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是做梦吗?
她愣愣的回头,看到的是许久未见的宿舍,舍友们都背过身写着作业看着书,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状。
她掐了自己一把,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那厚重的冬装,出门时长琴亲手系上的斗篷也还在。她坐下,神情木然,张开的嘴忘了合上。
找到眼镜就是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终极任务。
当初的一句戏言,如今一语成谶。
也不是没想过要回来,最开始的时候,一直都在想。然后,慢慢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是在想怎样让长琴喜欢上自己。再后来,已经坐下了决定,要一直一直和长琴在一起。
明明已经做了决定,为什么还会回来呢?
那长琴呢,自己出现在这里,在他看来又会如何?是自己凭空消失?还是倒地身亡?
而自己,现在却是在另一个时空,大概,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明明,明明才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他,却就是最后一面了吗?
空白的练习册有什么意义,空白了近一年的时光重回这里又有什么意义,明天该怎么办,这些事于澄无暇去想,她的脑海里满满的全是长琴最后温柔的笑容。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一声不吭,关了灯爬到了自己阔别许久的床上。
有舍友注意到她,回头:“橙子你要睡了?这么早,作业写完了吗?”
“恩。”她含糊的回应,拿被子捂住了头。
“你不舒服吗?”舍友追问,她不再说话,舍友沉默许久,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再没有说话。
好冷,只有自己一个人,真的好冷。
身上的衣服甚至没有脱去,外面还盖着被子。春夏之交的天气,她这么躺在床上,在宿舍里,关系密切的朋友们全在身边,手机就在枕头旁边,打开,父母的电话随时可以拨通。
可是她就是觉得冷,彻骨的寒意。
长琴……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以后的重逢!
、番外 戒指
烛光幽幽,昏黄的光晕漾开成圈,偶尔抖动,却又很快恢复。
夜,风雪交加,即使身处内室,重重幔帐,依旧能听到那呜咽呼啸,有如哭声悲切。
雪该是很大的,白茫茫的,如鹅毛一般沸沸扬扬,满世界都是纯白冰冷。
入目是重重的艳红锦绣,他身着大红喜服,目光停留在展开的红裳上,久久不去。
衣袖轻拂,有什么东西从中滑落,成双成对,滚在红衣上,打了几个转儿倒下。
目光扫去,徒然一抖。
手伸出,莹白如玉的指,轻轻拾起了它,抬到眼前。
那是两枚细细的指环,白玉为边,中间裹了一圈细细的金色,正中是一粒细小晶莹的红玉。另一枚则相反,相同的是指环上都刻着精致纹路,一笔一划,累尽爱慕。
*
算是晴日,虽无高空絮云,却也有日光洒落,依稀有几分暖意。
前几日才落了雪,至今未曾消融,只是这人来人往的街上,却是冰消雪融,唯有角落仍覆盖着白色。
“呜——好冷。我们回去好不好,外面冻死了。”身着厚重冬衣的少女抱住他的胳膊不住的摇晃。
他无奈,抬手搂住少女语调温软:“前日说好的,小澄再忍耐片刻便是。”
“可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冷啊。”少女撒娇,不顾得当街人来人往,伸手抱住他,冰凉的小手直往他衣服里塞。他捉住那双作怪的手,握在手心仔细暖着。
“也不怕人笑话。”他笑,拿着那冰凉的手贴在脸上,少女吃了一惊,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紧了不放。
“很冰的。”少女低声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他笑,很快又皱眉,“穿的也不少,怎的手还是这般冷?”
“因为我上辈子是折翼的鸟人呀。”少女立马换上一副骄傲的神情。
“胡闹。”他忍不住笑,“凡人怎可窥得前世?那鸟人又是何物,为何又会折了翼?”
“先生你真是……”少女一脸似笑非笑,目光一转,突然一抹绯红涌上脸颊,慌忙抽回手走出几步,“被人围观了,我们快走吧。”
他也不计较,小姑娘总是这样,时而大胆得要命,丝毫不顾旁人脸色,时而又害羞得紧,动辄就红了脸。他跟上前,握住她的手,“也不抓着我,不怕丢了?”
“才没那么夸张呢,我还是看得见的。”少女哼了一声,手却回握,慢了脚步同他并肩。
此番出行却并非为了准备过年事宜,而是为了购置少女的胭脂首饰。
少女素来对这些事并不注重,脸上很少涂脂抹粉,头发也只是随意的束在脑后,连发簪钗环都不曾多戴。他曾就这事询问过少女,却见对方一脸讶然,而后露出羞赧神色。
“那个,我不会弄啦。”如此小声说着,然后又像掩饰般迅速道:“不是,是不习惯,我们那边一般不用这些东西的。恩,就是这样没错。”
他哑然,而后微笑。不曾想过有一日还会为旁人梳头挽发,只是,最终将一只白玉簪别入她的发髻中时,目光扫到她微红的脸颊。他抬眼,铜镜之中映出她难得沉静的神色,几分小女儿的羞怯之意表露无疑,一时竟觉娇媚诱人。
“小澄若是时时都能如现在般,那便好了。”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什么,他颔首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出意料的看到少女的脸更红了。
当时动人之姿,即便是现在回想,也仍觉得美好。他的小姑娘值得这世间最最美丽最最贵重的首饰来映衬。
出入数间店铺,少女的眼光倒是很挑剔,他看她反复对比着相差无几的首饰,眉头微蹙难以决定,不觉间笑意涌上。
何必纠结?她想要,全买下也无妨,只是看她这幅姿态,倒也不错。
“走吧,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几番对比,少女叹了口气放下东西,过来拉他,他“哦”了一声。
“看了这么多,难道就没有称心的?”他轻声问,看她眷恋的目光他就知道并非如此,只是何出此言?
“好看是好看,就是稍微有那么点贵。”少女故作遗憾的叹气,而后看着他笑容灿烂,“反正不是什么必需品,与其在这种东西上花钱,还不如多给我买些糕点糖果呢。”
他失笑,小心思还能瞒得过他?只是实在不必如此,为她花钱,他心甘情愿,她却计较。
“小澄这是在看不起在下?”他咳了一声拿眼瞄她,看她呆了一下想要辩解,又不慌不忙截住她的话头,“身为丈夫,居然还不能给夫人买几件称心如意的首饰,在下也实在惭愧。”说罢还垂首摇头。
少女呆住,刚要解释,却又想到了什么,绯红了脸,狠狠地瞪他。
“还没结婚呢,不许叫我夫人!看到没,还是少女头,是少女呀!”她指指自己的发型狠狠道,而后哼了一声大步朝前走去,“让你说我,我要花穷你!”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都说了不许叫夫人!”
“为夫知道了。”
“你还说!”
少女不再那么纠结,事情就好办多了,购置得差不多,少女已有了打道回府的意思,他却摇头,拿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红玉簪。
“发簪也有好几个了,干嘛再添呀。”少女不解。
他微笑,回身抬手,将簪稳稳别入少女的乌发之中,退开几步,“成婚之礼,夫人难道不肯收下?”
少女顿时红了脸,面露恼色,想要抬手拔下,却又放下,面上浮现出了淡淡的遗憾。
“小澄?”他意外,有些担心的唤她。
少女摇头,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在我们那边,要结婚的话双方都会互赠戒指,就是小些的指环。原来这边是要送簪子呀,那我也给你戴一个如何?”
“小澄可是想要?”他盯着她的神色。
“不用啦,我也留意过了,不过好像都没有。也是没这个传统嘛,送什么都不要紧的,戒指也好发簪也好,不都只是一种象征,说穿了都是虚名,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少女坦然道,而后靠近他微红了脸,“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他侧了头要认真去听,却被她羞恼的推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一张脸还是通红的,说出这种话真是半点威慑也无。
他不由笑道:“小澄真是越发害羞可爱了。”
“才没有!都是你的错觉啦错觉!不理你了,我要走了!”少女瞪他,扭头就走。
他无奈,只得快步跟上。
事后,虽说少女并不在意但他却上了心。
戒指……吗。
没有的话,自己做也无妨,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
玉表示自己,里面的金线表示她,阳光一样的灿烂温暖,红玉则是他们的情意,莹润动人。
微笑逸至唇边,他细心地在戒指内部刻下几字。
“太子长琴赠予吾妻于澄”。
她还说了互赠,那便该是双份,自己的则反过来,连同刻字一起。
等到了成亲之日,若是将这戒指戴在她手上,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在脑海中构想,他不觉露出了极致温柔的笑。
只是,他终究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一个极寻常的早晨,她找到了久寻未果的东西,欣喜之色尚未褪尽,整个人就在他眼前消失。
真真正正的消失,连一缕烟也不曾留下。
他寻了很久,也等了很久,却只有冰冷空气陪伴。
她不见了。
他把她丢了,就在眼前。
*
艳丽的嫁衣如火灼伤了他的眼,他闭上眼,戒指扣入手心。
他抱着嫁衣完成了整套的成亲仪式,降下了重重的帷帐,将那嫁衣缓缓地放在床上,动作轻柔。
她该戴着那支红玉簪,还有那支钗;她该戴着这手镯,还有缠臂金;她的腰上该有那支佩,流苏也是红的;她该蒙着盖头,新娘的盖头是要他来揭的;还有戒指,他们该互赠戒指的。
他俯下身子,将冰冷的衣衫抱紧,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人,却没能守得住。
永生永世,寡亲缘情缘。
当真是无法打破的轮回,这就是命运?就是天道?
墨般的眸中暗沉一片,没有丝毫暖意,冷得刺骨。
什么命运,什么天道!他不信!
他不信她就真的那么消失了不见了,她是凡人,还有转世,还有轮回,他一定能再找到她的!
便是违逆天道又如何,他就是要逆天而行!
凌厉的眸闭上了,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也收敛了。他抱着衣服,好像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矫情……老板你……【扶着墙吐血三升
、矫情
醒来又睡着,然后又痛苦的醒来。看到的总是上铺的床板,于澄的眼睛干涸,已经再流不出眼泪。
她不想去上课,也因为气候瞬间变化,身体反应不及,直接就感冒了。舍友们看她喷嚏眼泪不停,也就不再说什么,只让她好好休息,等回来带她去医院。
于澄含糊应对,发了半日呆,最终还是肚子饿得不行起身去翻找些吃的。
随便找出些饼干,吃下去之后总算有了几分力气,她换了衣服,翻看钱包,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些钱是多少。收拾好东西,她出去找诊所。
一年多未见,却还是很熟悉,那街道,那店都没有半点变化。
那是肯定的,一切都没有变,变的只是自己罢了。
医生说要吊水,于澄哦了一声就乖乖等着扎针。泛着冰冷光泽的针头扎进了皮肤,她一点疼都没感觉到。
医生叮嘱了几句话就走开了,于澄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即使鼻子严严实实通不上气,她还是能感觉到诊所里面漂浮的令人不快的气息。同是药店,自家药店就不会有这种味道。
呵,自家药店……
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略有生疏的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嘟……嘟……”
“喂?”熟悉的声音在另一头想起,于澄突觉一阵酸意涌上,眼眶顿时就热了,她忍了半天,眼看那头“喂”了好几声,才忙叫出了声。
“妈。”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另一头的母亲自然听出了不同,焦急地问:“怎么啦,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想回家……”忍不住了,她捂住眼睛大哭,“我想回家……妈,你来接我,我要回家……”
“哎呀,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先别哭啊,好好说……哎好好好,我马上来马上来,你在学校不,我就过来。”母亲在那一头慌张的说着,她哭着说不清楚,除了重复“我要回家”之外再说不出别的。母亲慌了神,扔下手头的工作直奔女儿学校而来,到了之后却没见人,再打电话问,才知道人在诊所。
一进门,就看到女儿蜷缩在里面的椅子上,一声声的哭着,旁边医生都在安慰,她却置若罔闻。
女儿这是怎么了?她纳闷又担心,几步走过去,就见女儿抬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到她直接扑了过来,惊得医生直叫:“针!她手上还有针呢!”
这到底是怎么了?母亲心中又惊又疑,看着想来听话懂事的孩子这幅样子,心里先是难受起来了。她也知道高中生不容易,女儿感觉压力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先前一直没说什么,还以为没事,现在看来真是忍得不容易。她抚着女儿的脊背好生安慰,却又生出了疑惑。
女儿怎么突然长高了?头发也变得好长,自己怎么都没有注意?
再问话也问不出来,于澄只是哭,母亲无奈,只得先带她回去。回了家于澄还是哭,不过显然已经有些哭不动了,眼睛不再淌出泪水来,却是火辣辣的疼,她抽泣着,一双眼睛红肿着,看的母亲很是心疼。
等她平静了下来,再问她什么,她都只是摇头,说什么“没事”“就是想你们了”之类的话敷衍了事。母亲怎么不明白她在掩饰什么,只是女儿不说,她也没办法,只能先做了饭,然后打电话让她爸快些回来。
于澄此前实在是混乱,情绪无法宣泄,只能通过眼泪来缓解。只是哭完了,她心里的难受也没能缓解半分。
眼前母亲担心着急的样子她不是看不到,只是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又该怎么说出口?而自己,又该怎么办?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开长琴,而那时候,自己还要生活下去。
无法想,不敢想,只要一想就难受的恨不得马上死掉。
真是对不起爸爸妈妈啊,自己这样子的女儿,辛辛苦苦抚养了这么多年,如今却想要轻易为一个男人去死。
可是,就算去死又能如何呢,长琴远在另一个时空之中,她死了也不一定能碰到。
父亲也匆匆赶回了家,看到女儿的样子也是又惊讶又心疼,和她妈合计了一下,觉得女儿就是压力过大,在家缓几天也好。什么都别问也别说,自家女�