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猛地抬起头,瞪着邵盈,眼泪蜿蜒而下,嘴唇急速抖动,似乎呀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然后没有炫耀成功,现在很难过?〃邵盈起眼望着那哭化了的妆容,慵懒地向后一靠,嘿了一声道:〃表小姐,其实你有无数机会让我叫你声姐姐的,可是你……没有做好,姐姐。〃
这声〃姐姐〃把阮氏说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道:〃你……你胡说,你本来是就是要抢他的。〃
〃我是要抢他。〃邵盈斩钉截铁道:〃可是我抢的光明正大,抢得顺理成章,别忘了,他是你主动不要了的。〃
〃我……〃这话戳到了阮氏的心窝子,在那座位上也坐不住,软软地滑倒了地上,抽泣道:〃不是我……是爹娘……我也没法子的,呜呜,呜呜……〃
〃所以说,一个人一个命。〃邵盈放缓了语气,道:〃其实你人不错的,可是太软弱,当时第一次选错了,这也罢了,后来那一次你又选错了,所以我说又来一次。〃
阮氏听了这话,宛如晴天霹雳,浑身一震,倒是不哭了,只愣愣地望着邵盈,两个女人对视了许久,阮氏忽然苦笑道:〃原来你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我提醒你了,可你还是错了。〃邵盈似乎十分感喟,道:〃姐姐,你这辈子从的是父母的命,不是自己的命,所以这委屈就得自个儿担着。〃说着,抬头望了望门外那红色的身影,徐徐道:〃你若是自个儿还这样,恐怕得担一辈子哩。〃
阮氏并不傻,只是性子柔弱,听了邵盈这话,只是愣愣发怔,许久许久,忽然道了声〃我明白了。〃便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邵盈也不劝,只俯身低头望着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如玉的脸上留下潋滟的影子,身子与地上的阮氏连在一起,形成梅花枝般的剪影,一高一低,一上一下,余音渺渺,意味深长……
阮氏哭了许久许久,直到整个人哭麻木了,才住了口,站了起来,嘶哑着嗓子道:“我现在终于不恨你了。”
邵盈微微一笑,道:“我也不记挂你了。”
阮氏缓缓点了点头,眼眸里终于不再惶然,而生出几丝清透的坚定,“朔儿,交给你了,还有爷……”最后那个“爷”字,终于颤了两声,透出无限的留恋与不舍。
“你放心。”邵盈扶着案几站了起来,笑得越发风轻云淡,道:“你应该很放心。”
“是”,阮氏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盈姐,我认输,可以后……我不会输了。”说着,紧紧握着拳,望着窗外那身影。
邵盈怔了怔,忽然灿烂一笑,道了声:“好。”
…………………………
冯家门口,邵盈望着阮氏远去的背影,春风拂过面颊,撩起青丝万丈,在风中飘洒开来,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见那青蓝穗子在车舫上摇啊摇……
“夫人,回了吧。”燕儿莺儿一边一个搀着邵盈。
她点了点头,走回了正房,在东坡椅上坐了,早早有丫头上了安胎茶,端起抿了一口,茶香冉冉,升腾出渺渺云烟里的热气,掩盖住了面容,整个人便淹没在冉冉之中,彼时朝霞升起,玫瑰色里闪出金光的绚烂,把那茶盏玩赏许久,终于笑吟吟地,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盈儿个人生涯基本圆满了。(除了家世那么一点点→_→)
写完微微有点伤感,我还是很喜欢她的,这个姑娘虽然心狠了些,可是那种无论在什么境地,都会努力活着,并对生活十分积极进取的人。
只是这么厉害精明的宅斗宫斗人才,竟让她过上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幸福生活,真是浪费啊——可见某幻骨子里是多么亲妈,你们懂得→_→。
求点评某幻的“亲妈度”。咬手绢~~~
第162章 漱玉书院
遥山叠翠;远水澄清。风和日暖,路直沙平;罗衣荡漾红尘内,骏马驱驰紫陌中……
“嬷嬷,你说那个夫子自要不要我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斜斜地依靠在一个妇人的怀里,双丫髻,肤白如雪;两只大眼睛滴溜溜乱转道:“四书我可是背熟了的。”
“我早背过了。”旁边坐着一个稍微大些的女孩;绯衣秀容;对那女孩做了个鬼脸道:“我家里还专门请了人复过了呢。”
“吓……”第一个女孩似乎不服,“蹭”地做起来,道:“那有什么,我是爹爹教的,爹爹当年可是前三甲的……”
“好啦,好啦。”那妇人忙安抚着两个女孩道:“据说那夫子十分题目十分古怪,也未必考主子们这些东西。”说着,望着两个掐腰对恃的女孩叹了口气,都是主子,却让她这么一个嬷嬷跟着——要怪也只能怪那夫子,说什么不让主子家的人跟着,也不准报自家姓氏家世,通过了便留下,通不过便拒之门外……
要说这人也怪了,越是吃不着越要吃,明明那么贵的馆费,却偏生引得京都豪门趋之若鹜,大凡有闺女的,打破头也要挤进去,据说那夫子乃是状元郎谢林的远亲,才高八斗,却轻易不得见,起初不过是状元郎自家的闺女,后来是友人相介,慢慢的竟传出了好大的名声,进去的小女儿没多少日子都成了精,女红诗书礼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最最重要的,竟是人事上也进阶许多……
如此不过数月,从那私塾出来的小姐,竟成了豪门竞聘的女子,于是这事宛如滚雪球般的延展开来——这不,兵部侍郎家的大小姐余兰与靖毅侯家的三小姐温婉齐齐相约一起来了,大人们不得来,只把这重任交给了她隋氏,可她一个小小的乳娘如何负得起?
隋氏心烦意乱地掀开车帘,见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株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里面数楹茅屋,渐渐的一座村庄映入眼帘,旁边则是一座大宅院,;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隋氏知道这便是漱玉书院了。
一时车马停驻,有婆子掀开帘子道:“小姐们,到了。〃说着,上来两个丫头,把余兰与温婉齐齐搀扶了下来,小孩子耐不性子,余兰推开丫头,“蹭”地跳了下来,见这里地处开阔,心中十分喜悦,回身对隋氏道:〃这里倒好。〃
温婉性子安静些,被两个丫头搀扶了下来,望了望这茅椽蓬牖,阶柳庭花,忽然就喜欢上了,可是想到传说中夫子的严格,心里又惴惴不安,偷偷望了望蹦蹦跳跳的余兰,咬了咬嘴唇,跟上了隋氏的脚步。
隋氏回身望了望车舫后面的护卫队,道:“你们在这里停下吧,”说着两个小姐,带着丫头婆子走近了那门前,敲了敲门,只听一声“谁啊?”
隋氏“咳”了一声道:“求学之人。”
门“吱呀”开了,露出一个婆子的脸,上下打量着隋氏一行,忽然道:“请稍等。”说着,又关了门。
“嬷嬷,夫子不要我们了吗?”余兰是个急性子,抓着隋氏的衣襟,皱着眉,眼泪汪汪地就要哭。
隋氏忙抚慰道:“主子,应该不是,怕是那婆子去传告去了,别急。”说着,回头见温婉正站在丫头婆子的背后,忙拉着她道:“三小姐也到前面来。”
温婉心中十分紧张,所以让余兰在前面,见隋氏这么说,只得上前几步,见门“吱呀”地开了,那婆子笑容满面道:“里面请。”说着,望了望隋氏道:“不好意思,只能两位小姐进去……”
隋氏听了这话,十分不放心,可是也知道这是素来的规矩,忙把余兰的衣襟坠了坠,道:“小姐,这里不比家里,若有什么,别毛毛躁躁地发脾气,让夫子不喜欢了,知道吗?”
余兰听说隋氏不能进去,心里不舒坦,扭着隋氏的衣襟道:“嬷嬷,跟我去嘛,跟我去嘛……”
那婆子睃了余兰一眼道:“小姐若是不肯,也无妨的,尽可不进。”话音未落,便见温婉一步跨了进去,道:“我肯,我肯。”说着走进了院门。
余兰见温婉已经进去了,如何甘于落后,甩开隋氏也进去了,两个小姑娘刚刚进门,门边被关紧了,隋氏欲待说几句,竟没机会说,只得在门外站住了,忽听后面一个婆子道:“隋嬷嬷,这书院到底多大来头,竟比进宫都难了三分……”
隋氏笑道:“倒也不是她来头大,而是大家都这名声好,小女儿们从从这书院出来确确是不一样了,因此人传人都上赶着来,可能那位最后也是怕了,蔡邕这法子挡上一挡,否则这院子再大都撑不住了……”
那婆子上下打量着书院,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尚书大人的……”
隋氏点了点头道:“确确是他家的院子,那夫子好像叫元英,乃是他家的远亲……”
那婆子见周围都是些丫头,不好多说,上前两步,跟隋氏咬耳朵道:“隋嬷嬷,我倒是听过另外的说法,说这元英竟是谢大人的外室……”
“不可能。”隋氏摇头,她也是见过世面的,笑道:“若是外室,自家里持身不正,哪里敢出来教别人,难不成教出来的小姐都成了别人的外室?要是这样,夫人也不敢送了过来,必是打听得详细明白,才这么做的。”
婆子点了点头,道:“也是,哎呀,我还听说,那夫子神神秘秘的,比宫里的娘娘都难见……”
隋氏沉思了半晌,道:“这种人物大多是人世间翻过浪的,不喜欢那浮华表面的东西,因此才不让夫人她们来送吧,不过正正为此,太太奶奶们大凡有些见识的都夸着呢,昨儿老太太还说呢,让我无论如何把小姐送进来,哪怕……”说着,戛然而止。
想到老太太那话“不拘多少银子,一定要让余兰进了那漱玉书院……”可是她现下连夫子面都见不到,人家门都不让她进,如何送银子?
……………………
余兰与温婉被婆子一路领着到了正堂,见堂内四面出廊;绿窗油壁;更比前几处清雅不同。中间停着两个小案几,上有笔墨纸砚,婆子笑嘻嘻道:“两个小主子,夫子吩咐了,让你们在纸上写字。”
“写字?什么字?”温婉奇道:“这位嬷嬷,你是不是听错了,夫子是让我们写诗或者四书五经之类的?”
婆子十分笃定地摇头道:“不是,确确实实吩咐主子们写字,随便写,半个时辰之后,交给我,我就给夫子看,若是……我领着主子再回去。”
温婉听了脸色一变,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忙过去坐在案几上,提起笔来,却无从下手……
有个题目也好,恁地连题目都没有,这要写什么才好?
余兰见温婉过去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对温婉道:“温姐姐,你说要写什么好啊?”她失去了隋氏照应,心里十分忐忑,温婉虽然不是很相合,也不由对她依靠过来。
温婉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这或者是夫子的用心吧。”说着,皱起眉头,她也不知写什么好,那么就写写自己一路上来的心情吧,想到这里,提起笔在雪白的纸上写起来……
余兰看着温婉的诗词,啧啧嘴,忖了忖,也写了一首,不一会儿功夫便交了卷子,婆子拿着那卷宗进内庭去了,旁边进来两个丫头,笑嘻嘻道:“小主子们别着急,跟我们过来吃茶点。”
余兰早就饿了的,拍手道:“好啊,好啊。”说着,跟着那丫头拐出了正堂,要去旁边的抱厦,温婉却是个主意多的,对另外一个丫头摇了摇头道:“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那丫头抿了抿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还是主子有耐性。”却也不伺候茶水,也不请坐,只侍立一旁,温婉似乎对此心知肚明,乖乖站在那里,静心等候。
不一会儿功夫,那婆子进来了,见温婉一个人,微微惊讶,随即笑道:“恭喜这位小主子,夫子让进去呢。”
温婉大喜,也不顾其他,便要跟着婆子的脚步前去,却听那丫头忽然道:“小主子,金兰之交,冰心玉壶。”
温婉忽地停驻脚步,一头冷汗流了下来,道:“嬷嬷……我错了。”说着,回头对那丫头感激作揖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那婆子却瞥了那要丫头一眼呵斥道:“钗儿,这是第几个了?若是让夫子知道了,你晓得厉害!”
钗儿见婆子生了气,忙过去拉着她的衣襟娇嗔道:“啊呀呀,李嬷嬷,别这么严格嘛,你看看这小姐在这里站了这么久,竟是一点也不气躁,我是觉得可惜而已。”
“哼”,李嬷嬷甩开钗儿的手,沉着脸道:“快去吧。”钗儿笑了笑,一径出了门,一会儿子余兰才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温婉!”温婉忙拉着余兰,笑道:“倒是让我好等。”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余兰的手,对李嬷嬷作揖道:“嬷嬷,劳驾,劳驾……“
李嬷嬷见温婉如此识趣,也只得罢了,道:“走吧。”领着两个小姑娘进了内庭,穿过一处游廊,走到内院正房,眼见两个丫头正在哪里摘花,见李嬷嬷进来,一个丫头过去打帘子,道:“夫子,李嬷嬷领人过来了。”
温婉此时手心全是汗,与余兰对望一眼,两人携手跟着文嬷嬷进了屋子,眼见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当中坐着一位女子,二十岁上下,素面朝天,只梳着漆黑油光的朝云髻,上面插着碧玉簪子,一色青色长袍,周身别无修饰,面如白玉,秀丽绝伦,一双眼眸静如深海,正望着她们……
第163章 似曾相识
一瞬间;温婉心中国忽然浮出一个念头,这世间竟是没有什么首饰衣服来衬托这女子;所以才会如此清静温润,春梅绽雪,霞映澄塘……她乃侯府庶小姐出身,于人事上十分通透,见那女子不说话;忙规规矩矩做了闺中礼仪;道:“夫子好。”
余兰年纪小;在家里一直宠着,倒是有些不懂,可她也知道这里没了隋氏照顾,跟着这位姐姐才妥当,因此也作揖道:‘夫子好。“
话音未落,旁边有个十岁左右的紫衣小姑娘“噗嗤”一笑道:“夫子,这两个倒是有趣的。”正是跟着邵素的谢蕴。
“蕴儿……”邵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可在这种场合调皮。
谢蕴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什么,听邵素忽然张口道:“圯上敬履”。
温婉反应极快,忙接口道“凿壁偷光”
余兰却是要想一会儿子,才能答上来,道“头悬梁锥刺股”
邵素望了望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忽然问温婉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温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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