”
“……”
前段时间,二哥连夜赶去皇陵就是因为那几桩怪病,从他督造皇陵开始,那里已发生过几桩这样的怪病,病者也是身体强健的武者,先是疲劳乏力、失眠多梦,渐渐身体虚弱,接着开始掉头发,还伴随着呕吐、腹泻,再到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临死前的一段时间甚至会六亲不认,如入魔一般……
皇后不知皇陵之事,急道:“那就赶快依症治疗!”
太医惶恐跪地:“微臣无能,罪该万死,此病暂无万全的治愈方法……”
皇后如遭重击,跌坐在椅子上。
太医又道:“不,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我大喝。
“微臣听闻,崃巫山口也有人患过类似病症,却暂时缓下了虚弱之状。”
二哥好似知晓此事,眸中骤亮:“查出是谁医治的吗?”
太医迟疑道:“臣还在查,说是一位医术超凡的云游僧人,治过病后就离开了当地……”
云游僧人,医术超凡……
我心中陡然明亮:“什么时候的事?那僧人长相如何?”
“大,大约两年前……说是那僧人长得十分俊美,如同神仙一般……”
……
第23章 血污之症
两年前在崃巫山口云游的僧人,医术不凡,长得如同神仙一般……
我心中雪亮,毫不犹豫地往西宫法光寺急去。二哥似有所悟,急忙也跟了过来,身后带着一众侍卫……“妹妹要小心,这件事过于巧合,皋端很可疑。”
我蹙眉:“最坏也不过这样了,冒险试一试……”
最坏也就是父皇慢慢走向死亡,若皋端愿意医治,说不定有转机的可能。
西宫离养心殿最远,抄小道一路疾跑,掌灯的宫人也没能赶在我的前头。我心想皋端的父母死于父皇的战役,要想请他出手相救实为不易,而且他若治不好父皇,反而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道路幽暗,星月云遮,好几处石子路难行,我差点绊到石头摔了,伸展而入的枯枝藤蔓勾住我的丝裙,拉拉扯扯间只听见布料撕碎的声音……
皋端的禅房还亮着灯,不知是无心睡眠,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等我再回来找他……
我推门而入,他盘坐在禅榻上入定,眉宇不惊地睁开眼,那双深谙微带幽光的凤眸,如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透着陌生而凌厉的冷峭,似能冻结穿破一切。
我身形一顿,未及言语,猛然跪在了地上……
他一怔:“公主你?”
“师父救命!父皇病危,群医束手无策,师父医术高明,求师父大发慈悲,救救父皇。”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冷风灌入,翻起我大幅真丝凤舞襦裙,我手臂上被树枝划出了一道血痕,皋端的视线落在上头,眸色幽幽闪闪:“皇上乃一国之主,系万千黎民,贫僧如能救他,定当竭力……可是,公主你为何要给我下跪?”
我:“……”
所以我纠结了几个月,忐忑了许久,酝酿了一路,就是担心他拒绝医治父皇,可他轻松间就答应了!
“额……师父不是一直讨厌我么……我以为师父也讨厌我父皇,不会答应治疗……”
他怔了怔:“公主莫要污蔑贫僧?贫僧何时说过讨厌你了?”
我:“……”
***
养心殿的烛火太亮,耀得眼睛难受,我命人减去了多半的蜡烛,只留了零星几盏。
皋端沉稳地给父皇诊病,面容神态瞧不出医者以外的其他情感,望闻问切后,最终说道:“皇上患的是血污之症……”
《黄帝内经》有言“万病之源,源于血污”,众医不以为然。
但皋端又道:“毒素滞于血脉久不得散,热毒炽盛、气血损虚,才会易怒暴躁、表里虚弱,若要治愈,需脱胎换骨,易筋洗髓……”
众人:“!!!”
皋端说的脱胎换骨,是真的要将所有病变损坏的毒血换掉然后移植上健康无毒的骨血……
这般离经叛道、闻所未闻的治疗方法,别说是一朝天子,换做平常之人,也没人愿意尝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生来完整一身,死亦完好无损,才能历数功过,轮回转世。
那些身首异处的人,往往变成孤魂野鬼,无法寻到来生归处,游离人间不得安宁。
皇后、二哥、众太医皆反对这个方法,就连我,也不愿拿父皇和皋端二人的性命来冒险……敢在君王身上动刀子的人实为大逆不道!
“这病因何而起?有人给父皇下了毒?”
“此病多处并发,年岁已久,患者各异,尤其崃巫山口一带的居民,数十年死于此病的人累积上百……病因不详,病状多变,还不能确定是下毒。”
众人大惊,面色各异,二哥更是锁眉沉眸……
皇陵、皇宫、崃巫山口这三个地方都发生了这种病症!
民间有传,皇陵的怪病是晟朝旧主的亡灵在向那些颠覆他王朝的人索命来了。甚至有说,父皇忘主负恩,亲手杀死了晟朝幼主和太后,自立为王。如果父皇不将国家交还给晟朝,他的政权将如皇陵一样永无宁日。
这些骇人听闻的谣言,也是我落崖失踪那两年流落在市井坊间听到的。以前我只从史官、太傅、家臣那儿获知父皇忠肝义胆、雄霸天下的事迹,以为父皇民心所向、万众敬仰,却没想到民间会这样诋毁他。这个新立之国,基业不稳,不得民心,还未走上鼎盛繁华却已风雨飘摇了……
若不是亡灵作祟、这些怪病会是什么原因?
我道:“师父可曾成功医好过谁?”
他蹙了蹙眉,面上有丝遗憾之色:“无人愿意换骨洗髓……”
那就是说他也没真正试验过这个方法,若是治疗期间父皇离世,皋端罪同弑君!
“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治愈了吗?”
他默了默:“用药医治,只能缓解病情……”
我心下一喜:“那就用药,先稳住病情!”
……
父皇的血污之症表现为热毒炽盛、气血损虚,皋端先用清热解毒的药祛除父皇体内毒血,再用活血化瘀的药增生新鲜血液,促进外周血象恢复,抑制新鲜血液凋亡。此外还加了补益类药物提升体质,改善造血环境……
原本以为皋端会用一些从未听过、稀有难得的名贵药材,我仔细瞧着药方,竟是一些寻常百姓也能买到的药,如银花、蒲公英、半边莲……川芎、丹参、当归……黄精和枸杞等。
太医皆是惊异,心存疑虑,审阅过药单后,确认无害,方遵照皋端的吩咐抓药、煎药、逼毒、排血,一众人守在床边直至天亮,待父皇气色转好,这才相信了皋端的医术……
父皇病重的事不宜外传,养心殿留我一人陪护,二哥和皇后各自回宫处理正事稳住前朝后宫,以防有人伺机而动趁机作乱。
我一夜未睡,整颗心悬得高高,一怕父皇一病不起,二怕皋端害了父皇,三怕二哥觉出异常,问罪皋端……
我求皋端来治病,不仅在考验他的佛性,还在考验自己的痴心……
看着父皇蜡黄发黑的面色逐渐有了气血,我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松,眼皮微重,脑袋一耷,便靠在床头睡了过去,耳边隐约还有皋端嘱咐内监日后需要注意的御膳茶饮:“……常食黑芝麻、紫苋菜、番茄、藻类水生,饮茶宜用银杏叶、绿茶……糕点多用花粉制成……水果宜红葡萄、西瓜、石榴等红色果实……”他温润清澈的声音如深冬坚冰中淌过的一泉暖流,又如无垠黑沉的夜撕开了一道明亮,水色月光柔柔洒落……
放下仇恨,以德报怨,虽是简单的八个字,实践起来却极少有人做成。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心平气和地对待仇人,更何况还要亲自挽救仇人的性命。
这一梦,春雨破冰,花开锦绣,我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笺,上面写着他的字迹……他告诉我,他并没有战死沙场,九夜天石救了他,他要我不要伤心、稍安勿躁,等他回宫来见我。我喜极而泣,奔去告诉那位教我《忘忧经》的将军,然而他的笑容却显得很僵硬,未达眼底:“殿下洪福齐天,活着就好……”
我将《忘忧经》还给了他:“这几年幸得将军鼓励与宽慰,不然我也等不到殿下哥哥回来的这天……”
他苦笑,接过《忘忧经》:“啸天只愿郡主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啸天!父皇!
我猝然一惊,睁开了眼,入眼却是皋端纹路分明的手掌,他修长圆润的指尖离我眉心的墨发只有一寸距离,他要给我缕开遮眼的发丝么!
我两各自惊住,我惊他如此举动,他惊我突然醒来,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指尖缩回,垂眸,不找边际地将手放去父皇的手腕上……把起脉来……
我不禁一笑,心软成了柔水……“师父,我额前的头发还等着你缕开呢……”我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竟生出几分撒娇的意味来。
他面色平澜,没有理我,沉默着将父皇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师父,它掉得更多了……”说话间我的几缕头发又滑了下来,遮住了我半边眼睛:“师父,我什么都看不清了,快帮我缕开……”
他起身,拂袖:“公主自己有手。”
“哎呦……我手麻了……真的麻了……”我枕着手睡,不知睡了有多久,整只手都麻得没知觉了……
我呲牙咧嘴地捏住手,手臂上如有万千蚂蚁在爬,麻入骨髓,动弹不得……“唔,难受……师父快帮我!难受死了……”
他居高临下地瞧了我一眼,见我不像装出来的模样,遂伸手过来,在我手臂上轻轻一按,一阵电流滚过,酸麻难受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下来……
他离我很近,轮廓分明的俊颜如玉雕一般绝美,呼吸全拂在我脸上热热麻麻,我心中一动,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猛然一拉,踮脚,欺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师父,谢谢你救了父皇。”
皋端:“……”
第24章 原来误会
这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窜起的电流席卷四肢百骸,我心跳扑扑欲出,面红耳赤,口干舌燥,虽是主动那一方,却也羞赧慌乱,不知所措,担心他生气,担心他介意……
抬眼偷偷瞧他一眼,他微怔在原地,白皙的脸颊浅红晕开,耳根也染红了,一身素白的僧袍衬得他俊颜格外红晕,如初晓的白玉兰染上了醉胭脂……
凉风从重重帷幕外拂来,带起璎珞帘钩叮咛作响,满室宁静无声,淡香缭绕,只能听见自己狂跳的心声……
正不知要如何收场,殿外的宫人唤了声太子殿下,二哥一袭太子亲政的杏黄色四龙纹五爪锦袍疾步走入……
“父皇醒了吗?”他径直走到床边,瞧了瞧父皇的气色,而后才对我道:“你一夜没睡,快回去休息,这里换我来。”
我将视线从皋端那移了回来,支吾道:“我还好,刚小憩了一会,精神恢复了些……对了,我有件事要与你说。”我正待开口,二哥连忙瞟了眼皋端,皋端自觉地退了出去,我方道:“香魂丹的事,颖儿有嫌疑。”
他怔了怔,我拿出衿缨道:“你瞧瞧这还是不是你原来那个衿缨。”
他拿着衿缨辨识了一番,倏尔想起了什么,打开衿缨将内里往外一翻……眸色顿沉:“衿缨被换了。”
果然如我所料,有些胆大的女子绣衿缨送给心爱之人通常会绣上自己的名字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