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抱起坐在榻上的幼子哄着,小孩很喜欢待雪,不哭不闹地趴在待雪身上。
“公主殿下跟这孩子倒是投缘。”钱姚笑着说。
碧水打趣道:“瞧着殿下也是喜欢孩子的,什么时候给林府添位小少爷?”
待雪的心思一沉,面上露出冷色,钱姚敏锐地察觉了,“殿下年轻,慢慢来。倒是你和大皇子,成亲后是住在皇宫,还是住在宫外?”
“这得听皇后娘娘安排,公主见着皇后娘娘帮我问问罢?”
待雪含笑应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正帝面前的桌案上放了世帝勾结朝中重臣,结党营私,买官鬻爵的证据,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无从判断,但已经足够令正帝起疑。疑心一起,等待世王的将是覆灭。
、39chapter 38
第三十八章
除夕前夕,林府的亲戚各家送来贺礼,管家一一回礼,办的很妥当。而此时待雪正在忙着明日除夕夜进宫献给皇太后、正帝和皇后的礼,顺带给待玥也置办了一份。待雪置办的礼都不是太过贵重的,但是很稀罕少见。皇室什么样的金贵物件没见过,花了大把银子不见得能讨了好去,不如寻些稀罕的玩意逗长辈一乐。待雪绝不承认是为了省钱。
姚京戒来传正帝的话让林侯爷和公主除夕进宫参晏,待雪点头应下将人送到门前,礼数周到。
午后,清点完贺礼,待雪回到书房,画善正巧进来寻她,“公主,玉明郡主已经离开了。”
待雪收了账册,问道:“她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奇怪的话倒没有,就是对老夫人很是吹捧,逗的老夫人很开心。那副殷切的样子,怕是对待自己的婆婆也不过如此。”
待雪眼底闪过嫌恶之色,微蹙眉头,“没有其他的了?”
“她还送了礼来,首饰、胭脂、古玩都有,从世王府带来的。”
待雪沉吟片刻,“老夫人那边的全部寻了一样的来换掉,别让老夫人察觉了。送来咱们这儿的全部收进库房里。”
待雪真是怕了世王府送来的东西了,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那妖物进不得皇宫,便寻着其他方法送晦气东西进去,谁知道会不会来祸害林侯府?还是小心为上。
画善凑近待雪低声道:“听闻世王妃和世子不和,消息准确。”
李付丞?他怎么会与世王妃不和?
待雪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摇摇首,怎么可能呢……
除夕夜,正帝在华临殿宴请文武百官,自旱灾之后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国库也充盈了些,因此这次的年宴较之前两年盛大许多。
待雪给正帝和皇后请过安后,随书落坐在百官之间。书落处事虽低调,却日益受正帝重用,朝中诸臣又是有眼色的,当下纷纷向他敬酒祝贺。
世王坐在正帝下首,本是一人之下的席位,如今却没什么人敢来搭话,生怕正帝将自己归为世王党,毕竟早朝时正帝严词训诫了世王结党营私,买官鬻爵等等十数条罪状,大有惩戒之意。原本的世王一党纷纷如飞鸟散尽,就连死忠于他的官员也不得不保持距离,以免被正帝一网打尽。不管他是不是当真有谋反之意,只要正帝忌惮于他,世王的覆灭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大学士端起酒杯于众目睽睽下敬向世王:“老臣给世王爷敬杯酒,祝世王福寿安康、长乐未央。”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寂静无声。
这大学士两朝重臣,为人虽古板了些,却真是两袖清风的官。在朝这么些年,竟看不清如今的局面,当真是老眼昏花了么?
世王面无表情地回敬,“多谢阁老,回敬你。”
大学士长叹一声,“公道自在人心,我皇英明,想必是不会误解忠臣的。”
正帝看向大学士的目光陡然犀利,他这话明褒暗贬,言下之意若是正帝为难世王便成了昏君。所谓皇权至上,帝王最厌恶的就是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这老臣怕是触了他的逆鳞。
正帝沉下脸色,“朕自然不会误解忠臣,可是逆臣也绝不姑息。”
席间众人都知晓正帝口中的“逆臣”指的是谁人,大学士为世王辩驳怕是不会有好下场,惟愿正帝念在大学士在朝多年劳苦功高会从轻发落。
果不其然,正帝徐徐饮了杯酒,抬眸含笑看向大学士,“爱卿在朝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年事已高,还是回乡颐养天年罢。”
大学士似乎已料到结局,幽幽长叹:“老臣从仕多年,虽无甚功劳,却是尽了心力的,也算是对的起先皇了。忠言逆耳啊,亲贤臣远小人,方为明君。”言罢,他垂首坐下,身影、语气尽是落寞。
待雪冷笑一声,凑近书落压低声音道:“这老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忠臣,忠的却是皇祖父,也不看看如今的皇位上坐着是谁,真是愚昧。”
书落目光清明,“以为夫之见,大学士才是真精明,不愧是在朝历经数十载的老臣。现今被正帝罢官回乡,尚能落得个衣锦回乡。若是来日被世王牵累,搞不好就是满门抄斩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待雪怔了怔,低吟道:“到底是道行浅,窥不破局面,一席话中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书落低笑,“皇上段数高超便够了,尚不到咱们操心。”
待雪抬首看向正帝,有道是伴君如伴虎,正帝言笑间便罢了一位三十多载老臣的官,说是笑面虎正是契合。现在老虎的獠牙对向世王,那会不会有朝一日指向林侯府呢?
待雪浅浅饮了口茶,将心中的忐忑压下。
酒席散去,书落在宫门外等待雪,而待雪被皇后唤去栖凤殿。
栖凤殿的摆设还是未出嫁时的样子。
皇后把玩待雪送来的年礼,欣慰道:“出嫁了确实能干些了,挑的礼不错,我很喜欢。”
待玥将皇姐送的玉玦含进嘴里,然后吐出来,童声道:“我也喜欢。”
待雪愣了愣,“待玥,这个不是吃的。”
“我知道啊,尝尝看而已。”小包子睁着水汪汪的双眼,无辜地看着皇姐。
皇后关切地问道:“你嫁进林侯府,公公和婆婆有没有为难与你?”
“自然没有了,他们对我很好。府内大半的账目都是我在管。”
皇后听了,“这就好,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林侯府对你也定是有所防备的。”
待雪称是,两人闲聊几句,见夜色已沉,待雪便请辞告退。
临走前,待雪揪住待玥脑后的小辫子,“听母后的话,知道么?”换来小包子忍痛委屈的表情。
过完年待玥就四岁了,再等等便能进尚书房念书了,很快这个孩子就会长大,成为一个果敢睿智的帝王,届时自己才能收下心,一切才尘埃落定。
待雪出了宫门,上马车,便看见书落目光放空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书落回过神来,“回府再告诉你。”
马车一路疾行,半个时辰未至便到了林侯府。
书落领待雪去了书房,仔细地关上门,从画卷后的暗格中取出几册书卷。待雪打开一看,正是前些日子正帝看到的那份揭示世王罪行的证据。
书落手中居然也有一份?
那份递交到正帝手中的证据真假参半,而面前这份跟那份一般无二,就连待雪暗中命人作伪的几处也一模一样。
待雪掩去眸中的惊讶之色,“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只许皇上安排人监视我,不许我遣人在他身边么?”书落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得膳食、天气,“放心,皇上不会察觉的。”
自古权力倾轧,明争暗斗,风云涌动,成王败寇,朝夕之间可定生死。林侯家若是没有些势力,怎么能幸存至今?
待雪心思一转,便不再纠结于这。
书落眉头轻蹙,指尖指了指书卷,“这份账目有些问题,这里,这里”他翻动纸页,“还有这里。”
待雪惊讶地瞪大了眼,作伪的几处竟全被他找了出来!
书落沉吟道:“不知道世王得罪了谁,竟要陷害于他。”
待雪觉得自己应该辩驳下,“世王本就有谋逆之心,这几处也只是更加坐实了他的罪名。”
书落看向待雪的目光里暗含审视,待雪偏头避开。她怕从他的眼眸中看到责怪、失望和畏惧。
书落若是知晓自己陷害亲叔叔,会怎样看待自己?毒妇不过如此了。
待雪抿抿唇,深冬的寒气刺入骨髓,跟凛冽的刀子似的,心里也不禁变寒了。
冰凉的脸颊冷不防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捧住,寒意也被驱散了些,书落低沉悦耳的声音响在耳畔,“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欺骗我,你可以选择不说,但不要欺骗我。”
待雪嘴唇微颤,“你都知道了?”
书落却微笑起来,“你哪里能瞒的住我?你让画善做的那些事,我全部知晓。”我全部知晓,只是不说罢了。
待雪沉眉静默半晌,将手覆在书落的手上,“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现在不好说,但我总有一天会告诉你。”
书落点点头,“好,我等着,记住不管怎样,我都会护着你。”他话音一顿,无可奈何道:“谁叫我是你夫君呢……”
待雪忍俊不禁地笑了,原本沉郁的氛围一扫而空,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
两人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书落合着眼帘,也不知睡着没有。待雪思绪悠悠飘散,不知怎么就想起前尘往事,转首看着身侧人隐在暗处的脸孔,压低声音道:“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把一切告诉你。”
我会告诉你前世的事,重生的事,今生的事,再无隐瞒。可是现在命运的轨迹还未完全改变,尚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有几位亲很可爱地给我补分,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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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 【册封储君】
年后;书落和待雪进宫拜见。两人一大早便起了,先去给林望风和老夫人请安,两位翁姑因着昨夜守夜睡得迟;所以还未起,待雪和书落告知了管家一声,便匆匆进了宫。
马车一路行进皇宫内院,停在了懿极宫门外。书落跨步下车,掀起车帘,向待雪伸掌;待雪将冰凉的手放进他的温暖的手心里;被他搀扶下车。甫下马车,待雪便看见懿极宫门外立着一名身着桃红色貂皮皮袄的女子;宽大的斗篷罩住她全身,隐约可以看出腹部微微隆起。
女子看向书落的目光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待雪仔细打量女子半晌,道:“许久不见玉明郡主了。”
李付静微一躬身,“见过公主殿下。”
待雪等她行过礼,方道:“郡主太客气了,你怀有身孕就不必请安了。”
冠参一路小跑过来,匆匆给待雪行礼,搀扶住李付静,俨然一副爱妻的模样。
书落挥手示意,“冠兄和郡主先行一步。”
冠参抱拳谢过,便携李付静入内,书落和待雪紧随其后。
待雪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祈晏,他一身宝蓝色律紫团花茧绸袍子,整个人清隽挺拔,儒雅温和,风姿卓然。待雪似乎看见了尚未痴迷李付静时的祈晏,不再是那副醉酒失意的颓废姿态。
祈晏的目光扫过待雪,朝待雪眨眨眼,待雪回以微笑。
当冠参和李付静走过他面前时,祈晏弯腰行礼,“冠大人真是体贴爱妻。”
冠参显然没想到祈晏会示好,呐呐地回复:“应该的。”说完,才发现在情敌面前说这话不太合适,面上浮现尴尬之色。
祈晏拍拍他的肩头,“待喜得贵子这天,祈某定上门祝贺。”
冠参显然很开心,大力点头,“欢迎之至。”
祈晏转向李付静,“郡主多加保重。”
李付静神色冷清,强自镇定,心中却很伤痛,她明白祈晏这是真正将她放下了,不再爱她了。虽然是自己的选择,但到底她是真心爱慕祈晏的,总是希望他的心里自己能占据一席之地。
李付静心思百转,面上浮起温婉的笑,“纵使我嫁与冠参,你我仍是至交好友。日后不妨常来冠府做做客。”
待雪面色一沉,皱眉看她。前世李付静成婚后祈晏仍与之交好,就连他的死也多多少少与她有些瓜葛。虽然并非李付静直接造成,但待雪还是觉得祈晏应当远离她。
“祈哥哥,玉明郡主已嫁为人妇,你恐怕不便常去冠府叨扰。”待雪压低声音道。
祈晏垂眉思索片刻,颔首道:“正是,这般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祈晏是个长情的人,即使如今已然忘怀前情,却还是悉心为李付静着想。不管李付静为了什么样的缘故错过这样的男子,都会是她此生一大抱憾。
李付静怔了半晌,勉强扯出一抹笑。
四人来的早,皇太后还未出现,但前来的皇亲倒是已经来了不少人。
书落和待雪去给季阳楼和陶敏请安,在他们身后,三三和待玥正凑在一起聊着什么,很是投缘。
待玥正是南斗第五星天相星下凡历劫,而三三乃南斗天机星,本就为辅佐天相星而来,两人志趣相投是意料之中的事。
待雪凑近,听见三三和待玥凑在一起,待玥手中折了支树枝,在地上划了道线,指了指旁边的白玉石子,“要是御国的军队从旻水后面绕过去便能一举攻破。”
三三点头同意,“可以声东击西,禁国士兵不擅水战……”
待雪默默转过首,为什么会听不懂?这两只小包子也太早慧了罢。
书落见状低笑两声,上前抱起两只小包子,“你们真聪明,日后可就是国之栋梁了。”
待玥抿唇点头,“三三很聪明。”
转眼,待玥已经四岁了,三三也六岁了,他们不经意间就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
殿内突然一片寂静,正帝搀扶着皇太后进来,皇太后坐在上座,正帝坐在她左手下方,皇后坐在她右手边。
庆嬷嬷走过待雪身边,朝待雪笑笑,随后抱起待玥回到皇后身边。
正帝目光扫视殿内众人,待雪这才注意到殿里竟来了如此多人,后宫嫔妃都聚齐了,还有世王、李付丞,就连祈晏深居简出的母亲也落座在此。
正帝从皇后手中牵过待玥,大声道:“朕之嫡子李待玥,谦孝恭谨,早慧好学。恪遵皇太后慈命,授待玥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参考康熙册封胤礽】
待雪愣住,父皇这是要立待玥为皇太子?
勤国自开国以来还未册封过太子,正帝这是开了先例。
席间众人高呼贺喜,纷纷稽首下跪,“我皇万岁,太子千岁。”
待雪愣怔怔地随众人下拜,世王沉静的面孔、待晟欢喜的神色、李付丞面无表情一一从眼前掠过。
“众位平身。”正帝眉宇间溢出喜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